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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茸放心了,说道:“玄青总在永宁宫养伤也不是回事儿,等他能活动时,就派人给抬回来,我这毓臻宫难道还比永宁宫差吗?总在永宁宫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太妃是他主子呢。”继而又想,玄青曾背着他给夏太妃送信儿,只怕在人家眼中夏太妃才是其主子和亲爹,他这个真正的主子屁都不是。 抱着这种想法,他又怨恨起夏太妃来,那个人救了他,却又掺和到他的生活中,不仅跟瑶帝不清不楚,还抢了他作为玄青主人的风头,更利用他报复太皇太后。他忍着头疼无不恶毒地想,既然已经是太妃,就该随着先帝入土为安,又或者像其他太妃太嫔似的,远离是非。如此比较,还是许太嫔和王太嫔识趣儿,虽然惹人厌烦,却从未真正干预过任何事。 阿凌看看左右,趁四周无人时忽然压低声音道:“奴才有件事得跟您禀报,那个小柳儿就在咱们毓臻宫里。” 白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愣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在我这儿?怎么会这样?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一连三问,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到最后几乎要喊起来。 阿凌道:“他一直在后院帮忙照顾两个受伤的宫人,您还见过他呢。” 白茸倒吸口凉气。 就在他被太皇太后“赐死”的那天早些时候,他回到毓臻宫看望那两个伤患,有个少年自称是夏太妃派过来负责照顾他们的,还给他端了茶水。他当时只觉得那孩子似曾相识,却没有细问,只顾安慰伤者,后来又发生诸事,便忘记自己宫内还有这么一号人。 现下被阿凌提及,他突然想起来在哪见过了。 那正是永宁宫喂鱼的少年。 他来不及用早饭,让阿凌赶紧把人带来。 见到小柳儿后,他一改往日的温和,措辞严厉地质问其是否知柳絮毒杀太皇太后的事。 小柳儿起先推说不知,后来又改口说是夏太妃逼迫使然,说话颠三倒四,支支吾吾,很多描述模糊不清,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真忘记了。 不过,仅有的一些片段已经足够白茸拼出一个借刀杀人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夏太妃就是毒杀主谋,柳絮才是被胁迫的受害者。 他原打算把小柳儿带到慎刑司,用其性命逼迫柳絮翻供,可在听完故事始末之后,思来想去又改了主意,觉得此事顺其自然就好,甚至心中暗暗祈祷夏太妃能够就此退出宫廷事务,不问世事,最重要的是能远离瑶帝。 然而同时,他也被另一个念头拉扯,脑海中不断闪现夏太妃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那些告诫与劝慰一股脑堆积在耳畔,独特的嗓音攀上心头,令他坐立不安。 他想起雪贵侍说的“无愧于心”四字,将它们反复写在纸上,看了又看,纸上的横横竖竖最终结构成一句问话直插入心里——本心到底是何心? 电光之间,他顿悟了。 既然不知该怎么做,那就索性什么都不做。这就是他的本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况且他这样跑前跑后忙活半天,让夏太妃脱身,到底为了什么呢?只为再眼睁睁看着他和瑶帝搂搂抱抱或是再亲耳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想通这点后,他一身轻松,再不复之前的焦急,让阿凌看管好小柳儿,不准任何人接近。 之后,他拿出新绣好的丝帕,在上面用粉笔写了瑶、茸二字,又找来金丝线,按照笔画仔仔细细绣上去。他的绣工不好,这个工程耗费整整三天时间。绣好后,他把帕子折得整整齐齐,揣在怀里,好像如此一来,瑶帝又成了他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期间,昀皇贵妃找过他一回,可他不想见,推说病了,把人打发走。 此后,便关起门来逍遥自在,全然不顾大丧期间的禁令。 这种悠闲开怀的时光直到五月十五日傍晚才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强有力的吆喝声打破。 ---- 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茸茸对夏太妃那种爱恨交织的矛盾心理…… 反正我尽力了hhh
第317章 10 小柳儿 来者是御林军和一队官吏。 御林军负责护送官吏进宫,而那为首的绿袍官员白茸竟认得,正是和他在乾坤门一上一下对质过的络腮胡壮士。 彼时,白茸正坐在藤椅上欣赏夕阳,面对众人,也不起身,微微一笑:“这位胡子大人可是姓卢?” 其后有个小吏探出头,小声道:“这位正是刑部刑名司的令使卢大人。” 白茸笑道:“卢令使身体果然壮硕,这才过了几天啊,就跟没事人一样到处转悠了,合着那几十板子拍下去就跟扇风似的,挠痒痒呢。” 卢大人想起在城门前挨打的经历,面色黑了几分。身后的伤的确没好利索,可既然站了冯氏的队就得出力,这不讨好的差事自然落到他身上。他清清嗓子,很不客气道:“我们得了线报,庄逸宫毒杀案的相关之人小柳儿正藏匿于毓臻宫,还请贵妃交出,否则按照同案犯论处。” 白茸豁地起身,冷脸怒道:“真是放肆!内宫的事哪儿轮得到刑部来管,庄逸宫之事自有慎刑司审理,凭你们也想插手,哪来的滚哪儿去。” 面对袭来的火气,卢大人毫不退缩,一捋胡子四平八稳道:“这事儿还真就是归刑部管。就在前两天,方首辅到尚京衙署报案,称他的堂兄被人毒杀。鉴于案件重大,衙署把案件移交刑部,由刑部直接主理,大理寺监理。” “堂兄?”白茸有点绕不过弯,下意识问,“他堂兄是谁?” “庄逸宫,方凌春。” 短短六个字震得白茸脑子嗡嗡响,眼珠子要瞪出来。只听卢大人又道:“这件事也是经过皇上许可的,这里有谕旨,贵妃想看自可拿去。”做个手势,身边的人立即奉上一个卷轴。 白茸接过打开,里面确实是瑶帝的旨意,让刑部之人搜查毓臻宫带走人证,还要求毓臻宫上下所有人配合调查。他合上卷轴,朝卢大人走近一步,直视其双眼,一字一句道:“你们把皇上怎么了?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帮子外臣搜查内宫,还明目张胆地骚扰我。” 卢大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态度比之前更为强硬:“既然看过旨意了,就请贵妃交出人来,省去彼此麻烦。我回去也好向上峰禀明,此事与贵妃无关。” 白茸反问:“你凭什么认为人在我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卢大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勾勾嘴角,显露出高深莫测的神秘和一丝轻蔑。他袍袖一扬,手一挥,身后之人便四散开,到处乱窜。 白茸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却碍于瑶帝的那份旨意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人们打开毓臻宫的每一间房屋进行搜查,心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此时,夕阳已经坠入大地,宫灯挑起,无数人影晃动宛如鬼怪,呼呼啦啦发出怪声,张牙舞爪地要把整座宫殿捣毁。 白茸看着那些鬼影,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宫中怎么会有隔岸观火一说,从来都是要么灭火,要么被火烧死。 当小柳儿被扭送至眼前时,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后悔还不如把小柳儿送到慎刑司威胁柳絮去。 卢大人找到了人,信心倍增,脸上的胡子全翘起来,对白茸道:“贵妃现在还有何话说?” 白茸自然无话可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自顾坐回树下的藤椅,前后摇起来。 卢大人无视这份沉默,一个跨步来到椅前,续道:“还请贵妃对此事做出合理解释,详细说明为何庄逸宫毒杀案的重要人证被你藏匿于毓臻宫?”语气咄咄逼人,高大的身形把昏黄的灯光全部挡住,投给白茸一片阴影。 白茸沉浸在漆黑中,沉默良久,发出一声轻笑:“你既称我一声贵妃,那么就该明白,普天之下我只接受皇帝质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朝我问话?黑灯瞎火的你离我这么近想干什么?”说着,从黑暗中走出,一步又一步,逼得卢大人不得不往后退。 而当他完全走到灯光中,众人看到他面目时,皆吓了一跳。他的脸上竟有一道细细的红痕,鲜血蜿蜒而下。 阿凌率先反应过来,喊道:“您的脸……”紧接着,在看到白茸投过来的一瞥后,立即回头指着卢大人道,“你们既然搜出人来,带走便是,为何还要故意弄伤贵妃?” 卢大人惊道:“你少血口喷人,我只是在说话,可没动手。” 白茸目光怨毒:“你刚才趁夜色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拒绝后,抓伤我的脸,我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这……分明是你自己造成的,然后诬陷我。”卢大来回看了看,忽然明白过来,“贵妃此举已经触犯刑律,是……” “诬陷?”白茸反问一声,对阿凌和其他宫人问道:“你们说有没有这回事?” 那些人皆点头,一口咬定确有此事,阿凌甚至言辞凿凿地说看见卢大人向贵妃伸出手去。 听到绘声绘色的讲述,卢大人不可思议地跺跺脚,说道:“他们的证词不算!” 白茸转身,遥望一直沉默的御林军,问道:“敢问各位兄弟,你们所见呢?” 片刻沉默后,其中一人走出列,借助灯火来回打量他们二人,约莫看了几息之后,郑重答道:“贵妃明鉴,卢大人刚才背对着我们,树荫又大,遮住光线,就算是做点什么我们也看不到啊。” 闻言卢大人差点没喷出血来,这哪里是开脱,分明就是要锤死他。再看看身后那群小吏,一个个目光呆滞,六神无主,全吓懵了。 他刚要辩驳,只见白茸拿了帕子擦拭伤痕,点点血迹印在丝帕上,正点缀于一个“瑶”字之间,反衬出字体的狰狞,触目惊心。 白茸折好丝帕,眼光流转,语气越加冷漠:“既然拿了人,就离开吧,卢大人慢走不送。”接着,眼儿一转,又对阿凌道,“你也去准备,我要去银汉宫问问皇上,臣子调戏殴打贵妃该当何罪。” 说罢,不再理会一大群人,抬腿就往院外走。 卢大人一听急了,连忙抓住他,语气仓惶:“贵妃可不能诬陷好人,我全程都没碰你一下,你怎可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白茸垂眼看着抓在一双大手里的衣袖,好笑道:“没碰吗?” 卢大人一惊,双手倏然缩回,又像被烫了似的,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展开,不知往哪儿放。他看看周围,压低声音,哀求道:“您不能这样啊,您轻描淡写一句话,我脑袋就要搬家呢。” 白茸先是笑了笑,玩味道:“你也知道脑袋会搬家吗?”不等回答,嬉笑的面容忽而阴郁下来,眼神狠戾,一开口含着刀刃。“卢大人把人带走,只怕别人的脑袋也要搬家。”语调哀戚如冤魂。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办的是公差,您这是公报私仇啊。况且小柳儿的确是重要人证,于情于理都不能在毓臻宫藏着。贵妃执意拦着,那是阻碍刑部办案,也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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