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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艳情史

时间:2026-03-31 09: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仙人掌上的仙人

  又有人道:“怎么敢骂您,全尚京也就您这里能头一个玩上漫香阁的东西,我们都沾您的光呢。”此人身着一袭暗紫色缎面长衫,下面穿了条黑色银边裙,打扮入时漂亮。可由于身上饰品太多,各种金银宝钻混杂,没个章法,显得很俗气。

  又一个体态微胖的人说道:“漫香阁的香丸价格昂贵,一颗就要百两纹银,这么一匣子香丸怕是得二十多个,两千两银子。您一次又备下这么多,可花费不少吧。”

  冯喻卿露出和蔼的笑容,答道:“千金难买好兴致,大家玩好才是最重要的。等游戏结束,这匣子就送给诸位,权当是新春礼物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谢声此起彼伏。

  白茸不擅长玩这些,对“寻香”的记忆还停留在揽月水榭中发生的那场冲突上,现下心思也不在这里,越发没兴趣,只盯着香丸看,不拿过来。

  周围,包括冯喻卿在内的不少人已经开始玩上,并在写下字后都看他,眼里充满好奇和探究。他讨厌这种目光,故作镇静地拿起香丸嗅了一下,片刻后,调整呼吸,又闻了一下。

  玩的是双喜结,应是两种香料,他隐约能闻出玫瑰,可另一种却实在分不出来。他心道一声倒霉,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些东西,也没刻意练过,未料今日碰上,折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公布答案时那些人的脸上会是怎样的鄙夷。他倒是不在乎被嘲笑,可是瑶帝会怎么看这件事呢,瑶帝可是最在乎脸面的。

  他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下玫瑰二字,正欲放笔让人公布答案时,余光忽瞥到一张字条,搭在下首座一张桌上,袖子掩住上半边字迹,好巧不巧地留出下面两字。

  他细瞧了瞧,抄在纸上。

  很快,答案公布了,是玫瑰和香梨。

  他庆幸自己的机智。冯喻卿看到后专门把他的纸拿起来,给众人展示,说道:“大家也拿起来,错了的要罚酒。”

  白茸心下松口气,只要不罚作诗,怎么都好说。

  一连三轮,白茸都是靠偷瞄别人的答案获胜。一开始,他以为是那人坐的姿势正好给他留出空当,可到第四轮时,那人换了坐姿,却依旧把纸放在边缘地方,分明是故意的。直到此时,白茸才明白过来,那人是好心帮他。再看那人,正是刚才为他演示喝茶方法的人。

  他端起茶杯佯装喝茶,从袖边仔细端详。那人大概四十来岁,体态匀称,身姿挺拔,没有佩戴过多的发饰,只有一根梅花簪将乌发挽起来,玉色衣衫上绣着几朵梅花,与两旁花枝招展的宾客比起来,显得素净得多。然而,在这素净中却又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高雅,端坐在那里,就像一个王者,不动声色,静看乾坤。

  再细看眉眼,他心中忽然抖了一下,惊觉那人很像一个故人。虽然年纪大了,可那气质却是一模一样,清丽而脱俗,好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莲花。他见过那朵莲花,在司舆司的房间里、在御花园的湖畔、在庄逸宫的中庭……从朋友到恩人再到敌人,纠缠数年。

  几乎下意识地,他放下茶杯。四目相对,那双眼很有神,极具睿智和洞察力,他觉得自己要被看穿,慌忙低下头去。随即,面前又出现一颗新的香丸。

  这一次名为三枝花,有三种香料。

  他闻不出来,但也不想再偷看下去,对冯喻卿举起酒杯,说道:“我先自罚一杯吧。”

  “这刚到三枝花,贵妃就要自罚?”冯喻卿道,“若是认输了,每次都罚酒,等到群芳秀的时候,您就醉了。”

  “那我暂且不玩了,到外面走走,你们自己玩尽兴吧。”脚下暖融融的地龙和缥缈的香气让他有些困倦,他站起身,说道,“正好我一个人好好想想你的提议。”

  冯喻卿没再阻拦,让侍者引他到后园。

  后花园很大,种了不少松柏,一路走过,绿意盎然。

  侍者请他在小亭入座,又有三四个人端来茶点,都弄好后悄悄退了出去。

  外面空气清新,呼吸顺畅多了。白茸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走出小亭四下张望。这里假山环绕,翠柏参天。腊梅很多,红的艳,黄的娇,枝干弯弯曲曲如盘龙。

  是龙游梅,他认出来了。

  他想起薛嫔,如果不进宫,薛嫔一定会是个成功的花商。说来有些奇怪,在所有害过他的人中,他唯一恨不起来的就是薛嫔,只是同情他直到死都没意识到恨错了人。

  他心底叹气,来回走了几步,想找人说说话。

  “您在找玄青吗?”有人在身后问。

  他转过身,压下惊异,平静道:“是你……”


第286章

  5 夜宴(中)

  来者先是从头到脚看了看白茸,接着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近前几步,说道:“玄青和其他随从们都被领到单独的小厅喝茶休息去了,您若有事,可以吩咐宅里其他人。”

  白茸微微一笑:“佟嗣君也知道玄青?”

  “玄青是贵妃近侍,毓臻宫的半主,我有所耳闻。不过,我倒是好奇贵妃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才是。”

  白茸站在花枝旁,一朵黄色的腊梅近在咫尺。他伸手捏住,答道:“旼妃跟你长得很像,高雅端庄,气质非凡。再者,太常寺卿佟飔廷的四公子名满尚京,我在宫内也有耳闻。”

  佟若闲道:“托我那不争气的孩子的福,我也成远近闻名的人了。但……”犹豫片刻,继续道,“您能这么评价他,让我很意外。我以为您对他会咬牙切齿,恨不能千刀万剐。”

  “我要是真恨他,会这么做的。”白茸看看两边,发现四下无人,眼中戒备,“你找我有事吗?”

  佟若闲微微一笑:“您很紧张?”

  白茸脱口:“我没有。”

  “您要是不紧张,就不会一直抓着花不放了。”佟若闲看了眼地上的花瓣,说道,“您在害怕我的报复。在这幽静的后院,我就是把您掐死也没有人看见。”说着看了看自己手,又盯着白茸道,“刚出事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这么干。”又近前一步,朝白茸伸出手去,白茸吓得松开花枝直往后退。

  可佟若闲只是把白茸肩上的一片花瓣扫落,然后随意走到一边,负手而立。他衣摆下方绣着梅花,几乎跟身边的腊梅融为一体,好像站在花枝中。

  白茸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起刚才的事,问道:“为何要帮我,我要是被大家嘲笑,对你而言岂不更好?”

  佟若闲转头望着他:“并不是这样。我帮您是因为我要感谢您。那个空食盒,我听章尚宫说了,是您给拦住没有送进去。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因为那太疯狂了。哪怕是我与旼妃处在对立面,也觉得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身上,或者说不该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人怎么能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是很疯狂。”佟若闲显得有些激动,“周家一向疯狂,如果您了解周家的过往,就不会对此事感到惊讶了。”说着,似乎想起什么,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他年轻时美丽迷人,气质出众,现下年纪大了,岁月更为他增添些许看破红尘般的通透。夕阳下,他看起来仿佛是满身金光的仙君。笑容渐渐消失之际,他重归平静,开口道,“而且我还要感谢您没有对阿桐赶尽杀绝,反而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让他能够以休养祈福的名义住在雀云庵。对此,我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白茸淡淡道:“旼妃对我有救命之恩,一命报一命罢了。”

  佟若闲道:“那您能不能再念及这份救命之恩,让他回家呢?他还那么年轻……我只剩他一个孩子了,我多想在我死的时候,有他在身旁。”他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忧伤哽咽,听起来让人动容。

  白茸被这种情绪感染到,心绪起伏得厉害,正欲开口,脑海中蓦然浮现阿瀛临死前的最后一瞥,说出的话随之骤冷:“让他以旼妃的身份留在雀云庵是我能给予的最大宽恕。他的确年轻,可我的朋友阿瀛更年轻,旼妃现在还好好活着,而阿瀛已经死了,死在旼妃的诬陷之下。我正因为念及旼妃对我的救命之恩,才不顾阿瀛的冤屈,留下他一命。否则,就像你说的,我应该对他千刀万剐。”说到最后,语带恨意。

  他不等回答,深吸口气又说道:“你若是来给旼妃求情的,那么剩下的话可以不用说了。毕竟以旼妃犯下的事,足够死上三四回。他现在平安活着,该知足了。”说完,扭头就走。

  佟若闲在他身后道:“您现在回去要怎么面对冯喻卿呢?”

  声音不大,可白茸却一下子站住,猛然转身:“你都听见什么了?”

  佟若闲走过去,站在白茸对面,压低声音道:“我没有听见任何事,但您当时的反应已经暴露一切。我猜,冯喻卿一定跟您透露了什么又或是让您做什么不好的事,否则您的脸色不至于从刚才起就煞白。”掏出一面手镜递出去,“您可以自己看,现在还白着呢。”

  白茸没有接,只是垂下眼帘,镜中折射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可怕。

  佟若闲收回镜子,说道:“我要是您就先不回去,在这后园里坐一坐,静一静。我出来时那屋里已经吵闹起来,叽叽喳喳乌烟瘴气,但凡正常点儿的都待不下去。”说着,转过身去,随手摆弄花枝。

  他的头发全挽起来,衣领又低,从后面看,脖子雪白修长如天鹅。不知不觉,白茸被那柔软的雪颈吸引住,鬼使神差般跟随他坐回小亭内,问道:“我听说周大人和世家并无交情,怎么也来捧场?”

  佟若闲答道:“同僚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你知道都谁来了吗?”轻轻笑了几声,径自说下去,“六部要员全到齐了,连钦天监这种边缘部门都被邀请到,可以说现在的宴会厅,就是一次朝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豪族也在其中,冯墨两家都派人来了,只有应氏因为家主突然重病,拥有继承权的几位后嗣谁都不愿离开丹阳,因而一拖再拖,误了行程。”

  白茸心想,怪不得这些日子不见应氏作怪,原来是快死了,没心气搞别人了。又想起关于继承权的事,暗自思忖,安明郡王的爵位不算大,却也让五个儿子争来争去,而应氏作为丹阳地区最大的豪门世家,其后嗣之多、派系之复杂,难以想象,这要争起来恐怕就不是来几场考试这么简单了。

  他暗笑,这样挺好,让他们内部乱起来,自己斗去,省得成天花心思写文章指桑骂槐。

  “方首辅为何要请这么多人?他想干什么?”思绪回转至眼前,他问道。

  佟若闲道:“他就是想炫耀,想让天下人都看到,他的生日宴会所有人都来捧场,他才是一呼百应,才是朝廷的中枢。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都得围着他转。他在用这种方式昭告那些不服从他的人,若是跟他对着干,他有的是人脉和手段把人除掉。你要是能亲眼看看他们的宴会厅就会发现,刑部的人离他最近。”说到此,停下来换口气,继续道,“只要他想,就能在任何一位大臣的家里安插眼线,然后找个小罪名把人关进刑部大牢。而一旦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那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有些因为用刑过重,有些因为生病,还有些则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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