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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藏在她发钗白珠里的一只蛊虫,她捏碎白珠,将那蛊虫弹到谭璋身上,不过瞬息,那蛊虫便钻入他血脉之中。 那蛊毒会让他头疼欲裂,会让他五感尽失,会让他在麻痹和痛苦里毙命! 重姒秀眉轻蹙:“这不是我重华宫的蛊毒,你的蛊毒,是从哪里得来的?” 雀栖额头磕地,泪落不语。 顾倾见状,让人带雀栖起来先退了出去,而后问重姒:“宋王的蛊毒,你可有法子解?” 重姒看着从他骨中刺出的药针,针尖处已成乌绿之色,摇头道:“毒已入髓,无药可解。” 她看洛晚天,洛晚天道:“蛊术你比我精通,你都说无药可救,我就更没办法了!”又道:“我闷得慌,去透透气。” 顾倾握拳锤在掌心,焦急道:“这可怎么好!”他看宋王,谭璋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仿佛这事与他没半点干系。 重姒道:“他的蛊毒无解,不过,我可以配一方药,每日服用,可缓解蛊毒疼痛,也可延长些活日。” 顾倾连忙道:“好,阿姒,你快配药,早点喝,没准儿还能好呢!你需要什么药材?这儿没的,我跟皇宫里要。” 又看向谭璋,安抚他道:“宋王别灰心,咱们先用药养着,我会让人再想寻良医,天下之大,总有法子可解你这毒!” 谭璋却是嗤笑一声:“我这毒,不是早就知道无药可治了么。” 他抬眼,看着顾倾,眼神深邃讥讽。 顾倾预感不妙,正想带重姒起身告辞,就听他把茶盏磕在桌面上,幽幽道:“顾公子不必为我多费心思,还是与重姒姑娘仔细商榷一下,接下来怎么引秦王入局吧。” 重姒收拾医囊的手指陡然一停,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她抬眸,看着谭璋,又看顾倾,问他:“你们在说什么?” 谭璋闻言似是恍然明白了,他坐端正了,碰上顾倾使眼色的目光,故作惊讶道:“哦?原来重姒姑娘也要瞒着么?” 重姒站起,袖风拂动灯烛,光影摇曳不止。她走过来,看着二人:“你们瞒了我什么?”看顾倾:“别让我翻脸!” 顾倾心慌意乱,他本来想慢慢告诉她的,这会儿被谭璋这么一捣乱,盘算好的话也全都乱了,他怎么不知道宋谭璋竟是如此腹黑的一个人! 他紧着安抚重姒:“你别急,你先坐,我这儿慢慢给你说……” 重姒未动,冷冷瞧着他。 顾倾搓着手,捡拾着言语道:“这次请你到宋宫来,的确是因为宋王中蛊,请你前来医治,再就是…就是……”他抬眸时撞上了重姒冰冷的目光,不敢再编谎话,垂眸如实道:“再就是,想借你的关系,请秦王来宋宫一趟……” “啪!” 重姒扔了手里的扇子,扇子撞倒了灯烛,烛火噗嗤熄灭了。 她不再看二人,转身往外走去。 顾倾快步追出来,也不敢真的拦她,跟在重姒后面道:“阿姒,你可知,帝都那些人连书上奏,请天子废储另立!” 重姒遽然停步,回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顾倾左右看过,这里是宫道,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你跟我来。” 清凉殿是宋王给重姒收拾出来的住所,是个清净的院子,回廊和檐下悬着六方宫灯,风回吹起长穗,落下簇簇光辉。 顾倾让宫娥宫侍都退到院外去,关上了门,坐在灯下,跟重姒详尽道来:“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祁家旧案么?那不过是世家老臣们拈起来的火引子罢了。” “天子门外,诸侯自立,天子堂上,世家盘踞,诸侯与世家又千丝万连盘根错节,站在阙楼明堂上瞧是繁华庇眼,然而这一切早已经是积弊腐朽的空中楼阁。诸侯仍向天子跪拜,但谁看那九重阙时不是虎视眈眈?” “从祁家案中,太子便知,他不能大刀阔斧的变革。护城统领尚能通敌叛国,那堂下的世家老臣们根本不会让他撼动自己的权益!是以往后太子便在朝堂上收敛锋芒,奔波诸国,笼络势力,又助秦强大,为的便是‘借刀杀人’。” 他看重姒:“阿姒,若抛去私情不谈,太子布局十年,棋行虽险,可若事成,秦王便是吞伐诸国的逆臣,太子杀之天经地义。逆贼亡,世家危,而后诸国归服。他根基稳固,又是天家正统,再想变革,还有谁能置喙么?” 灯烛摇晃着,重姒陷在那灯影里,沉默不语。 顾倾继续道:“然则,那些世家老臣在堂上某事多年,又岂会看不透太子的打算?明知刀悬颈侧,又岂会坐以待毙?” “今年吴国莲花会上,太子殿下一时任性,请秦国庄君与他并肩高座,他们便拿着此事大做文章,又把十年前太子送秦王回国、又让他代为调停燕楼战争的事情也翻出来添笔加墨的议论。后来齐魏之战,秦王也是用的调停名义,但这根本就是他自己说的,也被拿来大扣罪辞!” “齐国中秋宴,太子与庄君又同堂出现,不仅多次举止亲密,还牵连到齐国君后毒毙案。那文书和弹劾便更离谱,说太子与秦王暗通曲款,又说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反正什么罪责骂名,能想得出来的都可以往上写往外说。” “后又翻出祁家案,说比起当年梁国国君的不敬之言,秦王不知猖狂多少!质问太子为何不问罪秦王,反而亲近以待?太子这般朝令夕改,忠奸不辨,当年的贤王忠臣死的是否太过冤屈!世家臣子翻着卷宗,群情激愤,还说大奕自来立贤不立嫡,请天子另择贤明立储!” “呵!”重姒闻言只觉得好笑,嫡长的风气不正是世家带出来的么?当年他父皇并非嫡长,就因为他是次子,便不知被戳过多少脊梁骨。景华出生之后,也是老臣请奏,说是嫡长正统,三岁便被立为储君!如今又说什么立贤? 她心中有气,看顾倾的时候眼神便凶:“所以?太子殿下觉得秦王害了他名声,要把他诓进宋宫来杀给天下看么?”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顾倾连连摆手道:“太子当然不会真的要他性命,就是…就是想逢场作个戏给他们看……” “做戏?”重姒忽而一笑,倒是明白过来了,“还不到时候,他还舍不得杀秦王。但是他得在天下人前撇清他跟秦王的关系,破除那些困扰着他的流言蜚语,所以用宋国编了个笼子,想诱他进来做场戏给别人看?” 顾倾观着她的神色缓缓点头,道:“秦王进了宋宫,暂住一段时间,消息放到秦国去,秦国肯定会遣人来要人。那时两边堂上争辩一番,再打一场,叫他们把人好好的救回去。这宋国与帝都就隔着一道高墙,是做戏,也是震慑。” 瞧她一眼,又道:“这主意也是谭璋中蛊之后殿下想出来的。雀栖下了毒,她当日便认了,也认了自己祁家女的身份,她撇清了秦王的干系,说这毒是她为自己的私仇下的,秦王并不知晓。但她毕竟是秦王手下的人,要是硬扯,那关系也能扯得上……” 心虚得又看她一眼:“所以殿下叫我透消息给你,只浑说是蛊毒,再提雀栖的名字,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秦王待你犹如亲眷,若他知晓此事,也必不会让你孤身前来…… “再往后,只要将秦王留在宋宫,后来的事儿都好办了……说来,也是机缘注定,若秦王不让雀栖来宋,或者雀栖也不是下毒的祁家女,也不会有此计了。” “哦?原来这都是秦王咎由自取啊!”重姒冷笑,理过衣袖,露出一截墨玉手镯,讥讽道:“好一个巧思妙计啊!” “哎!阿姒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倾急得起身道:“我是说,时机巧妙,太子殿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脱困……阿姒,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让我把前因后果都清楚的讲给你,到底如何抉择,还是看你……” 重姒没有说话。她撑住额角,默然的望了会儿虚空,自嘲而笑,景华的这般心思,她果真是全然不晓么? 那夜在江上与庄与谈话的时候,她难道就没有刻意引导的用心么,她说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虚伪至极…… 她叹着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宋宫
宋宫建筑横平竖直规肃严整,犹如一方棋盘。 以阙楼为中轴左右对称,宫墙外防高达数丈,角楼密布,护城河环绕四周,再往里是整兵布防的阔道,内廷又有城墙,建筑各有规格制式,宫道通明平整,前朝后殿有明确分界。 后宫宫苑布列规整,亦有几处园子装饰,宋宫的御花园是请了吴国宫中的御匠前来设计修建的。吴国建筑讲究精致,尤其是这园林小景,四季八方十二时皆有韵味。 昨夜里下了一场早冬小雪,落了雪沫的翠竹一丛丛,掩映着一方八角飞檐的暖亭,阳光明媚,照的修竹青翠欲滴,雪色晶莹剔透。 亭子里,这样好的晴光也没将梅青沉凤眸里的悲愁驱散,他眼底隐隐还有青黑,叹了一口气,又叹一口气。他叹气看着庄与,低声抱怨道:“那把长枪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锻造完成,为了你,我可是日夜不休忙活好几天呢!”” 庄与浅笑如泉,舀了滚开的茶水在他杯中,道:“你我的交情,说谢就太客气了,来,我请你喝茶。” 梅青沉这才有个好脸色,伸手端茶喝。 “此回前来,你借的是我无涯山庄一个工匠先生的名头,可我觉得宋王瞧着你的眼神竟比看到我还热枕,还透着股子怪异,不会他猜出你是谁了吧!”这么一说他马上担忧起来:“总觉得这宋宫阴森森的,不是该长久待着的地方。”又望着四周琼景,愈发忧心:“未至小雪,便已下雪,实在古怪。” 说着,像是真的感受到什么脊背发凉的东西,他抖了下肩膀,眼睛四处瞟了一圈。扫过竹丛时,恰看到一抹未敛尽的裙角,立马清咳了一声,不失威严地喝到:“谁在哪里?出来!” 重姒正用扇子压低枝叶偷瞧,被这一喝,扇子上的力道一松,竹枝啪一声弹了回去,竹叶上惊落的细雪落在眉梢。她抬手拭去,提起裙摆,悠悠地从竹林后走出来,摇着扇子看二人。 庄与看着她,目光如泉,清浅平淡,落了些晴光的原因,多了两分明暖,向她缓声问道:“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重姒瞧向他:“听闻宫中来了两位英姿不凡的公子,甚为赏心悦目,我听着有趣,便来瞧瞧。” 庄与含笑道:“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地看,这么偷偷摸摸的是何道理?” 重姒摇着扇子道:“公子不知,比起大大方方地看,这偷窥更有偷窥的乐趣。一面是白雪竹枝下想要多看两眼的翩翩公子,一面又心惊胆战的担心是否会被公子发现。这种紧张纠结的心理下,不仅偷窥者觉得惊险刺激,就连被偷窥的公子,也因此更为的好看迷人,若不幸被发现了,好懒还能同公子说上两句话,难道不是极有乐趣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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