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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绾对那漂亮的衣服视而不见,重新扫起地来,扫帚掠过昀皇贵妃脚下,直把人逼得往后退:“不必了,穿这身挺好。贫道只是入宫来住几日,将来还是要走的,不用遵循宫规。” 昀皇贵妃大笑:“你身子都给出去了,还想出宫?死了这条心吧。在这云华帝宫中,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一朝为皇上的人,世代为皇上的鬼,就算死也只能埋在皇室墓园中,为皇上陪陵。” 郭绾手中一停:“皇上没有这么说过。” “他给你承诺什么了?” 郭绾看了他一眼,眼中蕴含悸动,但又明显克制着:“皇上与贫道说的话是私密,于情于理都不该透露给第三人知晓。况且在云华境内,皇上才是人间至高无上的至尊,不是皇贵妃。因此,贫道自认为只需遵守帝令,而无需管旁人之言。” “少贫道贫道的叫,在这儿,你就是连位次都没有的承恩庶人。”昀皇贵妃再也忍不住怒火,叫嚣起来,“今天这衣服你是不换也得换。来人,服侍坤灵子道长更衣。” 话音刚落,郭绾的衣服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宫人扯开。 白茸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想上前阻止,却也好奇这位自诩清高的道长会怎么做。 需知,任何人都是有脾气的。 外袍落地,郭绾又惊又怒,挣扎着甩开宫人,捡起遗落的扫帚胡乱挥舞:“皇贵妃欺人太甚!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欺辱我?我不过应皇上要求随他入宫,又在路上被他……这些都不是我本意,你要觉得皇上因为我而冷落你,那应该去找皇上,为何时刻寻我错处?就算没有我,还有那么多绝色佳人,你每一个都能找麻烦吗?” 昀皇贵妃被说中痛处,又险些被扫帚打到,心中狂怒,伸手一指:“没教养的东西,竟敢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也罢,衣服不换就不换,今日就先治治你这目中无人不服管教的毛病。来人,传杖!” 随即,从外面进来两个手持棍杖的慎刑司宫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让人不得不怀疑早就准备好了。 此刻的局面是白茸不曾预料的,他以为来这里就是随便说几句话,现在才算明白昀皇贵妃拉上他一起来的意图了,这是在找人一起背锅呢。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郭绾已被压在地上,扯住手脚。“我并无错处,只是遵循皇上旨意,皇贵妃不顾皇上谕令要动私刑吗?” 昀皇贵妃冷笑:“本宫说你有错你就是有错,至于私刑,你说的对,本宫就是对你动私刑。”接着对两位执杖的宫人道,“把衣服剥了,狠狠打。” 随着一声惊呼,郭绾的裤子已经被扒到膝窝,只余一条亵裤,短短的只到大腿,由于剪裁过于服帖,突显出挺翘的臀部。 白茸惊呆了,这与褫衣受杖没有区别,是诛心之举。 只一杖,惨叫便响彻云霄。 第二杖砸下,郭绾哭喊出来。他平日里潜心修道,生活起居都是小道童和杂役负责,可谓养尊处优,别说挨打,就是汗毛都没掉过几根,根本受不得半点痛。 昀皇贵妃的心情终于舒畅了,蹲下身子对郭绾道:“你当这里还是泰祥宫吗,能随心所欲?好好认清现实,这里是尚京帝宫,任你之前多高贵,在这儿连只蚂蚁都算不上,弄死你易如反掌。” 郭绾痛得天昏地暗,根本听不进说的什么,哭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十足的蠢货。” “你……”昀皇贵妃站起来,一脚踢上去,吩咐左右往死里打。 由于没有数目,掌刑的也不唱数,就这么抡圆胳膊打下去,一下接一下。雪白的裤子渗出血,随着每一次落杖,血迹逐渐变大,惨叫也更尖锐凄厉,似乎随时都要断气。 约摸打到二十下时,白茸实在看不下去了,扬声喊停。 这时,郭绾已是气若游丝,被汗水泪水浸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面庞,一双泪眼朦胧迷离,凄美异常。他就像个落难仙人,任谁看了都会心碎又心疼。 昀皇贵妃对白茸道:“怎么停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就是打死也是应该的。” “他如何大逆不道了?”白茸反问,“细想起来,他说的也没错啊,难道要他不听皇上的听你的话?” “我这是为咱们着想。”昀皇贵妃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他就是个祸害,留不得,你是没见过皇上看他的眼神,要是看见了说不定比我更想打死他。” 白茸退后,眼中凛然:“当年你就是怀着这种心思和恨意杖责我的,现在又要故技重施打杀别人,你居然还有脸让我跟你一起看?” 昀皇贵妃呵了一声:“我还当是什么原因,原来触景生情。罢了,你若不愿意看下去,离开便是。”转身吩咐继续。白茸对他草菅人命的做法极为不满,伸手按住他,说道:“皇上曾与我说过,要我跟坤灵子道长井水不犯河水,也许其中真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你如此对他,就不怕误了皇上的事?” 昀皇贵妃表情微妙:“果真有此事?” “要不你问皇上去?” “为何不早说,非等人打成这样才说?”昀皇贵妃十分恼火。 “你是这后宫之主,你要罚人,我敢拦吗,一个不留神也要被你打呢。”白茸冷冷说完,吩咐旁人将郭绾抬回房间,又问服侍的人在哪儿。 昀皇贵妃道:“人家是得道仙人用不着服侍,把派来的人都打发走了,现在只有尚食局的人负责送饮食。” 白茸道:“他伤得不轻,找个太医来诊治吧。” 昀皇贵妃一下子笑出来:“道长是清高人,伤在那种地方,怎么好意思让太医看呢,他还是自己受着吧。”见白茸还想说什么,很快加上一句,“别担心,当年你比他伤得还严重,不是也没死吗。”说完,像个得胜将军扬长而去。 白茸想起自己被打后无医无药的惨状,越发心疼郭绾,让人回毓臻宫拿了伤药过来,又留下个伶俐的小宫人照料,这才走出三音阁的院子。 回到毓臻宫,他拿出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信,从头到尾仔细阅读起来,看完后又重新研读,直到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印在脑子里才将信收回去。他问玄青:“思明宫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他道:“旼妃倒是沉着住气,居然还不出手,难道他想明白了,要和颜梦华分开?” 玄青道:“再等等吧,毕竟朝中很多人也刚回来,可得喘口气。” “那就过几天再看吧,思明宫外的看守都叮嘱过了吗?” “按您的吩咐,已经说过了,还给了每人二两银子,应该不会出差错。” “那就等着他们入瓮吧。”白茸按捺不住喜悦,在假想中翩翩起舞,正做着美梦,忽被什么东西打到,回神一看,瑶帝正笑盈盈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想什么,这么出神?”瑶帝刚下朝回来,还没换回常服,在龙袍帝冕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高贵典雅,完全没有私下里那种纨绔风范。 不知为何,白茸眼前重叠出郭绾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脱口道:“陛下去看看坤灵子道长吧,他被皇贵妃打了,下不来床。” 瑶帝心神一震,立即往外走。 白茸看着远去的帝王,心下松口气。这一局他赌对了,瑶帝和郭绾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因此,郭绾被打,皇贵妃势必会被问责。 他心道,颜梦华啊,机会我给你了,可要抓住才行,毕竟这已经是你最后的底牌,赶紧亮出来,彻底结束这漫长的角斗。
第217章 19 荧惑 碧泉宫中,昀皇贵妃为郭绾的事发怒,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气恼白茸有话不早说,被迫面临尴尬的局面。他对章丹抱怨白茸没良心,又说起自己千辛万苦将人救出冷宫,却完全得不到感恩,慨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全然不提曾对白茸做下的龌龊。 章丹也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不好的事情,跟着主子一起骂,甚至骂得更用力更起劲,咬牙切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白茸把他亲爹杀了。 如此骂了一通,昀皇贵妃的心情才算好些,天地间的万物也跟着顺眼起来。然而,平和的心情没能持续太久。下午,在得知瑶帝赶往三音阁探望后,气道:“他居然还向皇上告状?” 章丹劝道:“也许不是他,三音阁并不偏僻,行杖的动静那么大,外面人来人往不知有多少人听去,说不定还有伸长脖子偷看的。” “不是白茸还能是谁,别人哪有胆子跟我对着干?我久未在宫中,他自以为能做主了,不把我放眼里,也不想想没有我他现在早被打死了。”昀皇贵妃怒道,“遭瘟的玩意儿,他这是存心看我倒霉出丑!”说着,扔出一个茶杯。 杯子碎裂之际,一屋子人都跪倒叩拜,只有他一人还傻站着,面对突然出现的瑶帝,呆若木鸡。 “陛下……”他跪下,看着瑶帝脚边的碎瓷诚惶诚恐。 瑶帝单手扶起他,让人打扫干净地面,然后退下所有人,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发火,刚才骂谁呢?” 昀皇贵妃哪儿敢说实话,哼唧道:“无事,陛下无需挂怀。” “好吧,你说无事便无事。”瑶帝道,“不过朕有事。” 昀皇贵妃心知肯定是郭绾的事,面色更不好看,端坐好,准备迎接痛斥。可瑶帝只是淡淡道:“这几天风大,别出门了。” 稍一细思,昀皇贵妃便明白过来,焦急道:“这件事是我鲁莽了,我愿向郭道长赔罪。可您不能禁我的足啊,我这刚回来没两天,大家都看着呢。” “谁要你禁足,不都说了因为风大才不出屋的嘛。” 昀皇贵妃看看外面晴空万里,树枝都不动一动,心中倍感苦涩,这样的借口只怕更让他颜面无光。 “陛下!”他还要再说,瑶帝抬手制止,说道:“朕知道你不喜欢坤灵子,也知道坤灵子曾对你不太友好,但他就是那样的性情。他从小待在泰祥宫,没接触过多少人,不懂人情往来,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没有顾及旁人感受。别说你不待见他,就连朕也被他用话噎过好几回,有几次朕也想凑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可又想,天下人千千万万,若每个人都是一个性情,见了朕全是唯唯诺诺缩手缩脚,那岂不太无趣太恐怖,就好像身边的人都戴了一样的面具,分不清谁是谁。大千世界,正因为有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性情,才变得多姿多彩,人们活得才有意思。而朕作为这天下之主,也希望人们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不应该为了生存而抹掉真正的自我。你和坤灵子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经历不同性格不同,有完全不同的人生,你们生活在各自的世界中,互不干涉,这是最好的。你明白吗?” 昀皇贵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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