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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笑着道是。那商客又跟庄与讲了他跟自己妻子年轻时候的事情,直到商队其他人叫了才不舍的和庄与辞别。 中途经过长潼关,几人停下休息,大关处要热闹繁华些,酒肆客栈皆有,另外这里还有军队驻守,另有粮仓储备,是通关要塞之地。登关眺望,远处沟壑纵横,雪中胡杨挺拔,夕阳西下,雪原落日,自有一番辽阔壮丽之景。 庄与戴着顶帷帽,苏凉用面纱遮着脸,这里往来的行人商客也大多以帷帽斗笠纱巾等物掩面,一来是这里风雪沙尘厉害,再者,这些人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走江湖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多有不愿露出真面目来示人的。 天地恢宏,昏色苍茫,庄与站在关顶看尽了落日,在起夜风时往下走。 这里落日壮阔,是一道有名的景致,又难得碰到这样晴朗的天气,是以今日来这关顶景台上看风景的有不少人,折风顾着苏凉的工夫,那来往的人便不当心拐了脚,哎呦一声朝庄与跌过去去,庄与借身躲过,那人脚下一空倒在了人堆里,又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人,场面混乱成一片。 庄与躲着混乱,却不想撞到了身后的一位公子,那公子身边的一个侍从扶住了他,这边折风也护住了庄与。 两位公子尚且还没说什么,那侍从见了折风,上下打量一番,双手抱臂,护主的朝他调笑道:“我家公子身娇肉贵,你们撞到了人,不问问有没有事,也不知道要道歉的么?” 折风知道庄与不招惹是非,便替主子致歉道:“抱歉。” 那人却是纠缠不愿放过,眼睛一眯,忽然握拳出招,折风自然伸手格挡,两人转息间已经赤手空拳的交手数招。 庄与和那公子隔着帷帽对视一眼,倒是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些无奈和歉意。这边接连撞翻人,倒地的倒地,哀叫的哀叫,又推搡吵嚷起来,庄与与那公子彼此看了一眼,不理会还在交手的侍从,躲着混乱,往景台边上走去。 暮色沉沉,四野垂青,天际残留苍靛寥丹之色,天顶星斗隐现。 二人站定在台边在昏光里,都带着帷帽,西风吹拂着纱帷,彼此的模样都只是依稀可见。 庄与先跟那位被他撞了的公子致歉,那人摆摆手,声音温和有礼:“一点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看了眼已经停手站在自己身后的侍从,又道:“手下人莽撞无礼,公子不要见怪。” 庄与自然不会介怀。几个人一起站着,随意地攀谈了两句,见那边人散了,便彼此告辞离去。 庄与看不清这公子的面貌,但是方才撞到他时,他帷帽上纱帷飘动,他隐隐看见一双蓝色的瞳眸。 能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要么是西域人,可他汉话说的通畅,言行举止也有体现着汉人的教养风度,更不像是普通人家,要么,就该是汉人与西域人通婚所生养的后代。漠州诸国无论王室还是贵族,多有西域女子为妻为妾,生养之子皆为混血。 金国世子赫连彧便是如此,他母亲是西域部族的公主,他生下便是一双蓝瞳,也正是这双蓝瞳为他引来许多争议…… 该不会这么巧,面前的这位,就是金国那位异瞳世子吧。 庄与只对这位世子有过听闻,金国和帝都亦有通婚,贵妃的母家便是金国,景妍帝姬如今就住在金国,景华肯定见过赫连彧,若是他在,定能认得出来。 折风问庄与是否要他探查,庄与道:“小心些,别惹是非。” 庄与到了这儿,便总有种古怪的感觉,回房间后,心中仍然存奇,便又询问了苏凉,苏凉说:“赫连彧的确蓝瞳,漠州其他诸侯国好像也有混血的公子公主,但他们都是混吃等死的,没有赫连彧有名,要问名姓我就说不上来了。” 苏凉出去后,庄与坐在灯下,他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摸了会儿,他从指上缓缓取下,将那扳指对着灯火打量。 墨玉细腻温润,沉黑油亮,他看着这日日佩戴抚摸的玉,心中莫名的烦乱焦躁,他将玉戴回手上,起身出门去了。
第82章 赌注
这里冰天雪地的,夜间没有什么其他的消遣,客栈便开设了地下赌坊,赌坊不小,灯烛高照,呼卢喝雉,嘈杂鼎沸。 庄与戴着帷帽挤在人群里,折风在后头跟着他,庄与没有玩儿的心思,但他好奇,便只凑在赌桌前瞧着人下注掷骰。 在赌坊里,多得是输的一无所有的人,这还好,毕竟钱财衣物都是身外之物,更有穷途末路者,田舍做赌,妻儿为注,以致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这也还好,今天这坊子里出了个更有意思的,竟有人,把自己压上了赌桌。 庄与听一人道:“这人瞧着也不像缺钱的主啊,长得一表人才的,玩儿这么大,他就不怕真把自己输了?” 另一人笑道:“不知哪儿来的纨绔浪子,别只瞅模样啊,人家那手艺精着呢!已经堵了七八回了!回回都是那公子赢!人家那玩得就是一个乐趣,他定了规矩,一人只下一回注,每注他都压自己,对方的注也要他来指定,有金银,也有稀奇古怪的物件,只要按他的规矩走,谁都可以上桌和他赌,有商人,也有剑客,那刘老汉还上桌了呢!说那公子长得俊,要赢来给他女儿做夫婿,输了一壶杨柳酒,刘寡妇也赌了,嘿嘿,结果输了自己的红头绳儿……” 庄与听着,也觉得有点儿意思,便寻着地方找过来,想看看这位把自己压上赌桌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庄与走来一瞧,那赌桌上坐着的,把自己当筹码赌纨绔公子,竟是好几日没影踪的太子殿下景华! 只是他今日格外不同,他穿着一身俗气的明黄锦袍,头发散着,戴着支金簪,右侧的耳朵上缀着一只夹耳镶金红玉坠,在他的动作间金灿灿红莹莹的晃着,颈间戴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挂着只百宝麒麟金锁,他放浪不羁的歪坐在扶椅里,把手里把玩的一块翡翠玉佩的穗儿摇来晃去,跟旁边恭维奉承他的人说笑着,笑里话间都是浪荡闲痞。 景华一眼便看见了庄与,即使隔着帷帽也一眼认出他,但他只看一眼便挪开了目光,眼底里流露出狡猾促狭的笑。 他正在和一个女子做赌,那女子妩媚风情,将一方自己贴身的帕子压上赌桌前,还不忘拭去颈上的香汗,从坐下到结束,她一眼都没从景华身上移开过,眼送秋波,目色缠绵,见了揭开的骰子,娇嗔一笑,愉快的输了她的帕子。 折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认了人,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主子正在生气。 要坐上桌的商人被折风扯住了后领,庄与撩起袍摆,坐在景华对面。玩着象牙骰子的人抬起眼睛看着庄与。 此刻他不是受人尊敬的太子殿下,只是个行径荒唐的纨绔公子,他眼里有计谋得逞的坏笑,在坏笑里他问庄与:“公子坐在这里,可知我的规矩?” 庄与望着他,缓缓点头。 景华笑了一笑,用象牙骰子轻轻嗑了两下桌面:“瞧公子通身的气派,当也不是将身外之物看中之人,今日在此相遇,也是缘分,不赌别的,就赌…公子手上那个墨玉扳指。” 庄与眸色一凝,握紧了手,拒绝道:“扳指不行,换别的。” 景华把骰子往赌桌上一磕,百无聊赖的往椅背上一靠,瞧着他道:“赌么,就是想把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通过赌的形式,变成我的。我又不缺金银珠玉,也不缺美人奴仆,我只看上了公子那只扳指,才想和公子玩这一局,想把公子手上的扳指变成我的,公子愿意和我赌,就是看上我这个人,想要我这个人,若公子对那只扳指不舍,不愿,觉得不值,那我也没什么好和公子赌的了,请公子自便吧!”说过,他便把玩着小小的骰子,等着庄与自己下结论。 灯烛摇曳,他的纱帷在人影晃动里轻拂,庄与看着景华,他不想景华再拿自己和别人赌,可他也不能拿扳指做注。 他摸着墨玉扳指,问景华:“你知道了什么?” 景华笑道:“是听说了些特别的,所以才想要拿过来一探究竟啊。” 听闻有热闹看的苏凉见了这场面,惊的目瞪口呆,尤其看见景华这一身不堪入目的装扮,惊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庄与沉默不语,周围人开始怂恿,也有起哄让他不赌就赶紧让开的,景华还是一言不发,漫不经心的玩着骰子。嘈杂声里,庄与把扳指从手上拿下来,压上了赌桌,“可以,但有条件。无论输赢,只此一局,你答应,我便奉陪。” 景华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庄与通身被衣裳和帷帽遮着,只有褪去了墨玉扳指的手指从袖中露出,微微蜷着,没挨碰到这赌桌上的任何物什。 两个人赌押大小,景华压了大,庄与压了小,结果毫无悬念,三只骰子,点数四五六,庄与输了。 苏凉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揪着折风的袖子低声道:“他也真敢赢啊,你主子已经很生气了!这是什么,以毒攻毒?” 景华显然没有此等觉悟,他拿墨玉扳指,细细摩挲,又抬眸瞧着庄与,满意的笑道:“真是块君子温养出来的好玉。” 庄与握住了失去扳指的拇指,说道:“既然明白其中厉害,我劝你不要将它戴在手上,也不要将它日日戴在身上。” 景华道:“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他看向庄与,在他的一神一动里窥探他的心思:“我看见了你的慌乱和失望,是为什么?只是为了玉?” “也许是为了人。”庄与隔着纱帷和他对视:“我坐在这赌桌旁,目的不是为了输这玉,而是为了赢你这人。可惜运气不好。” 景华听了这话眼神一变,他坐起来,眼里浪荡的笑变成了认真,说:“再赌一场,我输给你这人。” 庄与却不愿跟他再赌,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决定了输赢的三只骰子突然的翻了个儿,成了一二三小点数,“在下愿赌服输,给了公子想要的玉,也请公子信守承诺,这局之后,便不得再与他人做赌。”他起身:“自重,别过。” 庄与转身离去,折风也匆匆跟去,这里人见惯了赌输之后生气撒泼的事儿,热闹没了也就散了,各自又围坐着堵起乐子来。 苏凉看着挤出人群的庄与,再看景华赢了东西那一脸笑意的混账样儿,觉得不打一顿实在让人难以解气! 庄与回屋便不说一话的坐着,折风关上门,给他倒了茶水,他拿过喝了一口,恨恨地把茶杯扔在地上摔个粉碎。他坐在灯下生了会儿闷气,起身灭吹灯烛,说他困了要睡,他踢掉鞋,也没脱衣裳,便上了床榻朝里躺下睡了。 折风悄然的拾掇了地上的碎片,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给主子盖上被子,放下床帏,他将庄与乱踢的鞋放好。起身要退下时,床帏忽然掀开,庄与从里头扔了个东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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