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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大雍的皇子，身边总不能一直空悬，皇室血脉亦需绵延。你可有考虑……再纳一位侧君，也好照顾你与清澜的起居，将来……也得有人为你孕育皇嗣。” 洛云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正要开口，宣帝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 “朕看，吏部周尚书家的小儿子就不错，年方十六，清秀聪慧，才情横溢，性子也温婉，不如……” “父皇！” 洛云洲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礼仪，立刻出声打断，撩起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此生，唯谢清澜一人足矣！绝不会纳侧室！请父皇成全！”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洛云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宣帝看着自己的幺子，目光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朕也猜到你会这么说。今日之言，不过是想探探你的心意。既然你意已决，朕……不为难你。” 洛云洲紧绷的心弦微松，正要叩谢，却听宣帝又道： “只是，老六，这皇嗣一事，关乎你这一脉的传承。你今日可以任性，但将来……总要有所考量……退下吧。” “儿臣……遵旨。”洛云洲重重磕头，脸色凝重地退出了御书房。 初夏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皇阶上，却驱不散洛云洲心头的寒意。 父皇今日虽未强逼，但态度已然明确。纳侧君，延皇嗣，这不仅是父皇的意思，恐怕也是其他宗室朝臣的想法。 今日只是探探口风，难保他日不会直接下一道圣旨。 他更担心的是，今日御书房的话传到清澜耳中…… 以清澜那敏感又要强的性子，若他知道自己成了“阻碍皇嗣”的负累，他必会自责！ 他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得住？ 洛云洲越想越害怕，快步走出宫门，恨不得立刻飞回王府。 “清澜，等我。” 无论前方是何种风雨，他都要给怀中人一方安宁的天地。 此生，唯君一人！
第75章 惊澜碎心 池中的那场欢愉，到底还是掏空了谢清澜的元气。 自那之后，他便一直昏昏沉沉的，醒来时也多是神思恍惚，连汤药都需靠人用小勺撬开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陆淮生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直接将洛云洲叫到外间，压低了声音，严厉道： “殿下！在下千叮万嘱，王君的身体，做事需要节制！如此耗损，若引动脏腑风痉，可如何是好？您……您怎么就这么忍不住啊！” 洛云洲被训得满脸通红，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半句辩解也不敢有。 “是……是我的错，陆神医，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费心……” 内室里，苏姑姑轻手轻脚地为谢清澜更换身下的尿枕。 那日腹泻后，他下身便时常失禁，清醒时尚能凭意志勉强控制一二，一旦昏睡，便完全失了自主。 有时下面也憋得紧，苏姑姑必须第一时间为他清理更换，要不然时间久了会发红。 宣帝有意为洛云洲纳侧君的消息，被他死死瞒着，严令全府上下紧闭口风，绝不允许任何风言风语传到谢清澜耳中。 然而，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日午后，谢清澜在昏睡中，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想要摆脱梦魇。 “啊嗬……嗬……唔呃……” 偏巧，苏姑姑去小厨房看药，阿穗也被支开，内室里竟一时无人。 被谢清鸿重金收买的丫鬟云芍，正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 她一见谢清澜似要转醒，眼珠一转，立刻放下茶壶，装出一副殷勤模样走到床边，假意搀扶： “王君，您醒了？慢着点起，奴婢扶您。” 谢清澜浑身虚软，借着她的力道，勉强撑起一些，靠在身后软枕上，气喘吁吁，暗紫色的唇瓣微微开合，歪着头寻找着那个让他心安的人： “啊嗬……云洲呢……” 云芍见他询问，立刻装作一脸为难，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 “殿下……殿下他……” 看她这副模样，立刻让谢清澜的心一沉。 “嗬……云洲可是……嗬……出了什么事…..…唔呃……” 他喘息更加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急地想要坐直身体。 这几日他虽然昏沉，但每次醒转，都能捕捉到洛云洲眉宇间那抹极力隐藏的忧虑。 他的云洲，定是遇到了难处！ “快……啊呃……快扶我……去找云洲……咳咳……” 他急得伸手去抓床沿，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 “王君您慢些，当心头晕！”云芍假意安抚，故意的引导道。 “殿下……就是怕您知道，才不让奴婢们说的……” “云芍……快告诉我……嗬嗬嗬……” 一遇到洛云洲的事，就会让谢清澜失去冷静。他抓住云芍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惶。 云芍见他上钩了，这才压低声音，装作万分不情愿地说： “奴婢……奴婢也是听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觉得您身子不好，影响皇嗣延续，龙颜不悦，执意要给殿下……纳个侧君。殿下为了此事，与皇上争执不下，又怕您知道了伤心，所以这几日才心事重重……不让奴婢们告诉您……” 她的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戳进了谢清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松开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若木鸡地仰望着帐幔，谢清澜的世界在轰然倒塌，连云芍假惺惺的“劝慰”，他都完全听不见。 苏姑姑正端药进来，惊怒道：“贱蹄子，谁让你多嘴的，来人把她拖出去！” “王君！王君您别听那个丫头乱嚼舌根！没有的事！殿下心里只有您一个啊！” 苏姑姑看着谢清澜灰败下去的脸，吓得急忙用手顺着他的胸口。 “嗬嗬……我这个……废人……呃……云洲……嗬哈嗬哈……” 谢清澜发出绝望的嘶鸣，脸因缺氧而憋得涨紫。 他存在的价值，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幸福，原来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还是成了……云洲的负累，成了阻碍皇室的罪人！ “王君，您喘气啊！殿下快回来了，您这样身子实在受不住！”苏姑姑哭着哀求。 “呃……废……嗬嗬……废人……唔呃……” 巨大的悲恸冲垮了谢清澜的精神支柱。突然，他的双腿在床榻上疯狂弹动，脖颈处青筋暴起，头颅猛地向后仰去，整个身体反弓起来。 手脚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肌肉僵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一口气堵在胸口，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 刚进门的阿穗见此情景，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扑上去想按住他疯狂弹动的双腿，苏姑姑也拼命替他顺着心口，试图压下那致命的痉挛。 “啊……呜呜……啊嗬啊嗬……” 谢清澜眼睛瞪大，瞳孔涣散，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呓语。 癫痫发作了。 他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大，痉挛的力量大得惊人，苏姑姑和阿穗两个人都无法压制。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谢清澜直接从床榻上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他像一条死鱼，身体在地板上震颤，失禁的秽物沾满了床褥，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白色的沫子不断从他口中涌出，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流淌了一地，痛苦的呜咽着： “咔……呃……咯咯……唔呃……” 阿穗连滚爬爬地跑去喊陆神医。 苏姑姑泪流满面，一边试图按住他踢蹬的双腿，一边用力搓揉他的脚底心。 “王君！您要坚持住！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陆淮生狂奔而来，看到谢清澜即便昏死过去，身体仍在不由自主的抽搐。 他立刻指挥苏姑姑和阿穗：“压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同时跪在地上，迅速清理谢清澜口鼻中的白沫，在人中穴上施下一针。 银针刺激下，谢清澜的抽搐终于平息下来，只剩下双腿无意识的抖动。 当洛云洲回府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地狱般的场景。 心爱之人毫无生气地躺在污秽的地上，面色青紫，口角带沫，衣衫凌乱，身下一片狼藉…… 他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抖着腿，一步步挪过去，跪在谢清澜身边，看着那了无生气的容颜，伸出手，却颤抖得不敢触碰。 “陆……陆神医……这……怎么回事……” “我走之前……清澜不是……不是好好的睡着吗？” 陆淮生面色凝重，沉痛道：“启禀殿下，王君此乃突受刺激，急火攻心，引动肝风，直窜头顶，引发了癫症。发作时口吐涎沫、身僵若木，凶险异常！现下虽暂时度过危机，但脑窍受损严重！” 洛云洲听完，浑身冰凉。他小心地托起谢清澜无力垂落的头，将他僵冷的身躯紧紧拢进自己胸口。 癫痫发作后，谢清澜的身体异常绵软，仿佛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洛云洲托起他的腿弯，哑声对泣不成声的苏姑姑吩咐：“快，把床上收拾干净。” 他亲手拧干软巾，一点点地为谢清澜擦拭，看着他面如金纸的脸，心中满是无尽的痛悔与愤怒。 “清澜……” 他后怕地在谢清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 “别怕，云洲在。任何人都休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第76章 洛云洲，你是我的 内室，只剩下谢清澜艰难的呼吸声，每一次吐纳都牵扯着洛云洲的心弦。 他俯下身，用指腹轻柔地抚平谢清澜紧蹙的眉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清澜，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守在你身边。” 自责如同万千毒蚁，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细密的钝痛。 他恨自己的疏忽，更恨那些趁机作祟的魑魅魍魉。 “唔……呃……” 榻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翻涌的悔恨，发出一声呓语，被洛云洲紧紧贴在唇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澜？”洛云洲立刻收敛所有的戾气，凑得极近，鼻尖相抵，柔声呼唤道。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我在这里。” 洛云洲郑重地吻上他冰凉的指尖，试图用自己体温驱散那令人心慌的寒意。 谢清澜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如同折翼的蝶，挣扎在虚无的黑暗里。 眼前一片模糊，混沌的光影交织旋转，许久，才聚焦在洛云洲的脸上。 那双曾经清亮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哀伤，仿佛一夜之间，他所有的骄傲都被碾落成泥。 他没有哭，没有追问，只是静静望着洛云洲，仿佛要把他刻进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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