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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真是冤枉我了。我的座位离你最近,但也得走上几步,若缃就在你身后服侍,我若有所动作他会看不见?”昱贵嫔神色痛苦,说道,“我虽不满你对我所做之事,但从来没想过害你性命。你是嗣父最喜爱的孩子,如今他重病缠身,忧愁深重,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就真要……”令人伤心的字眼儿划过心房,一时开不了口,过了一阵才道,“我是不会做让他伤心的事的。也求你,别再做让他伤心的事,好吗?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他的孩子,不应该互相伤害才对。” 提到嗣父,冯漾脸上有了暖色,态度缓和下来:“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好,唯独苦了自己。为了表面上的和睦,把苦果往自己肚里咽。他但凡泼辣一些,都不会抑郁成疾。”说到最后一句,已闭上眼,不知是倦的还是只因为不想去回忆。 若缃不忍见他难过,开口道:“昱主子请回吧,我们主子需要多休息。” 昱贵嫔叹气,道了声保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脚下一顿,又转过身来,抓住手边的一角垂幔,说道:“靖华真君在圣龙观遭遇毒杀,侥幸未死。” 床上,冯漾猛然睁眼,撑起上半身:“你下手了?” 昱贵嫔惊道:“难道不是哥哥做的,我以为……” “不……我什么都没做过!”冯漾感觉事情不一般,摆手让昱贵嫔离开,然后挣扎坐起靠在床头,把迎夏叫进房中,急道:“谁让你私自下令动手的?” 迎夏茫然:“什么?” “圣龙观的杀手,谁让他行动的?” 迎夏惊道:“奴才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法子将咱们的人安插进圣龙观,那人现在还在等命令。” 冯漾恨道:“你最好再去核实一下,到底动没动手!” 迎夏还有些发愣,冯漾催促:“快去啊,明天我就要知道结果。” 若缃待迎夏走后关闭房门,趴在窗口来回巡视,确定院中再无一人逗留,放下心来,坐回床上,碰了碰冯漾的手:“终于安静了。” 冯漾手背搭在额上,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年年打雁,今年却让雁啄了眼。真没想到,我竟有一天能和白茸一起被下毒。到底是谁干的?” “太皇太后说是皇贵妃干的。” “为什么?”冯漾道,“我和他没过节。” 若缃答道:“你把苏方的相好杀了,还说没过节?” “一个奴才而已,季如湄会因为苏方就想杀我?”冯漾虽然四肢无力,浑身瘫软,可脑子依旧灵活,有些好笑道,“他或许不太聪明,但也没蠢到明目张胆毒死我的程度。他若真想动手,势必会选择万无一失的方法,在宴会上公然投毒,风险太大,稍不留神就会暴露。” “那昱贵嫔呢,他最有动机。”若缃抽出腰带,解开衣裳,全身上下只留脖子上的丝巾当点缀。他像条白蛇一样,钻进床尾被子,蠕动着,一点点摸到冯漾身上,最后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撑住身体,与冯漾对视,“上回你对他做的事,估计他能记恨一辈子。” 冯漾亲吻他的鼻尖:“小东西,还不是因为怕你又吃醋不高兴,才那样做。”眯眼回想,那真是不可多得的迷人画卷——美玉戏美人,相得益彰。 “不过,其实太医也说不准是不是毒,有可能只是吃的东西不干净,现在天还热着,冷盘做出来容易坏。”若缃搂住冯漾,目光渴求。刚才蜻蜓点水的一吻已经撩拨起情欲,一股股异样正从尾椎骨上传来。他被搅得心神不安,用下身蹭来蹭去,试图点燃爱人心中的火。 冯漾没做太多回应,只用手握住那来回扭动的不安分的小东西,有气无力道:“那白茸的事呢,他又是怎么回事儿,有人借刀杀人?” “皇上暗示是太皇太后干的。” 冯漾眼皮一跳:“他回来了?” 若缃把刚才听来的话重复一遍。 冯漾望着桌上跃动的火苗,露出会心一笑:“他倒是精明,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不喜欢白茸,我帮你解决掉,我有法子,绝不会像秋波迎夏那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缃身下的悸动越演越烈,开始哼哼起来。 冯漾感觉手中之物越来越涨,狠狠一掐,似警告一般,骂道:“小浪货,我还虚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若缃下身一紧,忍痛笑道:“那正好我给你补一补,我就是你的十全大补丸。”说着,解开颈间丝巾,“你若喜欢,咱们还玩上次的。” 冯漾实在没力气搞这些,将人推开:“那玩法凶险,以后别做了。”又极度敷衍地爱抚了一阵,权当疏解。若缃见他没兴趣,如同一只邀宠失败的猫,满腹委屈,耷拉着脑袋爬下床,拉开一侧的小门,回到自己房间。 现在,冯漾终于可以一个人安静地想些事情了。 *** 昀皇贵妃跟随瑶帝回到碧泉宫,先吩咐小厨房做宵夜,然后将中秋晚宴的事叙述了一遍。 宴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只有大概七成人愿意来。因为人少,所以座位松散,两人拼一桌。不过冯漾身份特殊,是一个人坐,没有旁人。戏落幕后,众人走出筑华楼,来到外面的空地赏月,就在这个时候,冯漾忽感不适,准备离开,没走几步便跌在地上,说肚子疼,然后就呕起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是喝多了酒又或是吃得不合适,可后来他呼吸急促,心速加快,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脖子,直接昏死过去,众人这才发觉事态严重,将他抬回慈明宫,紧急叫了太医来抢救。 事情说完,宵夜也做得了,两小碗茄丝鹅油素面、四碟爽口凉菜、两道酥皮点心以及一小盘红果糕被一一呈上。 银朱取出银针要试毒,瑶帝一摆手:“免了,在碧泉宫不需要这些。”端起小碗,用筷子挑了面条来吃。“味道真不错,你宫里的厨子好手艺,每次都能准确拿捏住朕的胃尖。”回头跟银朱道:“记得赏人家。” 昀皇贵妃高兴,也对章丹道:“你也记得去赏。” 两人应下,退到房间一角。章丹用气声问:“皇上的赏钱是个什么数?” 银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压低声音:“你们还比着来?” 章丹道:“就是担心这个才会请教,害怕赏数不对,让主子尴尬。” “你小子是真精。”银朱伸出一个手指:“一般都是这个数。” 章丹想了半天,也不知这是代表一两银子还是十两,又或是一百两,想再问却见银朱已经离他有三四步距离,明显不想搭理,于是默默取了中间值。十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合适。 炕床上,昀皇贵妃因为已经用了晚宴,没有多少胃口,只用了几口面,吃了三四条红果糕,权当陪同。反观瑶帝,一路骑马回来,在圣龙观吃的那点晚饭早颠没了,现在饿得正狠,风卷残云把桌上的东西扫荡一空,甚至还吃了几口昀皇贵妃碗里的面条。 “你这儿的东西怎么全是素的,连点儿肉都没有?”瑶帝吃饱,靠在软垫上抚摸肚皮,很有些意犹未尽,“是不是东西少,不够吃啊,要不给碧泉宫再加些食例吧,每日新增一只肥羊,如何?” “这个倒是真不用,我这儿每日的食例都用不完,再增加也是浪费。”昀皇贵妃命人撤下碗碟,擦净桌子,重新上一壶清淡的果酒,为两人斟满,说道,“现在已过二更,这个时候吃多荤腥,对身体不好,所以才做了素食。” 瑶帝见身侧的人容颜姝丽,一如当年,举起酒杯伸过去,昀皇贵妃也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接着就见瑶帝又靠近些,手臂一绕,呈交杯之姿,仰头饮下。 昀皇贵妃也跟着喝下交杯酒。要是以往,在这良辰美景,他非得和瑶帝一醉方休不可。不过今日,他却没这心思,按下酒杯,试探道:“冯赞善的事该作何结论?” 瑶帝支起左膝,手搭在膝头,指头轻点:“既然宴会未见异常,那就只能怪他自己喽。谁让他喝多了酒吃多了饭,胃口太大,可不是得吐出来。” “可太皇太后……” “你管他干嘛,”瑶帝道,“内宫是你做主,你总看他脸色作甚,以前你都敢撞宫门,怎么现在却怂成这样?” 昀皇贵妃委屈,心想以前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欺压过,降位、软禁、劫持……丢人的事接二连三,好容易积攒下来的威严早掉光了。不过,这些心里话他可不敢表露出来,面上装作端庄大方的样子,说道:“不是怂,是尊重。他是太皇太后,我敬畏他尊重他,其实也是给陛下博一份美名。” 瑶帝笑道:“是是是,美人心思纯良,朕浅薄了。” 昀皇贵妃又道:“那个……靖华真君……” 瑶帝嘿了一声:“就别绕弯子了,你早知道是白茸,对不对,否则也不会煞有介事地拿出画像来当门神。还有昕嫔,他也是知情人吧,你们合起伙来演这么一出戏,到底为什么?” 昀皇贵妃沉默片刻,须臾,复又抬起眼帘,目光坚定:“白茸曾救过季家,这个人情总要还的。” “那你们知不知道,假冒神仙,故弄玄虚,网罗信众,是要以欺诈罪论处,轻者徒三年,重者斩监候。” 昀皇贵妃是第一次听说,全真子在信里可没提过这些。不过,即便提到过,他也愿意去帮白茸,他把宝全押白茸身上,赌他会赢,如果真放手,那就前功尽弃了。“陛下要治罪?”说着,打了个哈欠,随手拔了簪子,半边乌发瞬间垂落。他还要拔另一边的,瑶帝一把按住,将人拉到怀里,亲自解了发簪,丢在一旁,说道:“小坏猫,朕怎么舍得治你的罪……”互相爱抚摩擦一阵,然后钻进帐中。 就在他们把厢床差点震塌时,在宫城的另一边,庄逸宫内,殿中肃静的气氛令人窒息。 太皇太后回来后本应该安寝,可在吸了两口旱烟之后,只觉得精神亢奋,怎么样也睡不着。 而且,他怎能睡得着呢? 冯漾的事,圣龙观的事,让他无所适从。突然间,他怨恨起薛嫔来,那个以一己之力开创了本朝投毒先河的贱人,就算在死后,留下的风气仍然不减当时,甚至越演越烈。 虽然他一再指责是皇贵妃主持的宴会出了纰漏才使得冯漾中毒,但内心深处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事件,并且接受一个看似有些夸张的假说,那就是冯漾是慢性中毒,积累数日,恰巧中秋宴会上发作。 然而这样一来,就更不好查了。 至于圣龙观的事,更让他恼火。尽管冯漾怀疑靖华真君就是白茸所扮——事实上,他现在也这样认为——但还是不愿在修道之处产生杀戮,无论他信与不信,皆不愿污染圣地。白茸的事就算要解决,也要回到宫里才可以,否则平白无故死在圣龙观,一旦查出来真相,他的老脸可没地方搁。尤其是白茸给自己披上另一重身份,获得不少支持,突然亡故会激起民怨,处理不得当,恐怕整个皇室的面子都要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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