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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捕头之前说林大人生病了。” “生病了也得请啊,”薛大人对着捕头呲牙咧嘴,这人可是讼师! “是是。” 王语迟笑眯眯地看着薛大人,“薛大人,我也是受人所托,不然决不能在这时节还打扰您。” “不会。”薛大人也是个好脾气,敲鼓这个事照律例来可不是件小事,但是最近圣上公开两次说过林与闻的作法很好,多多听从民意是开明的表现,大家也就尽量宽容一些,不然这些胡搅蛮缠的讼师都该先拉出去打二十板子,“是什么事啊?” “这个事情呢——” …… 林与闻说话嗡嗡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倒在椅子上,“水……” “大人,”黑子的病也没好,眼睛红红的,实在不愿意动,就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到林与闻手里。 难主难仆互相看了一眼,无语泪先流。 “嘶——”袁宇一走进来就看他俩这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又觉得可能有点残忍了,抬了下手,“我去给你们俩一人倒一杯。” 袁宇一出门看见陈嵩也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会意地点头,“你跟他们坐一起吧。” “程姑娘在灶台上还留了药。” 程悦深知生病必须全力休养的道理,直接告假,每日只把药送过来就走。 虽然年底这会清闲,但是杂事还是得跑跑,杨子壬只好拜托袁宇有空多来看顾下林与闻,没想到一来就看见这人间惨剧。 林与闻喝药很痛快,他的嘴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哪怕是苦。 “林大人在吗?” 袁宇看到门口站着个官差,好奇地走上前,“林少卿病着,你是哪个衙门的,有急事吗?” 官差一看袁宇这一身飞鱼服连忙站直,“小人是顺天府衙门的,我们知府薛大人想请林大人去一趟。” “急事?” “人命案。” 这确实不能等。 “这样,他吃过药,要是好些我就送他过去,实在不行,我也会找人到顺天府给传个信。” “多谢,多谢,”官差也是一脸愧疚,“实在是我们大人有点应付不了,不然绝不会这样麻烦林大人。” 顺天府上下态度都很周到,袁宇总算知道林与闻为什么每次都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了,“最近没听说有什么悬案啊?” “确实不是悬案,但是来了个讼师,非说那个打死人的没有犯罪。” “啊,讼师啊,”袁宇点头,“那我明白了,你回去等吧。” “好,”官差退出去。 袁宇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林与闻后,林与闻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起身,“还是去吧,要不那个官差也走不了。” “我让他走了啊。”袁宇不解,可他陪着林与闻一出门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走,就蹲在顺天府给林与闻准备的轿子边上,一见这俩人出来,冻得通红的脸就在那笑,可亲切地喊了一声,“林大人,就知道您不会见死不救的。” 林与闻只能叹气,“这薛大人也是知道怎么制住我了,天天给我软刀子。”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正当防卫(二) 86 薛大人看见林与闻比看见亲娘都亲, 苦着脸同林与闻讲,“林大人, 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不是还没判吗?”林与闻路上听官差讲了讲这件事。 案情是真的不复杂,就是一个世家子弟莫名其妙在酒馆里发疯,抓着一个货郎就打,这个货郎抓起手边的瓷碗还了一击,结果正中对方的头,把人给打死了。 王语迟的意思就是这货郎虽然杀人有过,但纯属是先被攻击后不得不出手防卫,实在不应该当作普通的杀人案。 薛大人赶紧把案卷递过来, “是, 而且怎么说这也是杀人案, 得让三司来啊, 我可不敢判。” 林与闻点头, “把她的说法放进案卷里,到时候等三司来定不就好了?” “啊, ”薛大人欲言又止,“但话又说回来,这要是不算他有罪,也就不用报三司了。” 林与闻抬抬自己的帽檐, 看薛大人, “省了许多事情?” 薛大人重重地点了下头。 这确实。 就算是顺天的案子,再走到三司, 再到审结至少得三个月,而且呢, 这中间又有春节,肯定还得再拖。 可薛大人从来都不嫌这些手续繁琐啊, 他为了不背锅什么苦都吃得,林与闻有点好奇,“薛大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啊?” “大人与我一起看看这杀人凶手就该明白了。” 薛大人引着林与闻到顺天府牢里,指着牢里的庞路,“大人,你看。” 这个庞路不像是犯人,倒完全是个受害人。 脸上青青紫紫,牙掉了两颗,头顶上还有个被钝器砸出来的大包,一直没有消肿,身体只是露出来的地方就有许多处淤伤,看他下跪的姿态估计肋骨也该伤得不轻。 “顺天府没有大夫,只是仵作给简单地包扎了下。”薛大人一边说一边叹气,他也是实在没办法。 林与闻明白他的意思了,“如果再熬三司那个流程,还不知道人成什么样吧?” “是这个意思。”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个手真不算什么。 “苦主家里很有势力?”林与闻问。 知我者林大人也,薛大人心里暗暗感叹之后,“祖上出过一任礼部侍郎。” “自己没有功名?” “嗯。” 也对,要是有功名这薛大人一定连人带事都送他那去了。 “不过是很祖上了,而且他家是旁系,”薛大人朝林与闻挤眉弄眼,意思是这个势力也不是那么的势力,“而且父母已经都亡故,亲属只剩一位夫人了。” 林与闻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只看他宗族有没有意见了。” 薛大人殷勤点头,“所以如果我们能把这件事合理地解决了,我想薛家不会有意见的。” “薛家?”林与闻都不顾身体难受瞪起眼睛了。 薛大人连忙摇头,“大人,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只是同姓,只是同姓。” 林与闻看他这个紧张劲,就知道王语迟一定也问过一样的话,讼师啊,啧啧。 “林大人,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公堂开审,两边对质,证人再过个堂,到时候你就是真的判这庞路有罪,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真的行?” 林与闻虚弱,插着自己的腰努力对监牢里人事都不太明白的庞路点了个头,再转头跟薛大人说,“当然行,公理自然是要百姓认同的,如果你偷偷摸摸地定了或是送三司,那些讼师还不得把你活吃了啊。” 薛大人吸了口气。 “而且那个王语迟,我之前那个案子可领教过,难缠极了,他们的人脉又多又杂,到时候什么江湖小报,说书先生,话本作家,给你这么一通添油加醋,”林与闻想到俩人都姓薛就觉得好笑,“别再给你讲成人家亲爹,为了报复良民,搞成冤案。” “……” 真没准 薛大人想到王语迟那个精明的嘴脸,心里一颤,“那林大人,公审的话——” “我知道,我到时候就坐你边上。” 林与闻真的快要晕过去了,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着薛大人摆手,“你定了日子告诉我。” “好嘞!”薛大人朝着他的背影喊,“林大人,我叫人给你多送几服药,再让益人饭庄给你送点药膳,可千万把病先治好啊!” 林与闻穿得像熊,但弱风扶柳,一回到自家衙门就往榻上一瘫,“我不行了。” 黑子站起来都费劲,爬到榻前,“大人,先别管案子了吧。” 林与闻哼哼唧唧,“要不是人命案我也不想管啊,你没看见那个人,等到三司审过,估计又得多一条人命了。” “让顺天府给他请大夫不行吗?”袁宇端着热水进来问,顺便又无语了下林与闻和黑子这状态。 “那不行,”陈嵩哑着嗓子,还瘫在原地,“给他请了大夫,那牢里其余的人要不要治?” “这要是为了治病,又搞出来什么别的事情,比如用大夫的工具在牢里自杀了怎么办,那又该怎么办。” 袁宇倒没想到这些,刑狱的事情讲究公平,公平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但好在公平,大家一视同仁。 他给三个人的杯里都斟上水,“不行你们也学程姑娘,告几天假,在家里修养不就好了?” “我们可是高贵的朝廷官吏啊,”林与闻躺在那床上,白眼都要翻出来了,有气无力,“告假除了通过大理寺,还要走吏部,走了吏部还要上内阁,内阁审过还得圣上批复,”他捂上脸,“圣上一看这都省了他亲自下旨,只是病魔就把我折磨死了,还不得偷笑啊,怎么可能批呢。” “圣上没有你想得这么的小心眼。” “诶呦!大人!”陈嵩回过神来赶紧提醒林与闻,袁宇可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直达圣听的,可得小心说话。 “我无所谓了,弄死我吧。”林与闻张着大嘴,等着袁宇用小勺舀了热水送进嘴里。 袁宇无奈,“我也不能时常照顾你,你最好还是赶紧好起来。” “我也努力呢,”林与闻觉得嗓子眼都肿起来了,吞咽一口水都十分艰难,“我今天听薛大人在那讲案子里的事情,听得迷迷茫茫的,就看见他张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也要公审,到时候再仔细琢磨琢磨,”袁宇耐心地一点点喂着林与闻,眼看着平常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有点同情,但林与闻朝他摆了摆手,“不喝了。” “怎么?” “喝多了还得花时间尿尿。” “……” 懒死算了。 日落之后,林与闻又带着陈嵩和黑子回了自己的小院,程姑娘说这风寒怕是会过人,所以陈嵩为了不过到他娘身上这几天都是搁林与闻这打地铺。 林与闻以前是很嫌弃陈嵩打呼噜的,可这几天病着,天天都是晕睡过去的,也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他八字轻,一生病总是招到些脏东西,所以季萍之前就提醒黑子,要是林与闻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在他枕头下面垫一双鞋,叫“镇邪”。 黑子今晚也照做,他下午睡了一觉之后感觉人好多了,他在几个人里年纪最轻,身体也最好,恢复得看来最快。 趁着大家都睡了,他想着给院子里收拾收拾,这几天都麻烦袁宇,实在过意不去。 一收拾起来,就近了子时。 黑子摸了摸耳垂,自己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吧,先进屋看看大人,前天大人就是晚上烧起来。 他迈过姿势不详的陈嵩,来到林与闻的床前,小心把手贴在林与闻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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