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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呼吸贴住了他,在他唇边轻轻地呷了一下。 景华睁开眼睛,和偷亲完抹嘴就走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面前的人愣住了,他冷静地愣了片刻,然后抬手,出乎意料的,遮住了景华的双眸,而后再次出乎意料的,又凑过来,柔软温热的气息在他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分开之后,遮住他双眸的手往下,生生的把景华睁开的眼睛合上了。 景华:“……”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做坏事的人已经坐回原处,装得若无其事地收拾小案子,还问他:“你怎么醒了?” 景华没回他的话,他看着庄与磨磨蹭蹭地把东西收拾好,看得他耳根红透,眼梢绯红,然后突然动手,把人拽过来裹在了身下,他箍紧了庄与细窄的手腕,按在绒绒的毛皮里,他压着他亲,压着他吻,发泄着按捺了一夜的躁动。 庄与被吻得喘不过气,双腿不安地曲起来乱动,一只膝盖顶到了景华不可言说的地方。 景华“嘶”了一声,手掌按住了他的膝盖,看着身下人道:“要不要睡?”他盯着他,问他:“要不要睡?” 激烈的亲热耗尽了庄与最后一点力气,不是是被亲的,还是累的,他躺着喘息不说话,过了片刻,他浸着水光的眸子渐渐迷离了,绯红的眼梢都温着困倦,他伸臂圈住景华的脖子,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好困……” 他说着话,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头歪向一边,下巴微微翘抬着,留着他方才咬的一个红印子,白净的脸埋在墨染的发丝里,洁白的纱布裹着他的颈,裹着能让人意乱情迷的脉息。 景华拨开他粘湿在脸上的发丝,碰到了他的耳珠,明珠光辉朦胧,衬得那耳珠莹润白嫩,蒙着一层细细绒绒的光泽,看得想叫人含在嘴里…… 搭在他后颈上的手臂越来越没力气了,渐渐地下滑,被吻过的红润的嘴唇里呵出轻浅的呼吸。 景华及时的把滑动下来的手臂接在手里,动作小心地放下去,他人也从他身上下去,拉过被子来给他盖上,还没盖好,庄与就自己往被子里钻,下巴沿儿挨着被子边儿了,才不乱动,一枕的墨丝被弄得凌乱。 庄与好像从来没有过有关睡眠的烦恼,白天发生多大的事,他夜里都能睡得像个无忧的小孩子。 不像景华,景华常常会因为各种琐碎的事情在夜里失眠,入睡了也容易跌入很深的梦境,会突然的惊醒。不过睡着了倒也不容易被吵醒,可能是在外面晃得太久,已经练就了在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睡觉休息的本能,只要不是心里的事儿,管他是狂风暴雨还是金戈铁马,都能睡得着。 娇纵。 景华望着沉睡的阿与,想到这两个字。 不是父母亲人的娇纵,而是上天的娇纵。 以后,是他的娇纵。
第135章 红卷
翌日天亮,马车到了楚赵边境,停在洛水河畔。 赤权青良牵了马去饮水吃草,景华和庄与在马车里又歇了半日,吃过午饭,在楚境边界溜达了一圈儿,赏了会儿楚地的景致,走累了,坐在山坡上看落日。 “颜均此人有意思的很。” 楚地的风吹来,发丝飞扰,衣袖猎猎作响,庄与裹紧披风,往景华身边挨近了些。 “说是立于道顶的国师,却像六根未尽的俗人,面上一心为楚的忠诚,心里却像装着别人,殿下觉着呢?” 景华听出了他探听的意思,故意不说,打玄乎道:“这种事,光想有什么用,不如亲自去探探。” 庄与不解,景华对着他一笑,戴上楼千阙的面具,曲起手指一声哨响,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从落日底下飞奔过来,骊骓刹蹄跟前,他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来,问道:“秦王可有兴致,随本宫一道去楚王宫里夜探一番?” 两个人连夜策马往楚王宫去。 马匹飞快,去的时候方子夜初,无月的夜幕底下,景华带着庄与熟稔地翻墙越檐,来到国教道殿之下。 楚国道殿无极宫,是楚王宫除阙楼、朝殿之外,最为恢宏的建筑,五层十六面的建筑,灯火通明,坐落在广阔的三层圆形白玉台上,背靠灵山崇阿,面向宫阙百殿,四面坐落都城万家,一眼天川自崇阿山瀑分流而至,横中穿过五行八卦白玉水道,分流入河,意喻福泽之水恩惠千家万户。 白玉台正一层四周石壁上,刻三百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景,正二层石壁上,绘星君星宿天罡地煞之形,正三层石壁上,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神。 这里是楚国最神圣的地方,禁军守卫皆在白玉台之下,台子上只有国教弟子提灯夜巡。这些道教子弟身手不在禁军之下,而且最讨人烦的是,若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也不会和你打一架,就会尖声大叫,把禁军守卫统统引来。 是以景华和庄与躲在暗处,敛声屏气地伏了半夜,才抓住时机躲过小道士们溜进大殿里去。 穹顶四转,铜墙八垂,数以万计的阴阳眼睁合变化。 这无极大殿不仅是国师求神问道的地方,也是楚王宫的藏书阁,一圈圈的弧形书架间,藏人是很容易的事。他们两个进去之后,快速地越上二楼,躲进尘封的书籍古典里。 大殿里很冷清,一个人也没有,符香的味道很浓烈,做了一夜坏事的两个人得以稍稍地松下一口气来。 “这就是多一重江湖身份的好处了。”景华低声和庄与道:“坏事都是楼千阙做的,和太子景华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捏住庄与下巴,带着面具的眼底下猫着坏笑:“可秦王没有伪装,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庄与拨开他的手,看着他笑回去:“秦王和楼千阙在楚王宫里双双被抓,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会作何感想?天下舆论又会生出什么风波来?可别小瞧了坊子里编故事的,一则谣言毁天下事,也不是没有过。” “他一定恨死秦王了!” 景华将自己的五指插进庄与指缝中,有意无意地摩挲过他柔软敏感的指缝肌肤,隐秘地亲昵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晕开一点粼粼的微波,眼梢浸着无声的温软柔情,如隐烟雨,月隔云端,瞧着让人又心动又怜爱,挨近了,他和他低语:“他恨死你了!不仅拐走他的心,还拐走他的人。” 庄与的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到,偏头躲了一下,他不说话,垂下眸子轻轻柔柔地笑着。 景华取下面具:“符香你闻着可要紧?”庄与摇头,景华扣紧他的五指道:“既然没有人,我先带你去转转。” 书海浩瀚,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典册,青简,卷轴,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为了方便查询,每一册书卷上都用细软的红绳吊着个小书牌,自书架上垂落下来,万万千千的书牌一层层的垂落着。偶有风吹拂过来,便去风过竹林,如浪涌动,碰撞着发出声响,仿佛是这千万卷尘封古典的低言呓语。 光影被书架裁成一格一格,蒙上岁月的尘旧,抵上书卷的馥香,胧胧绰绰地漂浮窄小的行当间。 他们两个穿行其间,穿梭在悠久缓慢的历史长河里,两侧书册记录着往昔更迭,峥嵘繁盛,铁马金戈,皆在一字一句,一笔一划之中。 他们是今世的承接人,所走的每一步,都续着前朝的笔迹,后世的典籍。 但又好像,与前朝,与后世,可以没有什么关系。 书里都是过来人,但不是过他们这一生的人。 再绝古旷今的典籍,再藏古预今的书阁,都是一把火就可以烧的干干净净的东西。 如今的天下是他们的。 “阿与,”景华驻足,自身后叫住他,他看着他,在朦胧的光影里问他:“天下和我,你可有过权衡?” 庄与停下来,那幽幽吹来的风像是在追逐他的脚步,他停风也停,红绳木牌碰撞的声音歇了,书架空档里变得静悄悄,昏黄的光虚无缥缈的笼着。 他回首,修长身影驻足在回流的历史烟海里,认真的笑着,嗓音如潺流:“殿下,我自认为,喜欢你,和与你夺天下,着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景华静看了他一阵儿,笑起来“是么?” 他问着,负手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把庄与堵在书架间,端出一副刑讯逼供的架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说句坦诚话,”他道:“在你还没有喜欢我的时候,在知道我利用你欺骗你,在你恨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他日我真做了你的败寇,秦王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庄与抬起下巴仰视他,直言道“我给你说过,我会囚禁你,囚禁到我能看得着的地方,日日夜夜,至死方休。” “囚禁”一词,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尤其他身为皇族后裔,天生就有一把烧成灰也容不得半点不敬的傲骨。 然而此刻,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从庄与的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来,却浓浓的都是情人间亲昵缱绻的意味,隐秘的禁忌,平白无故的烧人的心,也烧人的欲。 “现在呢?”景华盯着他看的眼睛过分认真,他问:“囚禁我……” “囚禁”二字,是刚刚从情欲里打捞出来的,浸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念出来都痒着嗓,烫着舌,让他喉咙发干。 景华滚动喉头,用津液润了嗓,盯着他问完后面的话:“现在可还舍得?” 庄与抬眸看他一眼,眼梢含着似有若无的情,也认真,告诉他秦王不说假话:“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笑,仰起头看他:“想来殿下误会了我的意思,不论是什么时候,我的这个想法都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有变。” 俯仰之间,如水的光影顺着他细腻白皙的脖颈流淌进衣领深处,景华目光追逐着,目光探进他含玉的衣领深处,依稀看见他两把玉如意一样的锁骨,藏匿在白衣下的胸膛和隔着细雾烟云的珠玉。 看得迷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用食指勾住他的衣领往里瞧。 庄与不留情的一巴掌拍上去,发出响亮的一声,将景华的手背拍红了,他拉紧衣领道:“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戴了楼千阙的面具,就真把自个儿当成放浪形骸的登徒子了?” 景华没正经起来:“你怎么知道太子就不是个爱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呢?这些年走南闯北,可是留了许多风流债在外头呢!过几年,数不清的孩子来认我当爹。到时候阿与可别吃醋,我让他们也管你叫爹爹。” 庄与的笑让景华胆战心惊,他踮着脚尖凑在景华耳侧,轻快地说:“来一个,我杀一个。” 景华眉尖一挑,伸手有力地揽住他的腰,不让他踮起的脚尖回落,与他鼻息相抵。 “怎么办,我可能要断子绝孙。”景华用鼻尖儿蹭他的鼻尖儿,“我该怎么和祖宗父母皇天后土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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