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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监正惊诧地望着白茸,方才那点尴尬一扫而光,消瘦的身子一躬,连连谢恩。他身后的随从官员们都很兴奋,有些甚至已经小声嘀咕上。 瑶帝让他近身,他连拐杖都不用就走到跟前,听候吩咐。瑶帝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频频点头,再无刚见之时那般古板倨傲。 瑶帝又逗留片刻,走出房间,来到最顶层,站在巨大的雕花木门外,问吴监正:“朕的昼妃能进去吗?” 吴监正激动道:“昼妃肯赏光,那是钦天监莫大的荣幸。”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又亲切,望向白茸时目光充满慈爱。 瑶帝让其余人在外面等,自己推开门,和白茸走进去。 里面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 白茸看不到任何东西,拉着瑶帝的手,走得小心翼翼。“这里有什么啊,陛下说过要带我看星星的。” 瑶帝转过身,眼睛适应黑暗后,白茸朦胧的轮廓就像梦中幽会的情人,神秘妩媚,散发诱惑。他摸索着捧起脸庞,伸出舌头一下下舔着鼻尖,鼻下呼出的温热气息点燃血液,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白茸推倒在地上,疯狂亲吻,仔细回味,将每一寸肌肤都烙上只属于自己的印记。 白茸搂住他,突如其来的爱欲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少激情,反而让他灵台清明。他仰面朝天,被巨大穹顶上呈现出的瑰丽所吸引。 他看到星星了。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置身于旷野,躺在夜幕下,凝视无数星辰。 太美丽了。他贫瘠的词汇无法形容眼前景色之万一,只能一遍遍感叹,一遍遍赞颂。 穹顶上的星辰好像无数璀璨夺目的金刚石,迷了眼、乱了心。他迷失在那既深邃又绚丽的黑暗中。随着身下规律撞击的深入,那星空似乎被拉远了,变得模糊。双眼重新聚焦,落在眼前。星河之下,那张脸是那样梦幻、充满魔力,叫他欲罢不能。他极力扬起上身,与之拉近距离,然后一口含住左边耳垂。 短暂的接触让瑶帝更加亢奋,他像不要命似的往白茸身体里钻,狠狠研磨那让他如痴如醉的媚肉。发泄够了,他长啸一声,问白茸:“喜欢这里吗?” 白茸笑了:“喜欢。” 这一刻,瑶帝的面庞是如此清晰。 他伸手触碰,说道:“我喜欢这里的星星,但更喜欢星空下的您。” 瑶帝穿好衣裳,并未起身,而是和白茸并排躺在地上,一同望向穹顶。“上面是按照星宿布局做的。” “那些亮晶晶的星星是什么?”白茸觉得那不是金刚石,因为尽管它们耀眼夺目也不会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是夜明珠吗?” 瑶帝道:“你再猜,那是世间最明亮的东西。” “最明亮?”白茸试探道,“该不会是……阳光……” “正是日光。” “可它怎么……”白茸突然明白过来,那穹顶上方星星的部分是镂空的,在屋中黑暗的情况下自下往上看便形成了如星空般的效果。 难怪要白天来才行。 他叹道:“用日光呈现出星光的美,真是绝妙的主意。” 瑶帝回忆:“朕第一次来时还是小孩子,当时也被震撼到,后来有一段时间可喜欢来这里。当时吴监正还只是个灵台郎,负责记录天象。他人其实挺好的,没事的时候还教过朕辨识星宿。” “陛下会认星星?” “小时候研究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放下了。” 白茸摇晃瑶帝的胳膊:“那您教教我呗,我也想认。” “都忘光了,怎么教?”瑶帝有心逗他,一本正经道,“要不让吴监正教你,他一辈子都在钦天监,闭眼都认得。” “啊?!”白茸坐起来,“陛下准是说笑的,我可不要他教。”说罢又趴在瑶帝胸膛,撒娇,“您就教我认一个嘛,我就不信都忘光了,一个都不记得。” 瑶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上方,伸手指着中心点说:“那颗是帝星紫微,左边的是勾陈。” 不知为什么,白茸心中一跳。 勾陈,帝星之辅,与紫微共御众星。 他转向瑶帝,后者没有看他,而是痴痴地望着星空:“朕是紫微,你是勾陈。勾陈永远陪伴紫微,因此你会永远陪伴朕。对吗?” “我发誓,阿茸永远陪伴阿瑶,不离不弃。” 华丽的星空下,两人紧紧拥吻。 回去的路上,白茸一直在想瑶帝关于紫微和勾陈的那句话。他不知道能相信多少,也不知道命运是否真的会让这句话成真,但无论如何,这一趟总归是开心的。钦天监此前从无内宫之人进入,今日为他破例,这是一份值得夸口的荣耀。 “在想什么?”瑶帝觉察到他那一丝丝的小雀跃,随口说道,“怎么这一路都不说话了?” 白茸看回瑶帝:“没什么,就是想起灵净山修缮观星台的事了。想不到陛下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瞧你说的,天子一言九鼎,怎能扯谎?朕说的是事实,那观星台已用了五十余年,台阶都磨平了,早就该修。” “可我既没做梦也没万金,这不就是撒谎嘛。” 瑶帝笑道:“朕说你有你就有。朕的钱就是你的钱,区区万金还拿不出来吗?” 白茸抿嘴一乐,问道:“为什么要对吴监正这么说?” “钦天监看似远离朝政,但要是用的好能够以一抵百。吴监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一直想重新修缮观星台,今天以你的名义给他利好,兴许以后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白茸见瑶帝表情微妙,问道:“您后来又吩咐他什么了?” “封禅的事一直搁置,朕希望他能为此事说上几句。” “会有用吗,全真子的话那帮人都半信半疑。” “再加上吴监正的话,那半信就会变成全信,半疑会变成不疑。”瑶帝掸了一下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咧嘴一笑,笑容里充满胜利的喜悦。 ---- 感谢 Lily777 的打赏🥰
第175章 7 山雨欲来(上) 在一连下过两场雨后,闷热反常的天气终于过去,尚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凉爽。 那是属于初秋的晴爽,弥漫着久违的惬意。天空很高,蓝得透亮,好像一幅平展顺滑的丝绸铺在天上,一丝杂乱的线头都找不到。太阳也不再是违背常理的金黄色,重回耀眼的红,给万物带来足够多的暖意,却又不会令人感到任何不舒服。风也是舒适清爽的,迎面吹着让人只想微笑。 尚京的初秋是最美的,没有夏季酷暑,没有冬季严寒,花儿还红着,叶儿还绿着,一切都恰到好处。 如果没有时疫,那么这个秋天将是最完美的——城里的百姓都这么说。 对于居住在尚京的人们而言,玉泽十四年的秋天真是糟糕透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病区出逃,将疫虫带到城中各个地方。发病的人日益增加,医馆药铺人满为患,有些绝望的病人家属甚至开始烧纸燃符,借助咒语巫蛊救命。这本是明令禁止的事,但现在官府已无力管控,或者说无人去管,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都被抽调出去严防死守四座城门。 封城是阻止疫虫进一步外泄至都城之外的唯一方法,现在谁也出不去尚京,除了它的主人。 瑶帝是在八月初六那日离开帝都的,同时离开的还有高官十四人以及他们的从属官员四十八人。此外,随行的各等级侍从二百余人,侍卫数千。 皇帝和朝廷官员的离开给人们释放出很不好的信号,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充满仓惶的意味,好似逃窜。仪仗用的明黄色华盖好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忙盖上去,弄得歪歪扭扭,勉强入目。 有人说,皇帝病了,出宫治病;也有人说皇帝抛弃了尚京,要另选都城——尽管这些人事先都见到了瑶帝要去黎山封禅祈福的告示,但对他们来说,封禅之事远不如自己中午的饭食来的更有吸引力。 然而,无论百姓们如何猜测如何不满,对帝王的恐惧敬畏还是让他们本能地去臣服和接受。他们顺从地跪拜在长街两旁,恭敬地遥望那长蛇般的队伍穿过城门,直到朱红色的大门合上才不甘愿地站起身,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心中咒骂。 ——胆小的皇帝啊,竟丢下他的子民跑了! 不过这些,瑶帝是听不见的。 此时,他正坐在异常高大宽敞的马车里,和昀皇贵妃喝酒调笑。 酒是甘醇的,灌在肚子里有些热辣,升腾起阵阵通透淋漓。他一连喝下三杯,说道:“真是不容易,终于能出来了。” 昀皇贵妃给他们各自斟满酒杯,说道:“没想到,钦天监的话竟真管用了。” “其实还有太医院的帮衬,他们说黎山古时有药神下凡,此番前去可以祈求药神保佑百姓安康。此话一出,谁还敢反驳,要是再有异议那就是与整个黎民百姓作对,是要被大家指着鼻子骂的。”瑶帝语气有些愤然,闷头灌了一口酒,“这帮人也是虚伪,宁肯得罪朕,也不愿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谁干活。” 昀皇贵妃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朝廷上下对他的破例随行保持缄默,算是给镇国公一个天大的脸面,要是他跟着一起抱怨,再让有心人听去,那以后就不好做人了。他如此想着,说道:“我要敬陛下一杯。”双手拿起酒杯,稍一行礼便仰头饮下。 “为什么敬酒?” “因为我是史上第一个以帝妃身份同行的人。”昀皇贵妃姣好的容颜清亮明媚,素雅利落的装扮让他多了几分英气,“若不是您,季氏又怎能有这份天大的荣耀?” “其实一开始是想带你和贵妃一起的,但没想到他……”瑶帝叹口气,问道,“听说你昨日去探望他了?” “也不算探望,他病得厉害,太医院的人只敢让我在外间隔着门说话。” 瑶帝感到好笑,摇头晃脑:“朕倒是好奇,你跟他说什么了。你们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嘛,还能去探病?别回头是骂他吧。” “陛下怎么把我想的这么粗鲁。”昀皇贵妃道,“昙贵妃现在虚弱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我只来得及问了一下近况,就被医官请走了。” “他没有一点儿好转吗,朕听说他三天前就已止泻。” “确实不再上吐下泻,但他消耗太多,神智恍惚。”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他怎么就得上这病了呢。” 昀皇贵妃分不清这是问话还是自语,偷偷观察瑶帝的表情,发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他略惋惜道:“我也纳闷呢,这种病已经很久没在宫中流行,那疫虫怎么说来就来呢,让人都没个准备。” “哈哈哈……”瑶帝笑了,“疫虫哪能给你时间准备,若都有了防范,人也就染不上病了。”随后,笑容逐渐消失,凝固住俊美的眉目,两片薄唇轻轻一扯,瞬间造就出一位忧郁的神子。“朕走后,也不知宫中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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