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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年幼,却敏感聪慧,他知道帝师并不喜他,也知东宫诸人对他多有提防嫌恶,他处处谨慎,从不敢多说一句话。 尽管太子殿下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他也能看出他待他与别人时那细微的差别,后来他明白了,那差别的情感,叫做信任和亲近。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可他越是明理,他便越是为他父亲的冰冷叮嘱夜不能寐。 他夜里受噩梦的折磨,白日见到的,是帝师对简策的谆谆教诲,是太子与初元寄的顽笑逗乐,是宫人对顾倾的宠爱疼惜,那些就像是莹灿温暖的光,他也想要靠近,想要碰触,想要拥有…… 那日他鼓起勇气敲响了帝师的门,他将心中的困苦向帝师倾诉,又虚心求教,帝师长叹,摸了他的发顶,将他抱在膝上,为他解惑授道。 那年的玉成苏,八岁而已。 玉成苏十二岁的时候,玉提闳才愕然发现了他的变化,他惊讶于他的才质可塑,也察觉到他的心思偏颇。 他寻了由头将玉成苏从东宫接回家中,妄图矫正他的想法,却从玉成苏的叛逆争辩中明白他再无用处,玉提闳多子,亲情凉薄,他可以没有玉成苏这个儿子,却绝不允许他成为辅佐太子的良臣,成为反噬他的隐患。 直到玉成苏被捆入家祠剁掉右手小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偷窃了什么东西。 外面暴雨惊雷,他挣脱开束缚跑出去,他在漆黑的夜里拼命地跑,跌倒又爬起,他跑到东宫门外,宫门紧闭,他倒在雨水里,看着自己的断指,伏地痛哭。 玉成苏大病了一场,太子让御医喂给他最好的汤药,可这场病还是让他身体大损,不能再精习武艺。太子为他查案平冤,可对于他身世和断指的议绯难消尘土,他在太子身边越是出众,玉提闳对他便越是忌惮。 他遇刺险些丧命的那年,正值楚王即位,太子殿下为免他磨难,送他来楚宫辅侍楚王。 “帝师辞世前与我说,成苏,要走自己的道啊……” 他闭眸时笑出声来:“要走自己的道啊……” 玉成苏自饮自说,絮语成了呢喃,他醉倒在烛光下,眼梢滚落泪痕,手掌紧握,藏掉了指上银光。 白雪飒飒,段狼婴发丝让风吹得凌乱,银光乍现,凶野可窥。 他瞧他直言道:“此番回去,或许受令领兵长安,肃清朝野。” 玉成苏听得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将扑玩着他袍摆的小狼抱起,扣着银套的手指抚摸过狼崽柔软的毛皮,他见段狼婴神色严肃,笑盈盈地问他:“你忧什么?” 段狼婴看着他,没有回答,玉成苏走近他:“你怕什么?” 段狼婴还是没有回答。 玉成苏垂眸笑,他说得轻声细语,却言坚意寒:“当年断指污名尚毀不掉我,今日,我又怎会被这一字之姓拘困?” 他将小狼崽送还到段狼婴手中,笑道:“我不会因此烦恼,你更无需多虑,小将军若能诛奸除恶,成苏当感激不尽。”
第241章 还君
二殿下在大祭时跌落阙阶断了腿,御医挤满了屋子,天黑时退了出去,对着天子伏地请罪。 二殿下成了瘸子,就再没有登上九阙的可能,这场意外来得诡妙,尽管猜忌纷纭,却也让易储之声偃旗息鼓,随着飘落的大雪,整个帝都朝堂陷入混沌的沉寂,沉寂之下,是更为激烈汹涌的噬夺崩裂。 雪下得不停,廊檐庭院里白芒一片。 景华宫苑里往来的人少,诸人离去后越发冷清,绵绵的雪扑在地上,半晌也没有脚印。 太子殿下与秦王、楚王在堂内议事,晚膳也不曾用过。 廊下的灯笼摇摇曳曳,顾倾坐在小凳上愁眉不展,无声地烤着碳火。 庄襄出来瞧见他,走过去抱臂靠着廊柱,魁伟的身躯像堵墙,踢他挡住身侧寒风侵袭。 顾倾瞄了他一眼,仍是负气的不肯与他说话。 庄襄轻轻挑眉,伸指拨弄他冻红的耳尖。 顾倾慌着躲开,他后背炸起密密的汗毛,捂着耳朵又惊又怒地瞪他。 庄襄收回手,仍是抱臂,面前照着晃动的灯光,让他的目光看起来很是温柔。 比起庄襄凶神恶煞的模样,顾倾更怕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他这样的眼神赤白地像是要吃人,总是让他心慌意乱。 他捏紧衣袖不看他,碳火声噼啪,彤红的焰苗跳跃着,被摸过的耳尖烫起来,抿紧的唇也跟着灼热。浓烈的委屈漫上心头,他痛恨这个随意撩拨他的人,也痛恨总是轻易就难以自抑没出息的自己。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沉在夜和风里,是只对他说的,像是贴在他的耳边,让他的耳根微微酥麻,顾倾不敢看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地问他:“去哪儿呀?” 庄襄:“过齐地,领兵去赵国亥平。” 顾倾猛然回头看他:“亥平?蜀赵交界地?” 庄襄嗯着颔首:“赵王病重,蜀国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顾倾知道,赵王垂危,赵国边境异动频频,太子给他透露过要派人去边境防祸于未然的打算,他本以为该是楚国将领,不成想是庄襄。 细想也是该的,亥平那地方虽划分在赵国地界,可蜀国兵匪横行,去的兵将官员没有活着回来的。蜀国撕开这口子,却不在名义上占据,兵匪如养蛊一般积多积毒,来去自如,成为赵国时时刻刻的威胁,当年往苍遗的蜀兵便是经亥平而来,那场焚城大火仍历历在目,可见庄襄此行必当凶险万分。 顾倾垂转目光,痴痴地看着碳火,沉默少顷,喃喃说道:“楚国没有你这样厉害的将军,你去是最让人放心的……” 庄襄道:“或许有去无回。” 这不吉利的话让顾倾生了大气,他一脚踢翻碳火站起来,瞪着他大声呵斥:“你说什么!”他情绪激动,瞬间就红了眼眶,他额筋突跳,胸膛起伏,声音也颤,他看着庄襄气势凶猛:“你再说一遍!” 这动静惊动了里头的人,青良赤权出来,忙过来拉劝两个人,顾倾这会儿脾气正大,甩袖拂开青良:“走开!”他表情凶狠,可眼泪不争气的掉,庄襄怕他踩到地上的红碳,伸手过来拉他,被顾倾用力地推开:“你别碰我!” 庄襄道:“我不过一说,你……” 顾倾大声地打断他:“不能!”他后退着:“不能…不…不能……” 景华庄与和钟离也走了出来,见了这场面皆是一愣,顾倾情绪激动,庄襄也有些被他吓住了,一时不敢妄动,青良赤权怕主子们踩到碳火,用脚把红碳往廊下踢。景华过去握住顾倾手臂把他带到一边,庄与只当是庄襄欺负了人家,也过来瞧问,顾倾泪滚不止,哽咽难语。 钟离用眼神询问青良,可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起了什么冲突,偏一个掩袖抽泣,一个沉默不语。 庄与安抚着顾倾:“他要欺负了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景华咳了一声,示意庄襄跟他到外面去。 两个人走到宫道上,景华打量过他面色:“难得见他气成这样,你怎么他了?” 庄襄一言难尽。 景华道:“他自小跟着我,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我虽同意你的心意,可也绝不许你勉强于他。” 墙内,顾倾的哽咽声渐渐淡了,景华呵出口气,缓缓道:“他是顾家独子,父母从小教导严苛,瞧着整日里没心没肺的,实则心思最为细致,极重家族荣辱,这些日子他心事重重、痛苦纠结,我都看在眼中,他或许对你并非全无感觉,可他有重重顾虑,必得做出割舍。襄叔,他有他的责任,也有他自己的前程,我看这事,不如就,罢了吧……” 庄襄转头久久的看着宫墙,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晚膳后,庄与带着赤权去给庄襄打点行装,叔侄两个说了好一会子话,回来时庄与提了景华的耳朵审问他:“你倒仔细说说,襄叔和顾倾两个怎么回事?” 景华把手一捞,就让人坐进了自己怀里:“你叔叔的事儿,怎么反问起我来?” 庄与哼笑道:“殿下御人有术,他是我最亲近的叔叔,却和你有了不能和我说的秘密。”景华偏笑而不语故作神秘,庄与扯他的面颊:“哼!顾倾不肯和我说,襄叔含糊其辞,你也来和我装腔拿调!” 景华把扶着他的腰笑:“秦王陛下最能看透人心,我就不信你猜不出个七八分来。” 庄与扶着他的肩,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他轻薄的衣衫在动作间抖散了,领口松敞,轻易地就能窥见锁骨上残留的红痕,他笑着挨近了,将威逼变为色诱,拇指抚过他的喉,在他仰高颈时吻湿了他的下巴。 景华眯着眼睛吞咽,他吃不住阿与这样的诱惑,握紧他腰身时顶在了他腿侧。庄与挪动大腿,挨得更近紧密,软热贴服。景华疏忽沦陷,抱着他抬头要吻。 庄与却直起腰躲开了,他将耳鬓厮磨无情抛开,心辕马意的所求成了他审讯的手段,吊远的餍足是束高双手的锁链,他眼底的娇情落在情欲上的鞭笞。 景华怎么能招架得了他这模样,他和他交代着话儿,也松着他的袍,把他揉热弄软,不及庄与说点什么,便被深深进入,景华将他摁在怀里,亲了个彻底…… 将睡时从帝都来了急信,竟是天子写给景华的家书。 庄与偎在靠枕上,将信细细的看了几遍,把每个字都翻来覆去地认真揣摩。 景华写完回信后上了榻,庄与将信纸还了他,挨着他说道:“真是巧,你爹要你回家过除夕呢。” 景华把住他的腰用力,庄与轻哼,几乎伏在他身上,他仰头,和景华呼吸相碰,他就这么问庄与的话:“我爹亲自写信给我,字字舐犊情深,我怎么能不回呢?” 他瞧见庄与轻颦眉,眼底是思量和担忧,笑着低语:“阿与,同我一起回去见家人么?”庄与目嗔,景华笑起来,把他拘在臂弯里,揉着他酸痛的腰,弄得他皱眉轻喘,景华看不得他这样,捏着他的面颊便吻他。 灯影浓稠,庄与从激烈的亲吻里艰难逃离,他揪紧他的衣襟,颤软着威胁:“别再浑来!” 景华笑,手掌从他面颊抚摸着往后,拇指抚过他白皙的颈,揉按在他的耳珠上,用眼神示意他说,庄与想了一想,他能考虑到的,景华必然想得比他更为周全,便只撑起些身来看着他:“明儿就走么?” 景华不忍回答,可庄与是如此的懂他。 景华笑着逗他:“怎么,怕明早睡醒就不见了我?” 庄与瞧着他,没说话。 他的沉默和眼神让景华心软不已,哄着他道:“便是走,也等抱你睡醒了,一同用了早饭再走。” 庄与难过的闭眸,伏在景华胸口。 景华面颊贴上他的发顶,轻声地念他:“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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