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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他当时显得心事重重,说完就急匆匆走了,也没说后续如何。”此时,满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子也软绵绵的,看着随时都能倒下。 白茸料想是刚才灌进去的些许毒药发挥作用,连忙喊人将满儿带下去,请医官诊疗,又派人去他房间搜查,把毒药找了出来。 他攥着药瓶,有些心灰意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害我的人竟是他。” 玄青道:“奴才还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茸也想弄明白为什么,那盆花当然不是理由,没有人会为了一盆花而杀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薛嫔认为必须要下死手呢,他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最后一拍桌子站起来,往外走。 玄青将他拦下:“您现在不能出去。” 他一指大门:“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我还不能去对质?” “可……” “让开!”他伸手推了一把,像阵风一样穿过大殿。就在他即将跨出殿门时,脚下一顿,夏太妃就站在台阶之下。 “你去哪儿?”夏太妃盯着他,“连鞋也不换。” 他低下头,这才发觉还穿着丝绵拖鞋,脚后跟被冷风一吹嗖嗖泛凉。 “还不回去,等着再病一场吗?”夏太妃一扬下巴,玄青马上从身后揽过白茸,领回寝室。 屋中,地上还乱着,夏太妃听完叙述,神色凝重,说道:“老实人也有不老实的时候,正应了人心隔肚皮那句老话。” 白茸想了想,迟疑道:“我还是不明白他对我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夏太妃道:“大概……他一直认为是你杀了昔妃。” 白茸恍然记起那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说道:“是昙贵妃指使郑子莫做的,与我无关。” “天知道昙贵妃都跟他说过什么,让他认为与你有关,所以接二连三地下毒,还试图嫁祸昙贵妃。” 白茸想起来了,林宝蝉曾经说过,是昙贵妃害他进冷宫的。当时,他只觉得害这个字用得实在滑稽,可现在想来,这兴许就是薛嫔对这件事最直观的想法。 所以来个一石二鸟。 “无常宫的事是他做下的?”他问。 “应该错不了。还有这次除夕宴会的事。”夏太妃道,“在他的认知里,昙贵妃害昔妃入冷宫,而你害昔妃亡命,都不可饶恕。” “太荒谬了,昔妃谋害人命,咎由自取,薛嫔怎么能把他的噩运怪到我头上?” “也许在薛嫔看来,昔妃只不过教训了一个胆敢要挟主子的奴才,算不得杀人。”夏太妃吃吃笑了。 “毒药哪来的?” 夏太妃斟酌道:“是太皇太后给他的,庄逸宫里有很多滴水观音。” “什么?”白茸的脑子混乱不堪,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勉强道,“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承认了。”夏太妃叹气,“在遗书里。” 等了一会儿,白茸才反应过来,表情既惊异又惶恐,轻轻捂住心口,确定那里还跳动着,才直楞楞道:“天啊,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夏太妃说,“他支开所有人,在后殿花房上吊了,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衣襟处揣着一封信。他的近侍扶光把消息通告给尚宫局,我是第一个赶到的,现在昙贵妃也应该过去了。” “他不应该死的,如果他那么想让我死,不会等不到结果就畏罪自杀。”过了很久,白茸挤出来一句话,然后又想起什么,看着夏太妃道,“我必须去一趟,要在颜梦华有所动作之前。” 夏太妃感觉到语气中的急切,问道:“出什么事了,颜梦华要干什么?” 白茸不等玄青服侍,自己换好外出的衣衫,换好鞋,拉住夏太妃的手,说道:“薛嫔那里有盆龙游梅,昕贵侍和我都怀疑它不仅仅是花那么简单。” “不是花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我想错了,也许……我必须拿到花,才能知道真相。”旋即,白茸急匆匆出门。 夏太妃也跟着走出去。
第208章 10 扶光 尘微宫中,宫人们跪了一地,哆哆嗦嗦的,头都不敢抬起来,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亦或二者皆有。 昙贵妃坐在殿中,手边是一封展开的信。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几天前还要好,完美的妆容、精致的挽发和华丽的衣衫无不彰显出高贵冷艳的气质。同时,与他得体的姿容相反的是内心深处的狂暴。 薛嫔,那个在他面前无助又哀怨的人竟在死后还能摆他一道,简直岂有此理。 是他变弱了,还是薛嫔深藏不露? 当然,深究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的目光从信转移到面前跪着的人身上,那人的肩膀还微微颤抖着,偶尔发出几声哭泣。他慨叹道:“我知道你服侍他已久,主仆情深,可该想想以后的事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趁章尚宫也在,不如提出来,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优先安排上。” 扶光抬起头,哽咽:“奴才想出宫。” 昙贵妃看了眼身旁,章尚宫说道:“按宫中规矩,各宫一等宫侍需终身服役,不得出宫。你从二等宫人擢升为大宫人时,尚宫局已经跟你反复确认过此事,你当时还签字画押了,怎么如今又反悔?你若真存了心思想外放回去,就不该同意。要知道,在这种事上我们尚宫局可是完全尊重你们的意愿,绝不逼迫。” “再说你要回哪儿呢,听说你家里已经没人了。”昙贵妃语气平和,“如今宫中,像你这种办事稳妥又忠心为主的人已经不多了,不如留在宫内。毕竟宫中待遇一切从优,可不是外面能比的。” 扶光含泪道:“奴才今年也有三十三了,又是家中独子,求昙主子格外恩准奴才回去,趁能婚配的时候留个后,也算为早逝的双亲尽孝。” 昙贵妃呵呵笑了:“我让你尽忠,你却想尽孝,倒真是忠孝两难全啊。”笑容阴森,原本温暖的大殿霎时间冷了几分。 “……” “实话告诉你吧,宫你是出不去的,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也不过是看在你入宫多年的份上,给个优待。你若真没想好去处,我倒有个提议,不如就去我的思明宫。我那里正好缺个二等首领宫人,虽说比不得你在尘微宫大宫人的身份高,但我保证,月钱还按照以前数额发放,绝不委屈你。” “奴才……”扶光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绝望道,“奴才粗手笨脚,恐碍了您的眼,奴才还是在六局寻个差事吧。”说罢,跪直身体,对章尚宫道:“听说尚寝局还缺个干杂活的粗使杂役,我还有把子力气,干得来,烦请把我安排过去。” 尚宫局统管内宫人事,这种简单的调令自然可以应允,可章尚宫已然揣摩出一些东西,哪敢擅自做主,往高位上瞧了瞧,并不答话。昙贵妃站起来,走到扶光跟前,弯下腰执起那一双手,左瞧右瞧,十根手指并不比自己的粗糙多少,温和道:“你是尘微宫的大宫人,薛嫔生前的近侍,这双手恐怕已经很长时间没拿过比茶盘更重的东西了。我又怎么好让你这么个体面人去干那种粗活,薛嫔要是地下有知肯定会怪我的。” 提到旧主,扶光又是一阵伤心难过,同时也更加明白,眼前的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尽管薛嫔在绝笔信上声称没有从犯,保住了他,但以昙贵妃的手段,杀人何须见血。 昙贵妃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 扶光还没答话,就见面前之人忽然直起腰,一脸严肃,绕过他走出殿外。章尚宫也快走几步跟了出去。他回过头,有人正和昙贵妃交涉。 那是……他眯了眯眼,看清那人后忽然连滚带爬地跑到殿外,扑通一下跪倒,揪住那精美的锦衣下摆,求道:“昼妃开恩,求昼妃能应允奴才给薛嫔守墓,奴才这辈子唯愿与青灯为伴,长侍薛嫔,不作他想。” 白茸吃惊地看着扶光,然后又看看一脸木然的昙贵妃和章尚宫,扶起地上的人:“守墓辛苦,日子寡淡,你年纪正盛,为何不另寻差事?依我看不如到毓臻宫来,我那里正好缺个侍膳宫人。至于待遇,咱们好商量,肯定不会委屈你。” 扶光惊呆了,同时又有些想笑,多滑稽啊,他竟然成了香饽饽,宫中最有恩宠的两位妃嫔都想要他。 该如何选择? 思明宫是决计不能去的,他知道太多东西,一定会被灭口。然而去毓臻宫也不安全,昼妃还活着,这就说明薛嫔的计划失败了,作为其心腹,他一定会被报复,很可能也是个死。 再看二人,面上都露出优雅的笑,好像他们三个是亲人一样。 他颤巍巍道:“奴才只想守墓,了此残生,以前的事就让它们过去吧……” 白茸本想拒绝,但在看见昙贵妃眼中独有的算计之后,突然改了主意:“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好拒绝,等薛嫔安葬后你就启程去守墓吧。” 扶光大喜,又跪下去,不住谢恩。 昙贵妃哼了一声,脸上像铺了一层蜡,再不复刚才的柔美。“罢了,一个奴才的去留而已,你怎么安排都行,算是我体恤你大病初愈。” 白茸没理会,只对身后的玄青道:“将扶光带回毓臻宫吧。” 昙贵妃一愣:“这是为何,他既不在你处当差,便不应食宿在那里。” 白茸道:“我与薛嫔也有些交情,发生这种事我心里很难过,扶光是他生前的体己人,我想和他多处一处,聊以慰藉,同时也算为薛嫔了却身后顾虑。” “顾虑?”昙贵妃一脸茫然。 白茸道:“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哥哥既然体恤我大病初愈,不至于连这点儿小小的要求都要计较吧。” 昙贵妃死死盯着他,怒火中烧,尚不及说些什么,夏太妃凑上前来:“这是有多闲啊,为了一个奴才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正主儿还停在后殿呢,也不说给挪出来,要这么不上心,仔细薛嫔半夜找来算账。” 这番阴阳怪气让昙贵妃更不舒服了,只听白茸道:“哥哥要是事忙,不如我来操办,我现在身子已经大好了。” “别啊,你这身子骨可得好好调养,后殿阴气重,别往那跑了,我去即可。”昙贵妃剜了夏太妃一眼,默许玄青将扶光带走,然后提起一口气,往后殿去了。 白茸三两步登上台阶走进主殿,在寝室靠窗的花架上重又看到那盆龙游梅。比上次见时更枯了,本该是绽放时候却枝叶干黄,如同死物。花盆里的土很松,明显被人动过,他稍一用力便连根拔起,只见里面横着一个扁长木匣,薄薄的,像是专门存放重要书信的信夹。 疑团终于解开,现在一切都能对上。花是田贵侍出事之前交给薛嫔保管的,很可能只是以防万一,但没想到真的一去不返。而薛嫔爱花心切,每日好生照料,却发现花的状况并不好,于是刨根一探究竟,发现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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