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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嫔并没有放下书,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书上的字淡淡道:“你知道何为白术吗?” 阿鹭答道:“奴才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对昕主子的做法不解,这都多少天了……您再不助一把,我们主子就完了。” 昕嫔笑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能猜出白术就是助白这层意思,很不简单。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并不是所有事越快解决越好,正相反,有些急事需要缓办才行。时间的沉淀可以让决策者完全走出自我情绪,以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事件始末,从而找出可疑线索。”说到此处,他抬起头转向阿鹭,怜爱地揉了揉少年的小脑瓜,继续道,“换句话说,无论我和贵妃如何澄清事实都没用,最后还得皇上自己想通才行,这十天的工夫就是留给皇上思考的。” “那您坐在这里是干嘛?”阿鹭眨眨眼,歪着脑袋问。 昕嫔笑意更浓。 阿鹭见过很多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妃嫔,但他们都没有眼前不施粉黛的这张脸更具诱惑力。那是一种最自然最原始的魅力,好像一张网,要把看到他的人捕获其中。他痴痴看了很久,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身前的人起身下拜之时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跪下。在虔诚叩首时,他才恍然意识到昕嫔在干什么——捕获瑶帝。 ---- 为小可爱读者奉上双更😘
第297章 16 第三条路 由无数小漩涡组成的白沙上,一块块黑灰色的石头犹如孤岛。 瑶帝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默默看着这些孤岛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昕嫔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软垫上,只披了一件细纱衣。那细纱是藕荷色的,用金线绣着蝴蝶,堆叠在腰身处,好像金蝶落入花丛。 “你这山水又换过了吧?”瑶帝看够了,转过身说道,“上次朕来时,还不是一个个圆圈呢,石头也是垒起来的。” 昕嫔将纱衣往肩膀上提了提,盖住胸前星星点点的吻痕,站起来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后慢悠悠道:“陛下记性真好,一个月前的事还能记这么清楚。” 瑶帝嘴角上扬:“你这是埋怨朕来得少了?” 昕嫔反问:“难道不是吗?”美丽的双眸如秋水般闪着光芒,嘴角轻轻一勾,醉人的风情便倾泻下来,如高山悬瀑,激荡起无数水花,既清凉又震撼。 瑶帝被这缱绻春色迷住,伸手一拽衣带,松垮的衣袍霎时落地。他张开双臂,把昕嫔拥入怀中,说道:“不是朕不想来,而是美人生猛,朕招架不住。”说着,揉了揉昕嫔饱满浑圆的臀肉,手指在那细纱覆盖下的臀缝处来回滑动。 昕嫔情欲未消,禁不住手指撩拨,兴致再度萌发,搂着瑶帝主动索吻。情到深处,两人又倒在地上,行了一次云雨。 做完后,昕嫔坐到瑶帝背后给他梳头发,把散乱的长发重新穿插在发冠之内,用数根金簪斜插固定住,最后又用极细的金链把金簪连起来。那金链上还穿有细环,环上垂下细小的红宝石,这种打扮使得瑶帝看起来不像威严的帝王,更像一个在青楼里流连的浪荡客。 梳好头发,瑶帝向后靠在昕嫔怀里,懒懒问道:“你每月弄一次山水?” 昕嫔顺着瑶帝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枯景上,光影叠在白沙之中,营造出别样的圣洁与肃穆。“并没有按月更换,只是随心而动。”他说,“我喜欢在思考的时候望着它,它能让我的精神更专注。当我一直陷在某个问题中解不出来时,就用竹耙把它打乱,重新构思一幅新景。” 瑶帝呵呵笑道:“可这样一来,思绪也被打乱,岂不更解不开?” 昕嫔从瑶帝身后探过头,在耳边轻轻道:“并不会。很多时候我们陷在一件事情中走不出去,不是因为岔路太多,而是因为走错方向。一旦方向错了,哪怕简简单单一条路也能走迷糊。所以,如果我们想不通一件事,那不妨打乱章法,重新寻找方向。” 瑶帝缓缓转过头,意味深长:“那爱妃被何事所扰,以至于要打破原有格局重新规划?” 昕嫔将瑶帝轻轻推离,起身褪下纱衣,换上浅青色的中单衣裤,坐到椅子上,面容已不复方才的恬淡,而是含着一抹忧色。“我前几天路过慎刑司,从里面传来哭声和惨叫。紧接着门开了,从里面运出一具尸体,血淋淋的,都看不出人样了。” 瑶帝知道所为何事。这些天陆言之也跟他汇报过审讯情况,声称手段之残忍简直闻所未闻,就连陆言之这种生性冷酷且见惯血腥的人都觉得太过分了,一度请求中断审讯。后来他找到太皇太后提出让陆言之全权处理审讯之事,可那老家伙却说事关皇嗣,必须由其亲审才能放心,又言陆言之人际关系复杂,难保不会出现包庇。一句“事关皇嗣”又把他的情绪调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种下的种儿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合该严查,死几个宫人算得了什么呢。于是便默许下来,再不过问。 他这厢沉默着,只听昕嫔又道:“自从那日起,我这心就没安宁过。我总在想,那个惨死的宫人就这样没了,他的亲人们是否知道他已经过世,又是因何而死,要是知道他们的孩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折磨致死,那得多么肝肠寸断啊。” 昕嫔说着落下叹息,缓了缓情绪,继续道:“前几天我还看见梦曲宫的大宫人缙云坐在昱贵嫔的步辇上,衣服上全是血,一问才知道也是从慎刑司回来的。昱贵嫔跟我说了几句,他看起来吓坏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昱贵嫔因为看望过暚妃所以要被审讯,而我也曾探望过,是不是也要被叫到慎刑司?昱贵嫔是世家之子,门第高贵,又最会讨太皇太后欢心,尚且被如此对待,那我呢?一个外来之人一旦也被叫到慎刑司去,恐怕下场不会比横着出去的宫人好多少。” 这些事瑶帝亦是知道的,当初听来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却觉得有些残忍,心下多了几分懊恼,后悔不该轻易让太皇太后插手,应该坚持让陆言之负责审讯。至少陆言之是懂分寸的,不至于一出手就把人弄死弄残。他无奈地叹口气,安慰道:“你还有另一重身份,太皇太后不会轻易动你,朕绝不会让他伤害你。” “那别人呢,别人就该被残酷对待吗?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昕嫔垂下眼帘,口含犹豫,“其实,我是十分同情暚妃遭遇的。好容易得了一份殊荣,结下孕珠,却不明不白地没了,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我也理解太皇太后的急躁,希望赶紧找出凶手,免得再有其他人遭此毒手。我更明白陛下的心情,人们总是对自己第一个孩子怀有特殊的情感,因为这让人们首次体验到生命的延续。可是……”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伤害无辜之人的借口。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又传来消息,毓臻宫的玄青以及另外三名宫人被提审,现下生死未卜。” 瑶帝披了衣裳站起来,细细审视昕嫔,只见那双眼中含着浓郁的忧愁,面色苍白而凝重,好像玉雕的神像。他伸手抓住昕嫔的双肩,捏了捏,说道:“可如果不查怎么找出凶手?” “凶手?太皇太后不是认定此事是贵妃所为吗?” 瑶帝定住,忽而松了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过了一阵,他说道:“没错,他的嫌疑最大。” “所以现在还审别人干嘛?直接审他不就行了?” 瑶帝陡然转身,目光惊异,语气透着不可思议:“你真这么想?” 昕嫔眨眨眼,语气轻快:“当然。既然已经有嫌犯,还审其他人做什么。与其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提审贵妃,把用在宫人身上的那些东西也在他身上轮番用一遍,不怕他不招,对吧?” 瑶帝似乎看到那血淋淋的场面,脑中刺痛,不由得倒退一步靠在桌沿,全凭桌子支撑身体。片刻后,他望着昕嫔,不知他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道:“即便他真有罪,朕也不会那样对他,你怎能……” “陛下!”昕嫔面色一变,话锋突然凌厉起来,“您之所以不想那样对待贵妃是因为您心中有情,舍不得。可太皇太后也没有直接提审他,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也是怜惜他的身子吗?” 此话一出,双方皆沉默,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庄逸宫和毓臻宫已经是水火不容的态势,恨意隔着厚重的宫墙和层层宫阙都能直达彼此内心深处。 昕嫔亲手冲泡了一壶茶,待茶叶舒展开,用小竹棍在茶水里搅了搅,倒在一盏骨瓷小杯中,端给瑶帝。“喝点天颜茶吧,润肺生津,提神醒脑。” 瑶帝对这种出自幽逻岛的特产茶叶印象深刻,掀开茶盖闻了闻,避开茶叶,抿了一小口。滋味仍是亦苦亦甜,随时间延长而回味无穷。 当舌尖上最后一缕苦涩消失后,纷乱的心也沉淀下来。 “太皇太后去过毓臻宫,没找到毗香红花。”他放下茶杯,平静道。 “所以,现在太皇太后不再怀疑他?”昕嫔说完笑了出来,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根本不值得问出口。 显然,瑶帝也觉得如此,望着他无言以对。 “那陛下您呢,”昕嫔又问,“您不愿提审他只是因为尚有情意而非相信他无辜?” 瑶帝拿起茶杯继续喝茶,茶杯见底时,才道:“你说毓臻宫的人被叫走了?” 昕嫔惊讶道:“您不知道吗,太皇太后亲自去的。听说贵妃一开始不允,拦着不让走,后来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硬生生扯到墙边。” 瑶帝确实不知此事。他这些天借口哀思过度无法理政,已有七八天没去上朝。头几天陆言之还禀报过审讯结果,后来他听烦了,准其不必汇报。而后就在玉蝶宫里窝着,由着暄妃给他操办生日宴,和招来的乐伎们玩闹厮混,天天醉生梦死,再不知外面的事。今日是他实在呆腻了,厌倦了暄妃和李贵嫔那两张艳俗的脸,因而在御花园游走,准备摘些野花尝尝鲜。期间,他也没再去过毓臻宫,把自己包裹在温柔乡里,用以抵抗对白茸的复杂情绪。如今陡然听到白茸被欺负了,心中霎时间涌起一腔热血。然而他刚想发作,又觉得白茸的嫌疑始终都在,太皇太后的做法倒不显得那么过分,毕竟连昱贵嫔都被叫到慎刑司问话了。想到此,他感叹:“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他送的香蜡出了问题呢,朕也想相信他的清白,可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前提下,就是他的嫌疑最大。如今只把他身边的人叫去审问,已经是顾及他的身份了。” “为什么还需要新证据呢?”昕嫔道,“他送的香蜡里查出毗香红花,这不就是铁证吗?” “因为……”瑶帝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他只是单纯气愤白茸的所作所为。他想了很久,从暚妃承孕再到事发,期间所有事都过了遍脑子,有些东西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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