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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贵妃嫣然一笑:“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对了,我刚才还没问完,你知道滴水观音的花语是什么吗?” “为什么问这个?”薛嫔望着他,平静道,“它的花很大,且必须要盆栽,不是送人的好选择,它的花语不常提。” “太皇太后喜欢滴水观音,我就想在屋里也养一盆,不送人,自用。当然,前提是得寓意好才行,要是什么不好的含义,我就不养了。” 昱嫔似乎听出些什么,若有所思:“何为不好的含义?” “诸如背信弃义、笑里藏刀、貌是情非……等等。”昙贵妃目光如炬,直射薛嫔,语气缓慢平稳,就像拉家常时用的语调,可在座之人不是傻子,均能听出些言外之意。 一时间,屋内呼吸可闻,所有人心中都有疑问,可谁也不敢说出口,只看着薛嫔,想知道他如何作答。 薛嫔扶了一下钗子,顺势整理好鬓发,说道:“哪有这样的花语,贵妃想得太多了。滴水观音的寓意是朋友。” 昙贵妃露出了然的神色,慢慢点头:“这个含义倒妙,是能帮人的好朋友还是能害人的坏朋友,决然不提。” 薛嫔不自然地笑了。 这时,暚贵侍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字,对众人道:“亮出答案吧。” 众人心思都还在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中,一个个心不在焉,无论输赢,没人去喝酒。昱嫔暗中观察昙贵妃和薛嫔,两人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不过,从薛嫔不停抚弄头上钗环的动作来看,其内心一定不太宁静。桌下,他用腿脚去碰暚贵侍,后者在他的示意下犹豫道:“我曾看书上说,卧室内最好不要放滴水观音,它有毒。” 昙贵妃哈哈笑起来:“你真是小心过头了,那东西只看着是中不了毒的,非得吃下叶子或吸食根茎中的汁液才会中毒,我说对吧,薛嫔?” “正是。”薛嫔的回答干巴巴的,“说起毒来,也不知昼妃如何了。我去他那探望过好几次,都被挡了回来,里面的人也不说他醒来没有,全是一问三不知。” 昱嫔道:“我倒是问出点东西来。他宫里的人说一直昏着,不曾醒来。可我前天遇到他身边的玄青,据玄青说醒过来一次,并且还说知道谁是凶手,只是还没透露名字便又昏过去,至今未醒。” 暄妃奇道:“所以这是救活了?” “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没几天就醒来,也许一直昏下去,不吃不喝的就这么死掉。听说皇上已经在往回赶了,日夜不停,几乎是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再有五六日就能到,现在太医院的御医们轮流守护,就为能让他在皇上来之前清醒过来。” “是得醒过来,否则这就是悬案呀。”昙贵妃说。 李嫔道:“下毒的阿微已经认罪自尽,应该结案才是,怎么还是悬案?” 昙贵妃正欲解释,不料被薛嫔抢了先:“他不过听令行事,替罪羊罢了,真正主使还没露头呢。”说这话时,目视前方,而昙贵妃就坐在对面。 李嫔眼睛一转,明白薛嫔话里的意思了,不敢接话头,揉搓手中的纸条,装聋作哑。 昙贵妃起身给自己倒杯伽蓝酒,一举酒杯,说道:“说不定真凶就在这间屋中,隐藏在暗处,专给看不顺眼的人下毒。”停顿一下,环视所有人,接着道,“所以这杯酒我敬昼妃,祝愿他早日苏醒,早日见到皇上,厘清真相。”说罢,一口饮下,然后对昱嫔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香以及危险的言论,剩下的几人互相看看,眼中透着怀疑,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不可信了。昱嫔见大家没了兴致,收起香丸,说道:“再喝点酒吧。” 当酒杯递给暄妃时,后者没有接,说道:“伽蓝酒后劲儿大,可不能再喝。我也回了,咱们改天再叙。”对李嫔一使眼色,两人急匆匆离开。 昱嫔手里还拿着酒杯,原地愣了几息,对剩下几人道:“他该不会觉得我这酒有问题吧。”说着,呵呵笑了几声,将酒饮尽,“要我说昼妃之事是个例,咱们也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 薛嫔深以为然:“暄妃一贯明哲保身,小心过头了,不用理他。” 旼妃喝了酒,站起来:“这几天还是小心为上,庄逸宫已经重新启用试毒宫人,咱们也该效仿。” 薛嫔不确定道:“先帝取消试毒宫人已逾二十余年,现在未经皇上应允就擅自重启,岂不是打了先帝的脸,我看还是自己小心吧,多用银针试试。” 旼妃摆首:“咱们仿照太皇太后做法,就是皇上也不会质疑什么。”算了算时辰,又道,“确实不早了,我也回去了,你们多保重。” 紧接着,薛嫔和余贵侍也告辞。 暚贵侍来到窗前,见人都走没影了,才折返回昱嫔身后,手轻搭在肩膀:“从虎头蛇尾的游戏中探听到什么了?” 昱嫔按住那手,并不转身,幽幽道:“不是昙贵妃,我以为是他干的,可现在看来不是他。” 暚贵侍点头:“要是他干的,旼妃就不会想要找人试毒了,昙贵妃无论如何不会害他。” 昱嫔接道:“因为不是昙贵妃下毒,所以旼妃才害怕自己也成为目标。” “凶手真的在屋里吗?”暚贵侍忽然问,“我究竟该不该害怕?” 昱嫔猛然转身,表情很受伤:“你在怀疑我吗,我有什么动机去下毒?” 暚贵侍望着他:“我知道你想让他消失。你曾说过,当初要是不救他就好了。” “我也跟你说过,不会干出格的事,就连应嘉柠的死与我也没有直接关系。” 暚贵侍想想前后之事,也觉得不会是昱嫔,否则为何还要办这场寻香游戏。他斟酌道:“间接关系总是有的。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想借着游戏的机会再激一次凶手,让他再做一次,彻底杀死他。” “你曾答应过我,都听我的,所以不要质疑,好吗?” “谁是凶手?”比起其他,暚贵侍更关心这件事,“也许压根儿就不在我们其中,你做的就是无用功。” “我做事向来尽人事听天命。话我说出去了,至于谁听了、告诉谁了、谁又付诸于行动,且看天意。”昱嫔举起双手向前伸出,十指指端微微上翘如水葱般纤细美丽,说道,“我保证,一双手干干净净。” 暚贵侍忍不住握住那双手:“我是害怕你出事,所以才……”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是有底线的。”昱嫔抽出手,“待来日你为皇后,就可荫庇于我,荫庇墨家和冯家,到时候冯氏族人会对我刮目相看,我不再是那个被人们背后议论的寄养子,而是冯氏的救星。” “议论什么?”暚贵侍担心地看着对面的丽人,“你是入了族谱的,是正经的冯家人。” 昱嫔道:“我只是在被确定要入宫之后才入族谱的,之前的身份只是寄养,就连名字也和其他人的不同。” 暚贵侍回想见过的冯氏子弟,与昱嫔同辈之人的名字大多以五行中的水为名,似乎只有昱嫔一人用了个毫不相干的“颐”字。记得年幼时他还问过父亲其中缘由,父亲只说是别家私事,并未解释。现在听昱嫔提起,方恍然大悟。 昱嫔继续道:“虽然我的养父,也就是冯氏家主,对我很好,并没有因为我是否入籍而区别对待,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其他人看我的异样眼光,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说你什么?” “他们在背后说我是没人要的私生子。”昱嫔说这话时移开目光,好像个仆人在回话时不敢直视主人的眼,生怕自己的卑贱眼神玷污了高贵的灵魂。 暚贵侍倒吸一口气:“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怎么敢?!” 昱嫔坐下,涌上的无力感令他目眩,扶住额头,把面容隐藏起来,好像见不得人,说道:“可这就是事实。养父一直禁止人议论我的出身,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我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抬起头,目光幽怨,“你一定听说过我有皇室血统的传言吧?” 暚贵侍默默点头。 “传言是真的,只是并没有那么光彩。我的生父是一位在外地就藩的亲王,按照辈分皇上应该喊他一声皇叔。我的嗣父身份并不高贵,只是王府里的一位下仆。他们说,嗣父当年用了下作的手段勾引父亲,这才有了我。嗣父后来死于难产,而我父亲为了颜面没有公开我的身份,连夜把我送到一位心腹之人的家中,又在我三岁时,抱给了冯家。” “……” “平心而论,冯家对我是真好,然而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好字是有条件的。养父和生父做了交易,一个同意抚养我,一个同意将我安排入宫。在他们的设想里,我是要去帮助另一个人的,在那个人年纪渐大恩宠不再时充当一丝调剂,让皇上的眼始终落到冯家身上。” 暚贵侍已经猜到后面的事:“但他们没想到,冯皇后被废了。” “冯氏废黜,可计划依旧执行。他们从没考虑过我的处境,顶着个被皇上不喜的冯字在宫里孤立无援。当年我之所以选择与白茸结交,是因为他跟我一样,有恩宠却不受别人待见。”昱嫔难过道,“你说你父亲写信催你,我的养父何尝不是如此。他让我去争,可我是真争不过,就是纵有手段也比不过太皇太后对应嘉柠的宠爱。我想除掉应嘉柠,可单凭我一个人根本撼动不了应氏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地位,所以只能再帮白茸一把。望宸山上的事是早就算计好的,既能让你承恩,也能引导皇上发现白茸。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做的事,可我做这一切是为冯家,更是为你。冯家对我好是因为要利用我,而你对我好,是因为……”后面的话生生吞回肚子,化作一律叹息。 暚贵侍听得一席话,心如刀绞,坐到一旁,双臂环住他:“我从不知你心里这么苦。以前总觉得你魔怔了,把地位身份看得特别重,今日才知原来你背负苦衷太多。” “没关系,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你能上位,我就再无遗憾。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不再看轻我,要让他们在谈到我时不再提起私生子这三字,而是将我看作把冯氏从耻辱柱上拯救下来的英雄。你也会帮我的,对吧?在当上皇后之后,把方氏打压下去,你帮我们成为门阀之首,我们举荐墨家成为……”昱嫔面对暚贵侍,眼睛放光,吐出两字,“皇商。” 暚贵侍目瞪口呆,成为皇商是墨氏多年的心愿,但这件事始终被其他三个氏族按压着,根本提不起话头来。 昱嫔又道:“同时,你的那些理想那些抱负都可以实现,你想要的清明政治和自由商贸,我会支持你,冯氏会支持你。如此一来,咱们所向无敌,帝国就掌握在咱们两家手中。两人平分可比四人平分要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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