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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太放肆了!”瑶帝几乎跳起来。 白茸只是扭过头去,现在的瑶帝就是匹愚蠢的野马,不理也罢。 瑶帝怒过之后,稍微平静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冷声道:“好吧,既然你说不是你干的,朕就再调查别人去,但你这些日子就别出去了,好好在毓臻宫待着吧。” “陛下是要对我禁足?”白茸一拍桌子气道,“您还真是专拣软柿子捏,您怎么不去禁足碧泉宫?” 瑶帝道:“朕已经下过旨意,皇贵妃因为失察而软禁宫中,待到调查结束为止。” 白茸盯着他,咬着嘴唇,心中翻江倒海:“若陛下真把我当嫌犯软禁起来,那倒不如把我押到慎刑司,再像上次一样演一出拙劣的戏,然后除我以外皆大欢喜。” 瑶帝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宛如遭到当头棒喝,目光惊悚,身子摇摇晃晃。须臾,他勉强定住心神调整呼吸,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贵妃,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朕只是希望你别出去,毕竟现在情况未明,还是少出去招摇为妙,万一让暚妃看见,他肯定要找你理论,若再起冲突……”想起那种乱糟糟的场面,他头疼得厉害,不禁唉声叹气,最后竟一转身,朝后摆摆手,快步逃离。 白茸在屋里坐了一阵,听见瑶帝走出院子,忽然从窗户探头:“陛下,您就算不让我出去,至少也要派个医官前来,我身边的阿凌被打伤了,他可是替我挨的。” 瑶帝看了一眼白茸,又瞧了瞧地上的木杖,心中恨透了太皇太后。当时事出紧急,太皇太后说要先到毓臻宫查看,他便同意了,未料竟是带着凶器去的,摆明了是想来个先斩后奏。真是岂有此理,白茸纵是有天大的罪过也该由他处置,怎么能随意打杀? 一想到差点儿就失去白茸,刚才被拱起的怒火瞬间降下去不少,铁青的面色渐渐柔和下来。此时,窗内的白茸也正看着他,目光幽怨委屈,又带着些许祈盼和哀求。 这目光所蕴含的复杂意味是多么熟悉啊。曾几何时,他们在毓臻宫前分别,白茸将手指上的紫宝石戒指褪下来交给他保管,那时白茸的目光就是如此沉静如此哀伤。 他忽然有点儿不敢看窗户,扭脸吩咐银朱找个医官来为阿凌诊治,然后大踏步离开。 白茸走出房间,让人把殿内打扫干净,重新燃起所有蜡烛,站在廊下问玄青:“阿鹭回来了吗?” 玄青回答:“还没有。” “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 “时间足够他打两个来回,昕嫔那边应该是没问题了。”白茸看着虚掩的宫门,说道,“刚才好险,得亏抛出以前的事,否则这宫门就得闭得严丝合缝了。” 一般情况下,宫门完全关闭落锁代表着皇帝的禁足处罚,虚掩着留条缝则代表着嫔妃们自己有闭门不出,谢绝来往的意思。虽然只是一道缝隙的区别,可透露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信息。 玄青似是没听到这句话,忧心忡忡:“昕嫔能听懂您的暗示吗?” 白茸道:“你别看他来自幽逻岛,论智慧心计不亚于宫内任何人,甚至还高一筹。他最会揣摩圣意,退一万步说,即使救不出我,至少也不会落井下石。” “您就那么确定他会帮您?” 白茸笑了,一改方才的愁闷,来到院中一丛盛开的丁香旁,闻着沁人的花香,说道:“当然会了,他还指望我给他办成晴贵侍移棺的事儿呢。这件事也只有我敢应下来,其他人想都不敢想。你等着瞧吧,不出几日皇上定会回心转意。” “为什么?”玄青实在想不明白白茸哪来的自信,明明刚才瑶帝说得那么大声那么愤怒,他在外面听着都会不自觉颤抖。 白茸挤挤眼,笑道:“因为皇上离不开我,他需要我成为对付尚族的一杆枪。当然,这杆枪也不是非我不可,但谁让他正好也喜欢我呢。”
第296章 15 毗香红花(下) 碧泉宫大门紧闭,从外面看如同废园。可若趴门边仔细听,就会听见一个嘶哑的嗓音在咒骂。那声音虚浮尖锐,就像是个断了弦的破胡琴非要拉出个宫商角徵,让人听着顶别扭顶刺耳。 这个时候,若是能爬上宫墙往里瞧,一准儿能看见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紫藤花廊下对着空气挥拳头,脚下还蹲着一只胖胖的灰猫。等他挥舞累了,安静下来,从屋檐下就会钻出几人,好言好语地将他推回屋,连带着那只灰猫也小跑着跟进去。 这样的画面每天都在重复,到今日已有十天。 十天,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尚京难得的春日时光,可在昀皇贵妃眼中,那是真正的暗无天日。他已经在碧泉宫被关了十天,见不得外面的人,接触不到外面的消息,若不发疯才怪。 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到底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回想那天发生的一切,只觉戏文里的人都没他这么倒霉。 那一日,他照例去尘微宫探望,本来坐一坐就走,却听暚妃说腹中隐痛,他忙找来太医诊治。这一诊可不得了,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孕珠消失了。 那太医姓廖,年纪很大了,专门从事孕产看诊,曾给先帝数十名宫妃接产过,是瑶帝钦点负责暚妃产事的主诊人。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此结果,亦自信此前没有误诊,因而不顾避嫌,在暚妃肚子上揉来摸去,誓要摸出个东西出来。后来又干脆扯开裤子去看,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落珠了。 暚妃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崩溃,抓住廖太医的衣襟,非要他再诊一遍,又叫喊着另找个太医来。可此时已经没有再诊的必要,因为当衣服掀起,太医的手按在肚脐周围时,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先前发硬的皮肤又软下去,变得富于弹性。这就是嗣人在没有承孕时的状态,连孩童都知道。 暚妃悲愤交加,询问为什么会这样,可廖太医的回答却甚为模糊,表示在肉胎形成前,过于劳累、心情焦虑或是休息不好,甚至着了风寒等等,都会让孕珠自然脱落。 “若不是自然原因呢?”暚妃又道,“我这些日子精心养护,怎会劳累心焦?” 廖太医擦擦冷汗:“那原因就更多了,一切……皆有可能。” 也就是这么一句“皆有可能”,暚妃发疯似的把尘微宫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交给太医院去查验。 结果……昀皇贵妃现在想起公布消息的一刻,不禁自嘲,若当时有面镜子,一定能照出他的绿脸。更可恨的是,太皇太后和瑶帝先后赶来,面对他们的诘问,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惶恐地跪下请罪,并反复强调自己的清白。 可光强调有什么用呢,珠胎已落,无法挽回。暚妃一见到太皇太后和瑶帝就要求给个说法。于是,他这位照管之人便首当其冲成了“说法”,被勒令在宫内反省。 一开始他还庆幸没有被当成嫌疑人,可直到看着碧泉宫大门闭合,才想过味儿来,就凭他现在和白茸的关系,他们定是把他当成从犯了,否则为什么要关他? 而且,何须反省? 他自认做得无可挑剔。送到尘微宫的东西他都是检查过的,尤其是白茸送来的香蜡,他让章丹去验过,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若说是白茸搞鬼,他根本不信。会是冯漾吗?可他是怎么做的呢,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在香蜡底部涂上一层药粉?又或是昱贵嫔干的,他们经常在一起,可以趁暚妃午睡时下手,但动机何在? 这些天他快被这些问题逼疯了,天天念叨一遍,想不出来时就站在花廊下说些诅咒的话泄愤,其中尤以暚妃被骂得最狠。在他的认知里要不是暚妃不要脸地依靠太皇太后拿到嗣药,何至于出现后面这么多破事儿? 他进屋后歪在炕床上,阿离跟着他跳上去,就卧在身边,把他的肚子当靠枕打起呼噜。“那毗香红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说是堕胎药,可我怎么没听说过?”他略坐了一阵,冷冷开口,同时在屋中扫视一圈。 章丹坐在桌旁喝水,苏方则坐在更远的地方嗑瓜子,晴蓝则靠在门板上,低头瞧着地缝发呆,三人竟无一人搭理他。 他气得伸手一拍,正砸在阿离身上,那猫儿回首喵呜叫了一声,跳下去跑了。此时,那三人才醒过来,齐齐望着他,目光呆滞。 他一看三人这副鬼样子,再也气不起来,心知宫人们的底气均是主子给的,他们如此魂不守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这个主子无能。 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三人互相看看,逐渐聚拢到他跟前。章丹和晴蓝均说不知,苏方则眯着眼想了半天,说道:“听着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当真?”昀皇贵妃急道,“在哪儿见过,你倒是说啊。” 苏方眨眨眼,答道:“一出事奴才就想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奴才在六局盯着他们办事,事情一多,就容易忘。” 昀皇贵妃气得干瞪眼。 这时章丹却道:“那这么说来你是在六局时见到或听到的?” 苏方道:“也许吧,倒也不一定是这个名,也许只是听岔了。” 昀皇贵妃叹气:“这要怎么查呢,连个人名都没有。况且现在出了事,人家早把东西处理掉。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家当皇贵妃都是耀武扬威的,可我呢,三天两头被牵连,不是被降位就是被关禁闭,就算坐在屋里也是祸从天降。一定是有人冲撞我,把我上升的气运都冲散了。”他想了想,感觉自从遇到白茸之后,自己的霉运就多起来,一定是被那破草根给绊住了。于是,他又抱怨起白茸来,和着窗下画眉鸟的叫声,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另外三人又各自散开,喝水的喝水,嗑瓜子的嗑瓜子,看地缝的继续看地缝。 四人浑然不知,外面已然是血雨腥风。 最先被血洗的就是尘微宫的宫人。他们每个人都被太皇太后叫到慎刑司单独审问。阿虹虽是二等宫人,却领着大宫人的差事,又有暚妃做保,问了几句话后便被放了回去,算是虚惊一场。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凡是有机会接触到香蜡的人均受到严厉盘问,只要被认定有叙述不清的地方,就直接拖到院里噼里啪啦打上二十板子,然后再拖回到屋内继续问话。若还没有给出满意答复,便再拖出去打,如此周而复始。有那身子骨弱的,第二回拖出去之后就直接被打死。就这样审了三天,打死了三个,打残了四个,剩下的也都是重伤,一个个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然而,太皇太后却并不满意,因为没有找到凶手。 于是,他又把目光转向昱贵嫔。 在他看来,这个名义上的冯氏子远没有看起来的那般清纯。他听从冯漾的建议,把昱贵嫔请到慎刑司,让人绑了缙云按在地上,在其腿上套上夹棍,然后细细问起当日之事,只要昱贵嫔的回答稍有迟疑,那夹棍便会收紧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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