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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也是异常高兴,让雪青搀扶着下地就要跪下磕头。 白茸抢先一步将他扶住,说道:“别叩谢,我当不起这一拜。夏太妃视你如子,我和皇上却没能……”想了想,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这件事终究是他怠慢了,存了龌龊的心思,误了生机。至于瑶帝,他还能说什么呢,不在其位,无法真正想象那种困境,只知道天仪殿上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眼里饱含千言万语。 这厢,他陷入昨日重现般的幻境中,无可自拔,而对面的玄青也沉默着,脑海里满是那熟悉张扬的笑容,心中如波起起伏伏。 雪青忍不住红了眼圈,轻轻碰了玄青的手,说道:“太妃大仇得报,也算是了却心愿,可以瞑目了。” 玄青点头,仍旧静默,只是重重喘气。 白茸拂袖坐于藤椅上,望着二人说道:“太妃夙愿已了,于他而言虽死无憾。可是于生者来说,事情远没有结束。我现在要说的事很重要,你们仔细听好,但千万不要张扬。” 对面二人郑重点头。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之际,说道:“杀太皇太后的另有其人,夏太妃在无形中给别人顶了罪。” 那两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无法言语。其中又以雪青尤为震惊,作为那场阴谋的见证者,几乎窒息。他忍着头晕,惊道:“可是……柳絮他……” “他说了谎,他根本没下毒!”白茸出离愤怒,手指紧抓住藤椅扶手,全身僵硬如石,“他用自己做饵去给襄太妃报仇。只是我尚且不知他是顺势嫁祸还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到幕后之人的计划之中。不得不承认,这排布堪称天衣无缝,就连夏太妃自己也认为是他杀了太皇太后,甘愿赴死。” 玄青双眼迷茫地望着前方,似乎没有理解那些话代表的意思,如神游太虚,彷徨无措。雪青看了他一眼,毫不避讳地将人拉到怀里抱住,想安慰几句,心中却仿佛压着石头,呼吸越加艰难,连说话都勉强。抱了许久,才对白茸道:“您是怎么知道柳絮没下毒的?” “是行香子说的。这件事只有他知道。最近几年,宫中下毒案频发,太皇太后害怕被毒死,因此衣食皆要验毒。他的衣服在穿之前都要裹在一面银箔之上,三日后若银箔无异样才会取用。所以,如果柳絮真的在绣线上浸毒,那么银箔必定会有所变化。”白茸对他们的搂抱视而不见,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既然瑶帝和柳絮都不是造成太皇太后死亡的原因,那么谁才是? 他不相信太皇太后是因为年事已高,衰老而死,也不相信在和消渴症对抗了几十年之后,突然就被打败。 他很清楚,太医院所谓的寝衣有毒那是无中生有,但是这不意味着太皇太后就没有中毒。他有理由相信,毒素肯定存在,只是更隐秘罢了。 所以,谁才是那排布的人? 又是怎么做到的? 行香子说过,所有食物连同吸食的烟叶皆有银针和试毒宫人两道关卡查验,若有半点异常,那是绝对不会享用。何况庄逸宫有小厨房,食物都是自备,混不进其他东西。 而那些贴身衣服显然也是没有问题的,由此可以推断在衣食上下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除了这两样,在其他物品上沾染毒物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没有哪样东西是太皇太后亲自携带且日日贴身用到。 白茸思来想去,也就觉得在蜡烛上涂抹毒药的办法可行。毕竟冯漾已经干过一次这样的事。可是这样一来,又出现新问题,能毒死人的药可不分老少,若真的是呼吸中毒,为何在内殿侍奉的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异样? 他思考时间久了,一直没有说话,耳畔响起雪青的声音。 “柳絮顺利转到绣坊之后,夏太妃曾嫌他一直没有动作,让皇贵妃旁敲侧击问过,那边只说已经安排上,让他不要着急。现在想来,他那根本就是拖延时间,一心只想保下小柳儿……” 提到那孩子,雪青又是一顿,想起从阿凌那里听来的事,偷偷看了眼白茸。他既同情小柳儿,也恨小柳儿冥顽不灵,不愿妥协。而今面对新主,他把那份同情放在肚子里,只恨得咬牙切齿。 白茸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很长的计划,从襄太妃死亡那日开始,凶手便开始布局,不动声色,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雪青感叹:“襄太妃曾经想把太皇太后和夏太妃一起除掉,未料失手被识破,如今这般局面,他在地下只怕要笑出来。” “这件事只有咱们几人知道,你们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免得打草惊蛇。” 玄青此前没有言语,一脸木然地听着他们对话,此时才道:“那蛇是谁?”声音有些黏,好像张不开嘴。 白茸反道:“你为人聪明,经过这么多事,难道还察觉不到吗?说句实在话,太皇太后虽然对我百般刁难,甚至屡次设计杀我,可他的确是唯一能镇住内廷的人,在统观全局时尚存一丝理智。有他在,宫里虽有波澜却掀不起大浪。可现在他死了,再也没有人能镇住那牛鬼蛇神。说到底,他的死对谁最有好处呢?我固然是得利者,但有一人比我更能从中得到实惠。” 听罢,玄青吐出两字:“冯漾?” 白茸道:“除他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有心计完成这环环相扣铺天盖地的死局。” 玄青恍惚道:“可太皇太后是他的靠山,他没理由这么做呀。” 白茸把近些天发生的所有事串联起来,慢慢道:“在他眼中,太皇太后根本不是靠山,只是棋子,和我们一样罢了。长久以来,他一直躲在庄逸宫身后,给我们造成了一种错觉,认为他是被保护的那个。可实际上,他才是藏在猎物背后的猎手。” 而现在,猎手设下陷阱,一举猎杀了两个。 不,应该是四个。 白茸想,他与瑶帝也是掉落陷阱中的猎物,只不过侥幸逃脱了。 这个冯漾,果真如夏太妃所说,异常凶悍。 他怕玄青久站腰疼,让其躺下,玄青却抬了抬眼皮,说道:“奴才已经好了,不用休息了,从今儿开始,就当值了。” 雪青担心道:“你不再歇一歇了?太医说你这腰不能太劳累,久坐久行都不好,你还是再……” “不用。”玄青表情激动,大声道,“我不要再歇着了。在我躺着的时候,夏太妃被他们逼死了!你觉得我还能躺下去吗?”接着,踉踉跄跄走到白茸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求道:“主子会给太妃报仇的,对吗?” 白茸握着他的手,目光异常坚毅:“会的,我会让那个把我们所有人耍于股掌之上的人碎尸万段!我发誓,冯漾会不得好死!” *** 悠然殿内,冯漾坐于软榻之上,手拿一卷书册,垂眸却不看,只盯着跪于地上的拂春,冷冷道:“东西为何才呈上来,之前干什么来着?” 拂春在那毒蛇般的视线之下无所遁形,撑在地上的双臂直打弯,肩膀因为恐惧而剧烈抖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啊啊了半天也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哀鸣。 若缃在一旁冷眼看着,实在受不了他这副衰样,不轻不重地在那翘起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双手抱胸:“回话呀,你不是自诩出身良好吗,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那一脚正中尾椎之下,拂春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喊出来,亦不敢喊冤,膝行几步抱住冯漾的腿,用脸颊去蹭裤脚,语气哀求又充满撒娇意味:“好哥哥,饶了我这次吧,我实在是不知这件事有这么严重,要是知道……一准儿第一时间告诉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冯漾动了一下腿,将拂春踹开。 若缃上前又是一记窝心脚,踹得拂春后仰,双手撑住地面,面露惊恐。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跟主子有关的事都是重要的,你搁这儿分什么轻重缓急,我看分明是你故意怠惰,做事不上心,忘记了。”若缃说着挥手还要再打,冯漾淡淡说了句住手,让其退下,看着缩着脖子的拂春说道:“若是别的也就罢了,但那东西至关重要,若不在遣策里,必须找到才行。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得给我找到它。你说你不知道它多重要,现在我就告诉你,它要么陪着太皇太后一起长埋地下,要么我拿到后毁掉,否则一旦落入别人手中,你我都活不成。”拍了拍拂春的脸蛋,伸手抓住衣领把人拉近,目光怨毒,“明白了吗?想活命就赶紧找到它。滚!”说罢,手一松,拂春摔回地上,如蒙大赦般夺门而出。 若缃扒着窗框去看,正欲嘲笑几句,却见一架步辇稳稳停在不远处,待看清来人,忽地关上窗子,说道:“姓白的来了,只怕来者不善。” 冯漾将手里册子交给若缃收好,说道:“他哪回来时善过。” 若缃扭头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子,拿在手里,目光决然:“他要再敢行凶,我就扎死他。” 冯漾来到他身侧,将那剪子放回抽屉,软声软语地说道:“乖,别胡闹。你伤了他,皇上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你若死了,要我怎么活呢。” 若缃动情地望着他,嘴唇微张,随呼吸吐纳出无穷无尽的情愫。 他们彼此注视着,渐渐靠近,再靠近,直至吻上,忘乎所以。 唇齿交缠凝出晶莹的丝线,如火的热情填满彼此的胸膛。他们互相吮吸,互相拥抱,心房剧烈跳动,震颤了空气,升腾起一团被情欲包裹住的尘埃。 砰…… 砰砰…… 充满晶莹欲液的绯色世界被敲门声击得粉碎。 吻泽戛然而止,心跳也慢了半拍。 若缃的面庞红艳艳的,布满潮气,好像那条软舌也在脸上游走一遍,留下蜿蜒痕迹。他怨毒地看了眼门的位置,恼怒快乐的时光被打断。 冯漾在那水磨豆腐般细滑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然后道:“去开门,记得有些礼貌。” 若缃压下过快的心跳,摆着腰肢走出去,在打开门的瞬间眉眼一敛,身子稍稍弯下,淡淡道:“贵妃金安。”说罢,才抬眼。 只是这一看,却又傻眼。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身水色绸缎做的长衫,腰间一根白缎细带。 “你是……”若缃迟疑地往边上看了看,这才发现白茸还站在松柏下避日头。 “你是若缃吧,你可唤我雪青,贵妃要见冯赞善。”表情淡然沉稳,语调也温和,可那话里话外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无法拒绝。 若缃朝白茸挤出一丝笑,再拜下去:“贵妃请进。” 白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让雪青跟上,随若缃走进殿中。 就在这空档,冯漾已整理好衣着,调整好心理,背对着他们站在正堂,黑发高挽扣于金冠之内,黑色织金长衫上绣着麒麟纹,双肩垂下两节金色流苏,下面是条黑色百褶裙,裙边亦是金色茶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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