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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的耳朵动了动,又睁开眼,侧头看他,言语无奈:“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师父一定知无不言。” “没……没什么。” 萧锦书连忙否认,把发烫的脸往他身上埋了埋,试图掩饰。 郁离却不依不饶,伸出手探向少年腰间的软肉,带着威胁的意味轻轻挠了挠。 “啊!师父不要……哈哈……好痒……” 萧锦书身体猛地一缩,又怕碰到他伤口,不敢用力挣扎,只能扭着身子徒劳地躲避,又慌忙伸手去抓师父作乱的手,奈何对方早有预料,轻易避开。 最后他干脆放弃抵抗,整个人扑上去,紧紧抱住郁离的腰,声音闷闷地讨饶: “师父……师父我错了,别挠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师父,饶了锦书吧……” 郁离停下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笑得微微发抖的少年,指尖还意犹未尽地在他腰侧点了点。 萧锦书趴在他胸口,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笑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与不安: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到,师父以后可能一直都是这样年轻好看,可是我……我以后会慢慢长大,会变老,脸上会有皱纹,头发会变白,会变得不好看……师父到时候会不会嫌弃我,然后就不要我了?” 他说完,又再次把脸埋进郁离胸前,不敢抬头,耳朵尖红得透明。 郁离闻言,却微微一愣。 这少年心事重重,叹息连连,原来……竟是在担心这个? 这个傻孩子……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一股酸涩温软的热流,夹杂着无尽的心疼与怜爱,猛地冲上心头。 他收紧手臂,将萧锦书圈在怀里,语气温柔道:“在胡想些什么?” 随即低下头,吻了吻少年的发顶,感慨了一声,继续道,“不论锦书变成什么模样,在师父眼里,都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师父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只怕是师父这副样子,将来锦书长大了,见了更多更好看、更年轻有趣的人,会嫌弃师父无趣又麻烦,不要师父了。” 他顿了顿,又带着一丝笑意,认真补充道:“而且,谁说锦书一定会变老变丑?等你再长大一些,及冠之后,身子骨长成了,若你愿意,师父也可以为你准备白骨丹服用。只是现在你还太小,骨骼未定,心性未稳,吃了就长不大了,一直是个小豆丁,那多不好。” 萧锦书听得这话,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面色惊讶:“师父……你有白骨丹?” 郁离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心底微软,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语气轻松随意:“嗯,有啊。” “有很多吗?” 萧锦书惊的眼睛瞪圆。 “嗯……” 郁离想了想,随即纠正道,“不是很多,只有几颗罢了。不过还能做。” 还能做?! 萧锦书脑中一片空白,忽而似有惊雷炸响,一个疯狂的念头劈开混沌。 他声音发颤,难以置信的惊疑道:“师父……你是不是……前朝那位国师?” 郁离被他这离奇的脑洞逗笑,胸腔闷闷的震动,抬手弹了下少年的额头: “在想什么呢?小脑袋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戏本子?师父当然不是了。” “那师父你怎么知道怎么做?那国师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萧锦书捂着被弹的额头,眼神清澈,像两汪晃动的清泉。 “师父不知道怎么做啊,” 郁离回答得理直气壮,“师父又不会炼丹。但师父有个友人会啊。师父有神仙血,可以找他做成白骨丹。” 友人? 萧锦书蹙了蹙眉,想起那个被郁离随手抛给谢清微的青玉瓶,疑惑道: “可是师父的神仙血不是给清微了吗?” 郁离看着少年懵懂的模样,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伸出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语气带着宠溺和无奈:“小呆子。师父难道就只有在谢家小子手里的那一瓶神仙血吗?” 萧锦书眼眸瞬间瞪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在昏暗中含笑的脸。 郁离轻笑一声,将他揽紧,拉好有些滑落的薄被,将两人裹住,声音低沉道: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天塌下来也有师父在。快睡吧,天快亮了,明日还要赶路呢。” 萧锦书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冷香,耳边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些翻腾的震惊、无数的疑惑、隐约的不安,都在这个拥抱中被安抚、平息。 他悄悄抬起脸,极轻地在郁离的下颌印上一个吻,然后满足地喟叹一声,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郁离听着怀中传来逐渐变得均匀清浅的呼吸,感受着少年温热的体温,心弦缓缓松弛,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即将破晓的夜色,也合上了眼帘。 窗外,风声渐歇,虫鸣低伏,一棵紧邻着低矮土坯院落的槐树树梢,一道鹅黄身影静立其上,面纱在渐起的晨雾中轻扬。 第80章 他吃醋了 晨光微熹,漫过简陋的窗纸,将室内黑暗驱散。窗外鸟雀啁啾,清脆欢快,穿透寂静,唤醒蜷缩在薄被中的少年。 萧锦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往身侧熟悉的位置一探,却扑了个空。 他瞬间清醒,一股冰凉的慌乱骤然袭遍全身,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身,目光急急扫过狭小昏暗的屋内。 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昨夜拥他入眠、给予他无尽安心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他蹙起眉,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安,定了定神,快速抓过床边的外袍穿戴好,顾不得仔细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便趿拉着鞋,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木门。 “吱呀——” 晨间清冽的空气和明亮的阳光一同涌入,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院子里,昨日那位面黄肌瘦的妇人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将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晾在院中唯一的竹竿上。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见是萧锦书,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拘谨的笑容: “小公子醒了?夜里睡得可还安稳?没被跳蚤咬着吧?” “嗯,睡得挺好,多谢大娘收留。” 萧锦书连忙拱手,礼仪周全地道谢,目光却忍不住急切地在小小的院子里搜寻。 除了正在晾衣的妇人,院中空无一人。 他心中那份忐忑更浓,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大娘,我师父……就是昨晚那位穿红衣的郎君,还有另外两位,他们都去哪儿了?” “哦,你说他们啊。”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指了指院外土路的方向,“那一老一少两位,天还蒙蒙亮、鸡才叫头遍的时候就起身了,说是去附近镇上赶个早集,采买些路上用的物事,顺便……嗯,好像是说要去骡马市看看,弄几匹脚力好的牲口,总不能一直靠腿走着。”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东侧矮小的灶屋,脸上露出些微的感慨:“至于你说的那位郎君,他起身后便在灶屋里忙活呢,叮叮当当的,还不让我们插手,说是要亲自给你弄点热乎的吃食。哎哟,那架势,瞧着可不像是常做这些粗活的人,可认真哩。” 正说着,那扇紧闭的灶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热腾腾地飘散出来,瞬间充盈了小小的院落。 只见郁离端着一个粗陶大碗,从氤氲的热气中走了出来。 他袖口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两截肤色冷白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些许细白的面粉痕迹。墨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晨光落在他脸上,即便眉宇间残留着憔悴与苍白,却依旧难掩俊美。 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凌厉与疏离,沾染了人间灶火的气息,竟有种莫名的柔和。 看到站在院中、衣衫微乱的少年,他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清浅的暖意,温声道:“醒了?正好,面刚出锅,趁热吃。” 萧锦书看着他含笑的脸,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一股滚烫的暖流混合着酸涩的心疼,猛地冲上眼眶和鼻腔。 他几步跑过去,在郁离面前站定,仰起小脸,声音有些发哽道: “师父……你怎么起这么早?你的伤……还疼不疼?没事了吗?” “老毛病了,歇一晚就好些,不碍事的,别总惦记着。” 郁离将手中热气腾腾的面碗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轻松,哄慰道,“估摸着你快醒了,想着你在外头这些天,都没正经吃过一顿热食。清水挂面,加了个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小心烫。” 粗陶碗里盛着清清白白的素面,汤色澄澈,面条根根分明,上面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黄酥脆、内里溏心欲流的荷包蛋,金灿灿的,又撒了几粒切得细细的葱花。 萧锦书看着鼻尖酸涩,接过碗,捧在手里,跟着他走到院中的旧木桌旁坐下。 郁离将一双洗得干净的旧竹筷递给他。 萧锦书接过,挑起一绺细细的面条,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劲道,汤头清淡却回味悠长,荷包蛋的蛋白焦香,蛋黄流淌……是熟悉的味道。 “师父做的真好吃。” 他小声赞叹了一句,又挑起一筷子,抬头看向站在桌边、垂眸的郁离,眼睛弯成月牙,“师父,你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你吃吧。” 郁离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满足到眯起的眉眼上,唇角微翘,轻轻的笑。 一旁晾完衣服的妇人看着这师徒二人之间流淌的温情,忍不住笑着搭话: “这位郎君对你家小徒弟可真是上心,天还没亮透就起来,又是和面又是生火,还不让我们沾手。这年头这般体贴照顾徒弟的,可不多见喽。” 萧锦书脸颊微热,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小口吃着面,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从碗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郁离一眼,小声道: “嗯,师父对我最好了。” “是哩,瞧着就让人心里头暖和,羡慕得紧。” 妇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打扰,转身进了主屋,轻轻带上门。 萧锦书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碗面,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暖和了起来。 郁离一直站在桌旁看着他,目光未曾移开。等萧锦书放下碗,他又转身进了灶屋,很快端出一碗温水出来,递给少年: “漱漱口,去去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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