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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柏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当头一刀,反而将全身残余的力气,连同左臂伤处传来的剧痛一起,化作一声低吼,右腿再次狠狠蹬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同时,右手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不是射向蒙面刀客,而是射向码头边缘,一根从洞顶垂挂下来的、格外粗大、光芒也格外炽烈的幽蓝晶体! “给我碎!” “砰!” “咔嚓!” 几乎同时响起两声异响!右腿蹬踏石头的闷响,和匕首击中幽蓝晶体的清脆碎裂声! 被匕首击中的那根粗大晶体,猛地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幽蓝光芒!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数根较小的晶体也纷纷炸裂!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着码头中央、向着蒙面刀客三人激射而去!同时,整个洞窟的震动更加剧烈,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那幽暗水潭仿佛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散发着更浓寒气的泡沫! 晶体碎片虽然细小,但速度极快,且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刺骨的能量,打在石壁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划痕!蒙面刀客三人显然没料到柏封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发如此剧烈的、不可控的异变,脸色大变,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击,挥舞兵刃,格挡闪避那漫天激射的晶体碎片和落下的碎石。 混乱!完美的混乱! 柏封要的就是这个!在晶体爆裂、光芒最刺眼、混乱最甚的瞬间,他强忍着因剧烈动作而崩裂的伤口剧痛和左臂几乎要断裂的错觉,用尽最后力气,向着码头一侧,一个被他之前留意到的、靠近洞壁的、因晶体爆裂而显露出来的、黑漆漆的裂缝,猛地扑了过去!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追!别让他跑了!”蒙面刀客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晶体爆裂的噼啪声和洞窟的轰鸣声中传来。 柏封头也不回,挤入裂缝。裂缝内狭窄逼仄,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尘土和那种非人般的冰冷气息。他不敢停留,拼命向深处挤去。身后传来兵刃砍在石壁上的声音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裂缝狭窄曲折,对方一时也难以追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丈,也许有几十丈。身后的追赶声似乎渐渐远了,但依旧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裂缝并非直线,时有岔路,他只能凭着感觉,选择更狭窄、更难以通行的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失血、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狭窄的裂缝,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竟然也有一小汪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积水,积水边,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似乎是某种生物骨骼的化石,形状怪异。而在石室的一角,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黑漆漆的小洞,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似乎是这条裂缝的尽头,或者说,一个中转点。 柏封踉跄着冲进石室,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他撕下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左肩和肋下崩裂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会到!那个小洞……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挣扎着,向那个小洞挪去。洞口很小,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寒意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腥气?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钻入小洞时,怀中的“巽”位信物,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得如此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吸引力的感觉,顺着信物,传入他的掌心,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只见那枚金属信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而光芒指向的方向,并非那个小洞,而是……石室中央,那汪幽蓝色的积水! 积水?信物对这里有反应?难道这汪不起眼的积水,也连接着“地脉”?或者,藏着别的秘密? 柏封心中惊疑不定。但身后的裂缝中,已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追兵到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钻进那个未知的、散发着腥气的小洞?还是……赌一把,相信信物的感应,跳进这诡异的幽蓝积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兵刃刮擦石壁的声响。 柏封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看那个小洞,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来到那汪幽蓝积水边,然后,在追兵身影出现在裂缝入口的刹那,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散发着非人光芒的积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幽蓝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所有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水仿佛比寻常的水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带着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吸力,拖拽着他,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在幽蓝水光的深处,有什么巨大无比的、暗沉的影子,缓缓地、优雅地摆动了一下,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眼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坠落的、渺小的人类。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44章 寒冷。并非寻常冬日的严寒,也非地底阴风的湿冷,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非人般的冰冷。它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顺着血管,流向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将血液、肌肉、甚至思想,都一点点凝固、冻结。身体沉重如同灌铅,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着更深、更暗、更不可知的水域沉沦。 意识,如同沉入冰海最深处的溺水者,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时而沉入虚无,时而又被某种剧烈的、来自身体深处的痛楚(伤口、窒息、寒冷)猛地扯回一丝微光,旋即又再次被拖入更深沉的黑暗。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幻象,在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飞速闪现又湮灭——是北境无边的风雪,是安远门外的血雨,是地底“荧玉”幽蓝的冷光,是文先生苍白讥诮的脸,是沈鸿决绝的眼神,是韩青、陈平、以及无数张在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袍泽的面孔……最后,定格为水底深处,那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漠然俯视的眼睛。 窒息感越来越强,肺部如同火烧,想要呼吸,却只有更冰冷的液体涌入喉咙,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的本能仍在挣扎,手脚无意识地划动,却只是徒劳地搅动着粘稠沉重的幽蓝之水,加速着生命力的流逝。 要死了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诡异的地底水域,尸骨无存,如同从未存在过。 不…… 不甘心…… 还有事……没做完…… 沈鸿……江山……地脉……守钥人……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倔强,从灵魂最深处,那几乎被冻僵的灰烬中,挣扎着,迸发出一星最后的、微弱的火花。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恍惚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顺着紧握的右手掌心传来。 是那枚“巽”位信物。 它依旧被死死攥在手心,此刻,正散发出一阵阵不同于之前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掌心的热流!那热流并非来自外界冰冷的水,而是从信物内部自行涌现,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着寒流,强行注入他那几乎冻结的躯体! 热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冰火交织、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的剧痛!但同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寒死意,竟也被这滚烫的热流,硬生生逼退了一丝!冻结的血液似乎开始重新以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方式流动,麻木的肢体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自身的感知。 更奇异的是,随着信物热流的注入,他周围那沉重粘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水,似乎也起了某种变化。那无所不在的、拖拽他下沉的吸力,似乎减弱了。幽蓝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照明,反而像是受到了信物热流的吸引,开始缓缓地、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般,向着他的身体,尤其是他握着信物的右手汇聚、缠绕。 这些幽蓝的光丝,触体冰凉,却不再带有之前那股纯粹的、毁灭性的寒意,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凉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奇异的“意念”?它们如同最轻柔的水草,拂过他的伤口,带来微微的麻痒和清凉,那因剧烈运动和冷水浸泡而再次崩裂、血流不止的伤口,流血的速度,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减缓。 而他下沉的趋势,也在这幽蓝光丝的缠绕和信物热流的支撑下,终于彻底停止。他悬浮在了水中,不上不下,如同被这片幽蓝水域“托”住了。 窒息感依旧存在,肺部火烧火燎,但那种濒死的、迅速滑向深渊的绝望感,却暂时被遏制住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铁),透过幽蓝朦胧的水光,看向四周。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裂缝或石室,而是一片极其广阔、深邃、仿佛没有边际的、幽蓝色的水域。上下左右,皆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均匀幽蓝光芒的“水”。看不到水面,也看不到水底,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凝固了的、幽蓝的光。水中没有任何鱼类、水草或其他生物,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缓缓流动、缠绕着他的、有生命的幽蓝光丝。 这里……是哪里?那汪石室中的积水,竟然连通着如此庞大的地下水域?这水域,就是所谓的“水眼”核心?还是……“地脉”的一部分? 信物的热流还在持续注入,虽然滚烫灼痛,却也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点生机和意识。那些幽蓝的光丝,也随着热流的注入,越来越多地汇聚过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由幽蓝光丝构成的、茧状的光晕。 就在这奇异的状态中,柏封那因寒冷、窒息和剧痛而近乎停滞的思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方式,重新运转。一些破碎的、之前未曾留意、或者无法理解的画面和信息,开始自动在脑海中拼凑、浮现、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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