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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巷口的汉子立刻对里面打了个手势。很快,从“永盛”后门里,又鱼贯走出了四个人。这四人同样穿着深色劲装,但动作更加沉稳有力,两人一组,抬着两个用油布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长约五尺、宽约两尺的扁平木箱。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抬箱人的脚步明显沉滞。 这就是要“出窖”的“料”?柏封眯起眼睛。看箱子的形状和大小,不太像寻常的皮货或军械,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板材?或者……棺材? 抬箱子的四人,在沙哑汉子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箱子顺着洞口边缘,慢慢放入地下的黑暗中。然后,沙哑汉子对守在巷口的人点了点头,自己率先弯腰,钻入了洞口。接着,那四个抬箱人也依次钻入。最后,守在巷口的汉子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几次扫过柏封建身的屋顶,但柏封伏得极低,与阴影完美融合),确认无误后,也迅速弯腰钻入洞中。 随即,那块滑开的石板,再次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将洞口重新封死。巷子里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夜风卷过,吹散了地面上残留的些许新鲜脚印。 整个过程,快速、有序、悄无声息,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柏封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伏在屋顶,继续观察。果然,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又闪出了两个黑影!这两人穿着与西市寻常百姓无异的深色棉衣,但动作同样矫健,目光锐利,迅速靠近那块已经恢复原状的石板,低头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又侧耳倾听片刻,似乎在确认下面的人是否走远。 是太后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那两个黑影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听不清),似乎有些犹豫。最终,其中一人也掏出一个类似罗盘或探测器的物件,在石板附近探测了一下,摇了摇头。两人没有尝试打开石板,而是迅速退回了阴影,消失不见。 看来,太后的人只是监视,并未掌握开启通道的方法,或者,不敢轻易打草惊蛇。 直到确认再无异动,柏封才缓缓从屋顶上直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趴伏而有些僵冷的四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猎物已经进洞了。现在,该是猎人入场的时候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动那块石板。他知道,下面的人刚刚进入,警惕性最高,而且通道内情况不明,贸然跟进,极易被发现,甚至可能触发机关。 他需要等。等他们走远一些,等通道内的警戒可能稍懈,也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巽”位信物,握在手心。信物传来一阵稳定的温热,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石板方向时,那种温热感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丝?难道这信物对附近的“地门”能量或通道,真的有某种感应? 他不再犹豫,从屋顶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无声。他没有走巷子,而是再次翻墙越脊,绕到了“永盛”皮货行正门所在的街道对面,一处更加隐蔽的、堆放着建筑废料的角落。 从这里,可以观察到“永盛”正门和临街的两扇窗户。店铺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但柏封知道,里面肯定还留有看守,至少会有掌柜或账房之类的人。要进入地下通道,从正门或窗户硬闯,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还是从那个后巷的洞口进入。但如何在不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看守、以及可能返回的太后眼线的情况下,安全打开洞口并进入? 他需要制造一点混乱,或者……利用别的入口? 他想起了侯三提到的,西华门附近那条巷子里,马车“穿墙”消失的入口,以及那里发现的蓝色粉末。那里,很可能也是一处通往同一地下网络的“水眼”入口。如果能从那里进入,或许能绕开“永盛”附近的监视,甚至……抄到那批“货”的前面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西华门距离此地不近,他对那里的入口情况一无所知,风险同样巨大。而且,时间不等人。 就在他快速权衡利弊时,怀中的“巽”位信物,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震颤!同时,那种温热感也变得明显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发烫! 怎么回事?有东西靠近?还是下面的通道里发生了什么? 柏封立刻将身体缩进建筑废料的阴影深处,屏住呼吸,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街道上空荡荡,只有寒风呼啸。对面的“永盛”皮货行依旧死寂。 但信物的震颤和升温并未停止,反而有加剧的趋势。而且,柏封隐约感到,信物发热的方向,似乎并非指向后巷的石板,而是……斜指向“永盛”皮货行临街的、二楼某个黑漆漆的窗户? 难道“永盛”皮货行的建筑内部,也有与“地门”相关的秘密?或者,那里存放着另一件能够引起信物感应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或许,不用冒险从后巷进入,也能找到通往地下的路? 他不再犹豫,看准街道上短暂的无人空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藏身处窜出,几步冲过街道,来到“永盛”皮货行的墙根下。他抬头看了看那扇信物有所感应的二楼窗户,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他后退几步,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然后从腰间解下飞爪,在手中掂了掂,看准二楼窗台上方一处突出的檐角,手臂一扬—— “嗖!” 飞爪带着绳索,划破夜空,精准地勾住了那处檐角!他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 然后,他双手交替,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墙面,身体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爬。受伤的左臂在用力时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忍住,速度丝毫不减。 几个呼吸间,他已攀至二楼窗台下方。他一手抓住窗台边缘,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尝试推了推窗户——窗户从里面闩住了。 他抽出匕首,插入窗缝,小心翼翼地拨动里面的窗闩。这种老式的木窗闩并不复杂,很快,他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 他收起匕首,轻轻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皮毛、灰尘和某种淡淡异香的空气涌出。 他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无声,随即滚到一旁,背靠墙壁,凝神戒备。 房间内一片漆黑,但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街灯的反射光,能勉强看清大概轮廓。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或者账房,靠墙立着书架和账架,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着些账本和文具。空气里的那股异香,似乎就是从书案方向传来。 柏封握紧信物,信物的震颤和温热感在此处达到了顶峰,甚至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手掌周围。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案边。信物的光芒,清晰地指向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放脚的石质踏凳。 踏凳是实心的,看起来很普通。柏封蹲下身,用信物靠近踏凳。暗红的光芒明显变得更加明亮,信物的震颤也加剧了。 他伸手摸索踏凳表面,触手冰凉粗糙。但当他的手指摸索到踏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磨损的凹痕时,信物猛地一震,光芒骤亮! 那个凹痕的形状……与“巽”位信物末端的那个古怪符号,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里也有一个“钥匙孔”? 柏封心中狂跳。他尝试着,将手中的“巽”位信物,对准那个凹痕,轻轻按了上去。 “咔哒。” 一声比后巷石板开启更加轻微、却更加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沉重的书案,连同下面的石质踏凳,竟然悄无声息地、整体向一侧平移了大约两尺!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更加规整的方形洞口!洞口有石阶,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与“荧玉”和地底秘室相似的气息!而且,洞口边缘,也残留着些许那种暗蓝色的、晶莹的粉末! 这里才是“永盛”皮货行真正的、更加隐秘的入口!后巷那个,可能只是备用的、或者运送大宗“货物”的通道!而这个入口,直接通向了建筑内部,或许连接着更核心的区域! 柏封心中又惊又喜。他不再犹豫,将信物收回怀中(光芒和震颤随之减弱),深吸一口气,矮身钻入洞口,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盘旋向下,两侧是冰冷的石壁。他走得很慢,很轻,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下面隐约传来微弱的气流声,还有……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像是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呼吸?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非人的气息也越浓。石阶似乎没有尽头,一直通向地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石阶的、更加开阔的空间,以及……微弱的光线。 不是灯光,也不是“荧玉”的青白冷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自身在发光、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光芒,从下方一个巨大的、拱形的地下空间深处透出来。 柏封停下脚步,伏在最后几级石阶上,小心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眼前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洞窟中央,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幽暗的水潭,水色深黑,不起波澜,却散发着那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水潭边缘,是粗糙开凿出的、类似码头或平台的石质结构。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水潭之中,以及水潭对岸! 水潭靠近柏封这一侧的“码头”上,停靠着两艘造型奇特、狭长低矮、像是某种特制舢板的黑色小船。沙哑汉子、四个抬箱人,以及那两个沉重的木箱,此刻就在其中一艘小船上,似乎正在检查船只,准备出发。而水潭对面,遥远的、被幽蓝光芒勾勒出的洞壁之下,赫然有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规整的、仿佛人工开凿出的、黑漆漆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幽蓝光芒流淌,仿佛一道通往异界的大门! 而在水潭上方,洞窟的穹顶,垂挂着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同样幽蓝光芒的、如同钟乳石又像是某种奇异水晶的结晶体,有些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光芒正是从中透出。整个场景,诡异、壮丽、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非人般的冰冷与死寂。 这里……就是“水眼”?那个通往“地门”或其他地方的地下通道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那些幽蓝的水和晶体,是什么?与“荧玉”有关吗?对面的巨大洞口,又通向何处?靖王的人,要用船,将那两个箱子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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