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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谢清辞就开始熬夜了。 白天他照常看书喝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一到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铺开那些写满名字的纸,一封一封地写信。每一封信的措辞都不一样,有的客气,有的严厉,有的动之以情,有的晓之以理。他写得很慢,一封信要琢磨很久,写完了又看一遍,改了又改,直到满意了才封口。 阿福每次送茶进去,都看见自家少爷伏在案前,眉头微蹙,烛火映着他的脸,认真得让人不敢打扰。 有一夜,阿福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少爷,都三更了,您该歇了。” “快了。”谢清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稳稳地移动,“你先睡,不用等我。” 阿福张了张嘴,想再劝,看见谢清辞那副专注的模样,又把话咽回去了,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萧惊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进门的时候,谢清辞正伏在书案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笔,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黑。桌上摊着七八封信,有的已经封了口,有的还敞着。旁边的纸上画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箭头、圆圈、标注,看着像一张蜘蛛网。 萧惊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谢清辞肩上。 谢清辞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萧惊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事吗?” “办完了。”萧惊渊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谢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信,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它们拢了拢,想藏起来。 “别藏了,”萧惊渊按住他的手,“朕都看见了。” 谢清辞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 萧惊渊拿起一封已经封好的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封面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他又拿起另一封,也是同样的记号,但画的位置不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 “记号。”谢清辞指着那些记号,一个一个地解释,“这个记号的意思是‘急送’,这个的意思是‘密送’,这个的意思是‘阅后即焚’。送信的人看得懂,就算信被人截了,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萧惊渊看着他,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看书学的。”谢清辞笑了笑,“臣以前躺床上没事干,什么书都看。兵书、策论、刑名、密信,杂七杂八的,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萧惊渊没说话,把信放回桌上,拿起那张关系图看了起来。图上画的是萧惊鸿在朝中的所有势力,谁是他的心腹,谁是他拉拢的,谁是摇摆的,谁是可以争取的,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写着“此人可用”“此人不可信”“此人贪财”“此人好色”。 萧惊渊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谢清辞。 “清辞,你这些天,就是在弄这个?” 谢清辞点了点头,轻声说:“臣想趁王爷被禁足的这段时间,把他的势力分化掉。他人在府里出不来,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人,一个一个地解释:“这四个人是他的心腹,动不了,要留给陛下来处置。这六个人是被他拉拢的,但忠心还在陛下这边,只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他们就会回来。这五个人是摇摆的,谁赢他们帮谁,要先稳住他们,不让他们倒向那边。” 他又指着图上的几条线:“臣写了几封信,分别送给这几个人。信的内容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让他们知道,陛下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但只要他们肯回头,既往不咎。” 萧惊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这是在替朕招安?” “不是招安。”谢清辞摇了摇头,目光很亮,“臣是在断他的后路。等他禁足期满出来,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走的走、散的散,他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 萧惊渊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个人,太厉害了。他布的局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些信,送出去了吗?”萧惊渊问。 “送出去了一部分。”谢清辞指了指那几封还没封口的信,“这几封臣还在斟酌措辞,怕写重了把人吓跑,写轻了人家不当回事。” 萧惊渊拿起一封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工整秀丽,措辞客气但不卑微,给对方留足了面子,也把利害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你写得很好了。”萧惊渊把信放下,看着谢清辞的脸。他的眼底有青色,嘴唇也有些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萧惊渊的心疼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清辞。” “嗯?” “你几天没好好睡了?” 谢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臣睡了的。” “骗人。”萧惊渊伸手,拇指在他眼底的青痕上轻轻蹭了一下,“眼睛都青了。” 谢清辞被他碰得有些痒,往后缩了缩,被萧惊渊一把拉住了。 “朕知道你着急。”萧惊渊的声音放轻了,“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些,朕舍不得你点灯熬油。” 谢清辞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吸了吸鼻子,笑了笑。 “臣知道了。把这些信写完,臣就睡。” “现在就去睡。”萧惊渊的语气不容商量,把桌上的信拢了拢,推到一边。 “陛下——” “现在。”萧惊渊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要是不去睡,朕就把这些东西全收了,你一封也别想送出去。” 谢清辞看着他,憋了半天,终于妥协了,站起来,乖乖地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不放心。 “陛下帮臣把那些信收好,别弄乱了。” “知道了。” “那个顺序不能乱,第一封是送给——” “清辞。”萧惊渊打断他。 谢清辞闭上嘴。 “去睡。” 谢清辞进了卧室,躺到床上。萧惊渊帮他把被子盖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脸。谢清辞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萧惊渊站起来,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张关系图。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谢清辞画的这张图,比他暗卫查到的还要详细。有些关系,他都不知道,谢清辞居然查出来了。 他放下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谢清辞的时候,那个人跪在雪地里,咳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那时候他只觉得心疼,只想护着这个人。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人根本不需要他护。 这个人不仅能护住自己,还能护住他。 萧惊渊睁开眼,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谢清辞已经睡熟了,呼吸很轻很稳。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帮谢清辞整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按顺序摆好,又把桌上的墨迹擦干净。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萧惊渊坐在书案前,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想等谢清辞睡熟一些再走,或者,就不走了。 反正他的东西也搬了不少过来,住一宿也没什么。 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把桌上的烛火拨亮了一些,拿起那几封还没写完的信,借着谢清辞的笔迹,帮他写了几行。他的字和谢清辞的不一样,更刚硬一些,但他尽量写得工整,不想让收信的人看出来。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了看,觉得还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人,他这辈子是离不开了。 也不想离开。 第39章 护妻暴君 最近朝堂上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大臣们私下聚会时,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做什么事都不踏实。户部的王大人调去了工部,兵部的李侍郎被外放到了地方,礼部的孙大人升了职,但也从要害部门调到了清水衙门。每次调动都出人意料,但又挑不出毛病,精准得像长了眼睛一样。 有人开始琢磨了,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陛下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日早朝,萧惊渊刚说了几句边关的事,御史台的张大人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本奏。”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大人端着笏板,声音洪亮:“臣弹劾谢侯之子谢清辞,以白身之姿,干预朝政,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望陛下明察。”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不语。谢清辞的名字最近在朝中太响了,虽然他没有官职,但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等嗡嗡声小了,他才开口。 “你说他结党营私?证据呢?” 张大人愣了下:“臣……臣没有确凿证据,但朝中上下都在传——” “传?”萧惊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朕坐在金殿上,听的是证据,不是传言。张大人身为御史,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张大人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吏部的赵大人。他拱了拱手,语气比张大人硬气些:“陛下,谢清辞确实没有官职,但他频繁出入谢府的大臣不在少数。臣亲眼见过,礼部的孙大人、工部的钱大人,都曾去过谢府。谢清辞一个白身,结交这么多朝臣,意欲何为?” 萧惊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赵大人,你去过谢府吗?” 赵大人一愣:“臣……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去谢府是结党营私?也许他们是去探病,也许他们是去喝茶,也许他们只是路过,进去歇歇脚。你什么都没查清楚,就敢在金殿上弹劾人?” 赵大人的脸涨红了。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翰林院的周学士,他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陛下,臣并非弹劾谢公子,只是觉得,谢公子一介白身,确实不宜过多参与朝政。否则,朝中大臣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陛下对谢公子的恩宠,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陛下你太宠谢清辞了,该收收了。 萧惊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 “朕今天把话说清楚。谢清辞有没有参与朝政,是朕让他参与的。他有没有结党营私,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他每天在谢府做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朕都知道。他要是真有异心,朕第一个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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