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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的唇瓣微微翕动,眼底是死水般的平静,而那平静之下,汹涌着将人溺毙的不甘。 “嗬嗬……云洲……君命难违……况且我……如今已是残废……嗬嗬……” 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他逆来顺受惯了,从不怨天尤人,只是在心中一味的自责。 “对不起……终究还是成了你的拖累。” “清澜!”洛云洲知道他还是听到了那件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他双手捧住谢清澜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容他闪躲,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父皇确有提及,但我已当场回绝!我洛云洲此生,唯你谢清澜一人!皇位江山,宗庙承嗣,在我心中,皆不及你眉间一蹙!你信我!” 话音未落,他已踢掉鞋履,动作迅捷地翻身上榻,将谢清澜整个人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胸膛裹住他发颤的身躯。 "清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低头,吻去谢清澜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咸涩在他唇间蔓延开,灼得他心口发疼。。 谢清澜怔怔望着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光,脆弱却倔强,不肯熄灭。 他张了张嘴,自卑与不甘在心底撕扯:“可……可我……已经是……废……” “你不是!”洛云洲急切地打断他,心痛得眼底泛红。 “你若再说这样的话,便是拿刀在剜我的心!你是我的全部,是我洛云洲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人!你只是病了,我们慢慢治,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总会好的……” 他收紧了手臂,恨不得能替他受遍所有苦楚。 可谢清澜依旧陷在自卑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嗬嗬……可……” 未尽的话语,被洛云洲覆下的唇堵了回去。 洛云洲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目光灼灼地望进谢清澜的灵魂深处,问得直接而残忍: “清澜,看着我,你真的要把我让给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谢清澜紧闭的心门。 深埋在温柔之下的骄傲与独占欲,终于冲破了自我厌弃的牢笼。 眼泪疯狂涌出,瞬间浸湿洛云洲的衣襟。 “不要!” 谢清澜嘶哑喊出声,不再压抑,不再退让。 原本无力垂落的手,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气力,紧紧抱住洛云洲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像迷途的小舟终于寻到了唯一的港湾。 “洛云洲,你是我的!” 谢清澜用最温柔的声音,强势地宣告。 洛云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又酸又涩。他心满意足,郑重地捧起他泪湿的脸,指腹一遍遍擦去泪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祇祈愿: “清澜,求你永远对我自私,永远不要放弃我。没有你的洛云洲,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嗯!” 谢清澜用力点头,他不再自厌,不再退缩,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唇。 咸涩的吻,带着破茧重生般的颤抖。 他发誓,再也不要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卑,让他视若生命的云洲,流露出那般惊惶无助的眼神了。 苏姑姑端着汤药轻手轻脚进来,见二人相拥,谢清澜虽泪痕未干,眼底却重燃光亮,心中稍慰,默默立在一旁。 洛云洲松开他,亲自接过药碗,试好温度,一勺一勺耐心喂到他唇边。 谢清澜心结解开,心力也耗尽,他顺从地吞咽着,目光愈发迷离,本能地追随着洛云洲的身影。 药未喝完,他头一歪,便疲惫地昏睡过去,一缕褐色的药汁从唇边溢了出来。 洛云洲心尖一紧,连忙用软帕擦净,将他放回枕上,掖好被角。 “睡吧,我守着你。” 洛云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动不动,像一座磐石。 烛火噼啪,确认谢清澜睡沉后,洛云洲脸上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焚天的怒意。 他抬眼射向苏姑姑,声音压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苏姑姑!方才本王不在,发生了什么?清澜为何受此刺激?” 苏姑姑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未语泪先流,哭着将原委全盘道出: “回殿下,老奴与阿穗离开了片刻,谁知……谁知那挨千刀的云芍!竟敢趁此隙溜了进来,故意散播皇上要为殿下纳侧君的话,还说王君身子孱弱难以延嗣……老奴回来时已经来不及,王君全都听见了……” 苏姑姑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重重磕下头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奴失职!未能管束好下人,让那起子黑心肝的钻了空子,害得王君遭此大罪!老奴罪该万死!请殿下重罚!” “云、芍。” 洛云洲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眸中顿时起了杀意。 “起来,此事错不在你,是有人处心积虑。”他淡淡挥手。 “你去盯紧汤药,仔细查验,不许再经他人之手。这里,由本王守着。” “是。”苏姑姑哽咽退下,轻轻带上门。 洛云洲俯身,在谢清澜额上印下一吻,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清澜,放心!那些让你痛的人和事,我都会……亲手碾碎。” 说完,他大步走出。踏出房门的一瞬,他不再是情深的伴侣,而是执掌生杀的修罗。 他对着藏在暗处的疾风冷声吩咐: “去,把那个叫云芍的婢女,‘请’到地牢。本王要亲自审问她。另外,派人去查大皇子和谢家的近日动向,看看他们与此婢有无联系。” “属下遵命!” 疾风感受到主子身上的杀意,心头一凛,立刻领命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第77章 人头礼 洛云洲迈着狠厉的脚步,走向王府深处那阴森晦暗的地牢。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石板上,都发出沉重的回响,仿佛死神的丧钟,在为某人提前敲响死亡之音。 地牢内,到处都潮湿腐霉,混杂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墙壁上跳动的火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斑驳暗沉的墙壁上排满了各种刑具,宛如鬼蜮。 云芍被铁链锁住手腕,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只有脚尖能堪堪触到湿滑的地面。 她早已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涕泪横流,脸上的胭脂与汗水糊作一团,身上的衣裙此刻沾满泥渍,与她自己吓到失禁的秽物一起,显得无比狼狈。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狠狠踩在她的心上。 她惊恐万状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逆着光走来的那道恐怖身影。 来人周身散发着的杀意,比地牢的阴冷更让她窒息,她仿佛看到了执掌生死簿的阎罗正向她索命。 “殿下!殿下饶命啊!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您开恩,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奴婢给您当牛做马……” 云芍发出凄厉的哭嚎,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带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洛云洲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负手而立,玄色的常服完全与地牢的阴暗融为一体。 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云芍扭曲的面孔,他的眼神冰冷空洞,没有愤怒,就像只是在看一件死物。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云芍绝望地呜咽着,她的精神在这无声的凌迟中,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在这死亡的寂静中爆开,洛云洲才缓缓开口: “说。是谁,指使你的?” 云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本能压倒了一切,此刻她只想保命。 “是……是大皇子夫——谢清鸿!”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害怕而变了调。 “在……在殿下您出征西北之前!是他……是他收买奴婢,让奴婢给他传递王君的消息,顺便……顺便找机会折磨王君,让王君不好过!” 她像是抓住了活命的机会,拼命挣扎,把责任全部推到谢清鸿头上。 “殿下明鉴!奴婢是不愿的,都是大皇子夫……不,是谢清鸿!是他逼我的!他用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胁奴婢!奴婢不得已啊!殿下!” “谢、清、鸿。” 洛云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的杀意,让整个地牢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很好,果然是他。 那个一次次将毒手伸向清澜,始终贼心不死的“弟弟”。 云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洛云洲连看都懒得看,她如今在他眼里已是个死人。 他微微侧首,对侍立在暗处的疾风,冷声吩咐道: “去,替本王给那位尊贵的大皇子夫,送一份‘大礼’。” 疾风立刻躬身,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作为洛云洲最得力的暗卫,他可太清楚,触怒了王爷逆鳞的人,会得到怎样的“厚待”。 洛云洲吩咐完毕,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地牢。 在他身后,云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求。但很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地牢深处,隐约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嗒……滴嗒……滴嗒…… --- 次日,大皇子府。 府内的管事捧着一个制作精美的锦盒,恭敬地呈给谢清鸿: “王君,方才门外有人送来此物,说是给您的贺礼,并未留下名帖。” 谢清鸿正对镜梳妆,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如今贵为大皇子正君,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对于这种礼物他根本不屑一顾。 谢清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示意管事将盒子放在桌上,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纵: “又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想来攀附?打开瞧瞧,若是不入流的东西,直接扔出去。” 管事依言,解开了锦盒上的绸带,掀开盒盖。 下一刻—— “啊——!!!” 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谢清鸿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从绣墩上跳起来,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屏风,瞬间瞳孔放大,面无血色。 那锦盒之中,哪里是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赫然是一颗用粗布草草包裹的人头! 那人头面色青灰,双目圆瞪,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惧与不甘,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暗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但仍有些许粘稠的液体在往外渗出,浸染了白色的包布,显得分外骇人。 这正是昨日在地牢中哭嚎求饶的云芍! 管事吓得手一软,锦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颗人头也随之滚落出来,一路沾染着泥灰,滚到谢清鸿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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