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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靠在床头,闻着龙涎香的味道,看着萧惊渊在外间批折子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萧惊渊做什么都不喜欢假手于人。喂药亲自喂,擦脸亲自擦,连谢清辞喝的水都要自己试过温度才递过去。李德全好几次想帮忙,都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朕来。”他说。 就两个字,但意思很明白——谢清辞的事,他自己来,别人碰都不让碰。 阿福在旁边看着,偷偷跟李德全咬耳朵:“陛下对咱们少爷,真是好得没话说。”李德全叹了口气,心说你才看见啊,我天天跟着陛下跑,早就看习惯了。 谢清辞烧退了的第二天,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头看萧惊渊批折子。萧惊渊坐在书案前,朱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凌厉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 “陛下。”谢清辞轻声喊了一句。 萧惊渊抬起头,放下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清辞笑了笑,“臣就是想叫陛下一声。” 萧惊渊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吓朕一跳。” 谢清辞笑了,靠过去,把头搁在萧惊渊的肩膀上。萧惊渊伸手揽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脆生生的。龙涎香还在燃着,清幽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让人安心。 “陛下。”谢清辞又喊了一声。 “嗯。” “臣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陛下了。” 萧惊渊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就不要离开。”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朕也不会让你离开。” 谢清辞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嘴角弯着。他想起第一次见萧惊渊的时候,那个人坐在龙椅上,隔着满殿的灯火看着他,目光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那时候他只觉得心慌,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靠在这个人肩上,觉得全世界都安定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以前不信命,觉得那是弱者拿来安慰自己的借口。可遇见萧惊渊之后,他信了。他信冥冥之中有一个人,翻山越海,披荆斩棘,只为走到他面前。 萧惊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谢清辞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呼吸很轻很稳。他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在谢清辞的头顶上轻轻落下一吻。 “清辞。” “嗯。” “朕让人送的龙涎香,喜欢吗?” “喜欢。”谢清辞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很好闻。” “那就好。”萧惊渊帮他拢了拢被子,“朕让人每天都点,点到你好了为止。” 谢清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陛下对臣太好了,臣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萧惊渊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柔,“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谢清辞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把脸重新埋进萧惊渊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臣知道了。” 萧惊渊笑了笑,收紧了手臂。 又过了两日,谢清辞的气色明显好多了。脸上有了红润,咳嗽也没了,胃口也开了。阿福端来的粥,他喝了两碗,还吃了一碟小菜。阿福高兴得不行,跑去跟萧惊渊报信。 “陛下,少爷今天喝了两碗粥!” 萧惊渊正在批折子,听了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事。” 他放下笔,走进里间。谢清辞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而是在发呆。看见萧惊渊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 “陛下,臣好多了。” 萧惊渊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气色确实好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像前几天那样迷迷糊糊的。他伸手摸了摸谢清辞的额头,不烫。又握了握他的手,暖的。 “嗯,是好多了。”萧惊渊点了点头,“但还不能下床,再躺两天。” “臣已经躺了好几天了。”谢清辞有些无奈,“再躺下去,骨头都硬了。” “硬了朕给你揉。”萧惊渊的语气不容商量,“再躺两天,朕说了算。” 谢清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陛下这是把臣当小孩管了。” “你不是小孩,但你比小孩还不让人省心。”萧惊渊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小孩至少知道自己不舒服会歇着,你呢?非要熬到累倒了才肯停。” 谢清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臣以后不了。” “这话你说过好几回了。” “……这次是真的。” 萧惊渊看着他,既无奈又想笑。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朕信你。” 谢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宠溺和心疼。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靠过去,把脸贴在萧惊渊的胸口。 “陛下。” “嗯。” “臣以后真的不了。” 萧惊渊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龙涎香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着,清幽的,安神的,让人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谢清辞闭上眼睛,听着萧惊渊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辈子能遇见这个人,能被他这样宠着、护着、放在心上,是他最大的福气。 他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这样,靠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 就够了。 第42章 别怕 夜深了,谢府一片寂静。 谢清辞刚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这几天养病,白天睡多了,晚上反倒精神。他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翻书,翻了几页又放下,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发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谢清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窗户猛地被撞开了,一道黑影窜了进来,寒光一闪,直奔床前。 谢清辞瞳孔骤缩,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被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有刺客——”阿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尖锐而惊恐。 就在匕首再次刺来的瞬间,另一道黑影从窗外扑了进来,死死地撞开了刺客。两个人滚在地上,刀光剑影,沉闷的搏斗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谢清辞缩在床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后来的那个人——是萧惊渊派来保护他的暗卫,平时从不露面,他只隐隐约约知道有几个人日夜守在暗处。 暗卫的功夫不弱,但那刺客也是拼了命的。刀刀致命,招招狠辣。暗卫为了不让他靠近床榻,硬是用身体挡在前面,肩头和手臂都被划伤了,鲜血溅在地上。 “谢公子快走!”暗卫嘶吼着,死死抱住刺客的腿。 谢清辞想跑,但腿发软。他挣扎着下了床,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回头一看,暗卫的胸口被匕首刺穿了,但他仍然死死地抱住刺客,不肯松手。 “快走——”暗卫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刺客用力挣了几下,终于把暗卫甩开,又要冲向谢清辞。就在这时,门外涌进来好几个护卫——其他暗卫赶到了。三个人一起出手,终于把刺客制住了。刺客咬碎了嘴里的毒药,嘴角流黑血,当场毙命。 屋子里一片狼藉。被子枕头散落一地,地上有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个暗卫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眼睛还睁着,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身体已经凉了。 谢清辞站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个暗卫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他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这个人平时躲在暗处保护他,他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这个人为了他,死了。 谢清辞的腿一软,滑坐在地上。他的手臂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人因为他死了。 阿福冲进来,看见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他扑到谢清辞身边,声音都在抖:“少爷!少爷您受伤了!” 谢清辞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暗卫的尸体。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萧惊渊正在批折子。李德全几乎是撞门进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谢府遇刺!谢公子受伤了!” 萧惊渊手里的朱笔直接飞了出去,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什么都没说,抬脚就往外跑。 李德全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惊渊骑马去的,一路狂奔。到了谢府,里面灯火通明,护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他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血迹,看见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暗卫,看见了墙角坐着的、浑身发抖的谢清辞。 谢清辞的手臂上还在流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抖。他看见萧惊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哭出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陛下……他……他为了救臣……” 声音碎了,没说完。 萧惊渊几步跨过去,蹲下来,一把把谢清辞抱进怀里。谢清辞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还在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萧惊渊的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 “没事了。”萧惊渊的声音也有些抖,但他尽量稳着,“朕来了,没事了。” 谢清辞终于哭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肩膀抖得厉害。他把脸埋在萧惊渊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把萧惊渊的衣襟打湿了一片。 “他死了……他为了臣……死了……” “朕知道。”萧惊渊抱紧了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朕知道。” 太医来了,给谢清辞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谢清辞坐在床边,任由太医处理,一声不吭,眼睛还红着,时不时看向门外。那个暗卫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也清理干净了,但谢清辞总觉得还能闻到血腥味。 萧惊渊站在旁边,看着太医包扎完,才在床边坐下,握住谢清辞的手。 “清辞,你看着朕。” 谢清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 “不是你的错。”萧惊渊一字一句地说,“是朕的疏忽,朕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但那个暗卫,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他用命完成了职责,他死得其所。你不必自责。” 谢清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臣……臣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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