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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语气,倒还心疼上了?”冯漾似笑非笑,表情玩味。 若缃垂眸,低声道:“并非心疼,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冯漾翻过身,仰面凝视天花板,看够了壁画,用扇子遮住眼睛,闷道:“我当然也着急,不过比我更急的应该是太皇太后,毕竟他姓方。看起来白茸打的是方子帧的屁股,实际上那是在打方凌春的脸。”言罢,吃吃笑了几声。 若缃用烟杆将折扇轻轻推开,吸了口烟,将那白雾吐在眼前摄人心魄的脸庞上,审视饱满却朦胧的唇。阳光照不到他们所在的角落,只在他们周围洒下点点光晕。他们就在这半明半暗中互相凝视,把对方的轮廓牢牢印在眼底。 看够了,若缃移开眼,挑开冯漾的衣带,本就松垮的衣衫大敞开,半袭白胸微微起伏。他俯身趴下去,舌头在那柔软的皮肤上滑动,带出一路水渍,最后来到腰际,用牙齿去解裤带。 此时冯漾正眯眼享受着,感觉下身一凉,猛然睁眼,伸手一抓若缃的散发,将人强行拖开,坐起来后不轻不重地抽了一巴掌:“小浪货,这么不分轻重缓急吗,现在发骚,是想坏我大事?” 若缃捂着脸,一双眼极尽哀怨:“你昨儿晚上和拂春还做过呢,他竟比我好吗?” 冯漾脸色缓和,将人拽到怀里,揉了揉微红的脸蛋,语气温和:“我是想让你歇几天,你身上的印子还没消呢,我怎么忍心再弄?”说罢,点吻了一下若缃小巧的鼻尖,将人推开,重新系好衣裳。 “你去哪儿?”若缃坐在地上,问道,“方首辅已经到了,他定会把白茸法办的。” 冯漾放在门上的手忽然一顿,回身道:“永远不要指望外臣,他们只会计较自己的利益,只要有利可图,没什么是不可以交换的。真正为家族着想的只有那些被家族抛弃、一辈子出不去的内廷之人。” “你去找太皇太后?” “白茸的表现超出我之预料,堪称惊艳,如此盛大的开幕必定得配个更华丽的落幕,才能彰显他贵妃的身份,不是吗?”冯漾嘴边含笑,推开门走出。 *** 已近晌午,艳阳高照。 白茸靠在城垛口,端着茶盘小口抿着茶水,瑶帝就坐在离他不远处,向后靠着假寐,手里是个小巧的银酒壶,旁边打着华盖遮太阳。 白茸将茶杯放在城墙砖上,望着下跪求饶的冯嗣君,开口向仍在忠实执行命令的宫人道:“先停下吧,既然方首辅已经到了内阁,就给他点草拟的时间。”接着又对磕头如捣蒜的冯嗣君道:“我可是看在你我曾同席的份上才稍作宽恕,如果一刻钟后方首辅的草诏还没写好,那就继续。到时候你儿子是生是死可就难料了。” 冯喻卿惨白着脸,敢怒不敢言,咬咬后槽牙,把怒火往肚子里咽,待听得一声呻吟,忙手脚并用爬到方子帧处。入眼便是一片血肉模糊,衣衫裤子全打成了碎布,混在黑红的烂肉中,风一吹,那团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便微微打颤,散发出作呕的腥气。他撩开方子帧的湿漉漉的长发,只见面容灰白,布满泪痕,一双眼空洞无神,如瞎了一般。他心如刀绞,发出一声悲鸣,眼泪奔涌出来,伏在儿子身上泣不成声。半晌,抬起头喊道:“白茸,你太狠毒了!我儿纵有千般错处,也是勋贵之子,自有朝廷惩处,你是内廷之人,根本无权干涉,更遑论动用如此酷刑。” 白茸嘴角一勾:“早在方家时我就跟方首辅说过了,对于你们,我就是想打就打!”话音未落,手一挥,将那茶杯砸下去。 随着一声炸裂,碎瓷飞溅得到处都是,其中有一片正落到距离冯喻卿三步远的地方,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茸居高临下看着他,扬声道:“实话告诉你吧,今日方子帧的话换作别人来说,我可以轻饶,但他不行,因为他姓方。你觉得我是内廷之人就管不得这里的事吗?真是大错特错了!他方凌春在内廷打了我毓臻宫的人,我便在外廷打了他方家的人!不过彼此彼此罢了。若论残酷,我还比不得方凌春之万一,否则我定让方子帧就在这乾坤门外杖毙!” 冯喻卿虽不知这段时间白茸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曲折,却也听懂最后一句的威胁,唯恐宝贝儿子被打死,当下含恨闭了嘴。又听得方子帧喃喃地问及父亲,心中滴血,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方胜春身上。 恰在此时,方首辅来了,步伐稳健,不怒自威。他对场上的一切熟视无睹,甚至在看到儿子惨状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面容平静如水。 他昂首,看了看白茸,说道:“皇上呢?” 白茸反问:“草诏呢?” 方首辅一脸轻蔑:“我只跟皇上说,不跟嗣人说。” 白茸也不废话,扭头说了个“打”字,方子帧身边的宫人便把冯喻卿扯开,扬起木杖。 眼见那带血的棍子又要打下来,冯喻卿急忙伸手乱晃,喊道:“且慢且慢,贵妃饶命啊,我这就拿来。”说罢,迅速爬起来,跑到方首辅身边,出手就是一拳,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让你写几个字就这么难吗,不就是个追封,你写了还能掉块肉不成?!都是你这迂腐的害人精,害我儿遭此大罪,现在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今日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玩命!”边说边挥拳头,几下就把方首辅打倒在地,抱着头啊啊地叫。 冯喻卿从他袖笼里捡出一个黄色封套,交给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宫人,说道:“劳烦送上去。”说罢,回身又踹了方首辅一脚,小声恨道,“你成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妖精们混在一起,还有脸说白茸如何?比起白茸来,我更想让你去死!” 方首辅碍于大庭广众,不与冯喻卿争辩,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盯着城墙看。 乾坤门之上,瑶帝看完草拟的诏书之后,哈哈笑出声来,他的嗣父,先帝的贤妃终于成了皇太后,谥号甚至比之前拟好的还多了“明懿”两字,只比方太后的少了一字。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多出的两字代表着方首辅的投降,充满讨好的意味。 这是他继废后之后的首次胜利,几乎是里程碑式的胜利。 瑶帝站起身,来到白茸身后,把诏书举起展开给他看。 “明懿熙越德贤惠宜端圣皇太后……”白茸小声念着,继而大笑,笑声恣意直通天听。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比瑶帝还要高兴,将那诏书往旁人怀里一塞,拥入瑶帝怀里。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而城下依旧弥漫惨淡的血腥。 玉泽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历时二十多天的乾坤门闹剧以一百多个被打坏的屁股为代价终于结束了。 瑶帝下旨让这些官员的家眷们把人领走,无家眷的则由御林军负责把人送回家。至于方首辅,瑶帝煞有介事地夸奖了几句,又提出给方子帧找个专治外伤的太医看诊。方首辅拒绝了提议,用马车把儿子和冯喻卿拉走了,全程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瑶帝心情大好,拥着白茸走下城楼,说道:“今日多亏有你,否则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到何年何月。” 白茸站到台阶下,望着重新打开的乾坤门以及正在收拾刑具冲刷地面的宫人,说道:“陛下早该如此了。只是您太仁慈,舍不得那些人受半点委屈,所以只能委屈自己。从今儿个起,您要跟厉宗皇帝学,您看他为帝几十年,就算有世家制衡,也活得潇洒,无人敢管。”心里却想,瑶帝简直就是活该,死要面子活受罪。因为害怕在《起居注》上留下虐待臣下的污名,做起事来远不如在内宫雷厉风行。继而又想,就算瑶帝对他们这些嫔妃态度温和,其实在心中也认为嗣人的地位终究不如外臣,否则,怎么美人们说杀就杀了,而外面这帮人欺负了他十多年,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走回内宫城。 此时,白茸下令廷杖群臣的事早已传开,宫人们看到他时的眼神更加敬畏。以前,这种敬畏也存在,但那或多或少地是因为他是瑶帝宠妃的缘故,多少有点狐假虎威。而今,这种敬畏则只针对白茸一个人,且是发自内心的,无论有没有瑶帝,都会五体投地。 瑶帝让白茸跟他回银汉宫,好好亲昵一番,白茸却道:“我想先去永宁宫看望夏太妃。” 瑶帝知他挂念玄青,便同意了,说道:“也罢,你先去吧,朕在银汉宫等你吃饭。” 白茸又道:“如今我是不是可以回毓臻宫了?” 瑶帝想了想,说道:“最好不要,你还是在御囿住下,等太皇太后的态度明确下来,再做打算。你去完永宁宫就直接来银汉宫吧,别到处逛。” 白茸笑道:“您就放心吧,现在谁还怕他一个老瘫子?”说罢,往永宁宫方向去了。 夏太妃听闻白茸来访,先是一愣,随后让人把他直接带到玲珑阁。 白茸也不客套,进了房间就直奔床前。玄青醒着,缓缓叫了一声主子。 白茸之前只知他伤重,却不知伤在腰上,如今一看那固定的夹板才意识到这是伤在要紧处了,再看一双缠着纱布的手和胸前的结痂,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想碰碰他,安慰他,却又不敢动,害怕轻轻一碰便引起痛处。 玄青虽有意识,但精神不佳,又吃了药,堪堪说了几句便睡过去。 白茸不敢打扰,留下雪青在床边照顾,来到外间对独坐的夏太妃道:“他还能痊愈吗?” “看运气。”夏太妃比之上一次见瘦了一圈,颧骨有些突出,腰肢细得能用一只手握住。他素面朝天,未做任何装扮,长发只用一根金簪随便挽住。而就在那浓密的乌发中,夹杂了几根不合时宜的白丝。 尽管未做打扮,夏太妃依旧很美,岁月赋予他睿智之美,让他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智慧庄重的色彩。他看了眼白茸,说道:“我已经知道乾坤门的事了,你胆子真大呀,敢动方家的人。” 白茸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斗志昂扬:“没什么不敢的,您是没见到方子帧哭鼻子的样子,也没见冯喻卿和方胜春之间的谩骂互殴,要见到了就会发现,他们这帮人自诩贵胄,可实际上还不是和市井无赖一样。” 夏太妃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深深望着白茸:“就因为他们跟无赖一样,你更要小心处理和他们有关的一切。方家背后有太皇太后,此事一出,你想过他会怎么做吗?” 白茸不以为然:“刑部已经不管暚妃落胎的事,这事儿现在归陆言之管,那老家伙就算想给我安罪名也不行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夏太妃道,“你这是在玩火。你赶紧回御囿,在那里你还安全些。” “我先去银汉宫,皇上说等我吃午饭。”白茸仍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满脸得意。 夏太妃站起身:“这样也好,吃完饭让皇上亲自送你回御囿,在那多住几天,等事态平息再回来。”又朝里屋吩咐一声,叫雪青陪他去银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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