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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并未起身,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乔应书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便是乔府的乔大公子吧,倒是一表人才。” 乔厚耘连忙陪笑道:“王爷谬赞了,犬子不成气候,资质平庸,今年刚刚入春闱,只求能不负苦读,为大楚效力,为王爷分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给乔应书使眼色。 可乔应书此刻早已慌了神,他身边都是些与他一样的学子,顶多也是些尚书侍郎家中的子嗣,哪见过煞气如此重的楚昭,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 楚昭淡淡“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刻意冷了场。 会客厅内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乔厚耘额间渐渐渗出细汗,却又不敢主动开口,只能陪着笑脸,站在一旁。 僵持了片刻,乔厚耘终究是按捺不住,再次赔笑道:“王爷麾下,人才济济,个个都是栋梁之才。犬子苦读多年,一心想为王爷效力,若是王爷不嫌弃,还请王爷指点犬子一二,也好让他少走些弯路。” ——如今春闱看似由礼部主持,可明眼人都知道,楚昭才是大楚实际的话事人,人才选拔这般培植朝堂势力的大事,早已落在了楚昭手中。 他只想让乔应书得到楚昭的青睐,顺利通过春闱,日后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也让乔家能借着楚昭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楚昭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乔厚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冰冷:“乔丞相倒是个好父亲。只是这两个儿子,却天差地别——一个,你费尽心思往上托举,恨不得倾尽乔家之力,为他铺就青云路;另一个,却被你早早割舍,弃之如敝履,任由他自生自灭,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乔厚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神色窘迫,支支吾吾道: “王爷说笑了,说笑……年是老臣糊涂,也是满月那孩子命苦,老臣心中一直愧疚不已。” 他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这次来,老臣也是想看看满月那孩子。听说王爷待他极好,老臣这做父亲的,也为他高兴。若是可以,老臣想跟他见一面,说几句话,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 楚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并未直接拒绝,只是朝身旁的下人抬了抬下巴,淡淡道:“去传话给阿月,就说乔丞相想见他,问问他同不同意。” 乔厚耘一听楚昭唤“阿月”,神色间又是那般珍视,甚至连见一面都要征询乔满月的意见,心头顿时一震——他终究是低估了乔满月在楚昭心中的位置。 他连忙找补道:“王爷费心了,许久未见这孩子,也不见他回乔府看看,老臣心里有些惦念,特意带了些他爱吃的东西,想来给他送些。” 楚昭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并未搭理他—— 乔满月从小在道观长大,爱吃的东西他乔厚耘能知道? 乔应书站在一旁,听着父亲这般讨好楚昭,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凭什么?凭什么乔满月那个野种,能得到楚昭的青睐? 他甚至注意到,连传话的下人,提起乔满月时,语气都带着几分恭敬,神色谦卑—— 显然,乔满月在摄政王府,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狼狈,反而有着极高的地位,连府中的下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乔应书的心上,让他浑身难受,不甘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不多时,传话的下人便回来了,躬身禀报:“王爷,乔公子说,他如今已是摄政王府的人,与丞相府早已没了干系,不便与乔丞相见面,往后还是多多避嫌的好,免得惹人闲话。” 楚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乔厚耘,语气淡漠:“乔丞相也听到了,不是本王不想让你见,只是阿月如今户籍已落在我摄政王府,与乔家,早已没有任何干系。乔丞相还是莫要再打扰他的清净,免得惹他不快。” 乔厚耘听了,瞬间哑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乔满月的户籍,竟然落在了摄政王府? 他竟然一无所知! 怪不得当年他提出给乔满月办独户,楚昭说了句“不必” …… 原来楚昭在那时,便已经打算将乔满月彻底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断绝他与乔家的所有联系! 楚昭的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他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辩解,也不敢再提想见乔满月的事,连忙躬身,连连称是:“是是是,王爷说得是,是老臣糊涂了,不该贸然打扰乔公子的清净,老臣这就带着犬子回去了。” 楚昭淡淡抬了抬眼,并未说话,神色间的不耐,已然显而易见。 乔厚耘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拉着还在愣神、满脸不甘的乔应书,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出了摄政王府。 … 坐上马车,乔应书再也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对乔厚耘控诉道:“父亲!那个野种!他竟然真的得了楚昭的眼!凭什么他能在摄政王府过的那么好?凭什么他能被楚昭那般珍视?” 乔厚耘生怕被楚昭的人听见,连忙厉声呵斥:“住口!休得胡言!你不要命了?若是被摄政王的人听见,别说你春闱无望,整个乔家都要被你连累!” 乔应书被呵斥了一声,心底的怒火更甚,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死死攥着衣摆,满脸委屈与不甘。 乔厚耘缓了缓语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为人自私胆小,往日里从未将乔满月放在心上,可如今见乔满月深得楚昭青睐,甚至户籍都落在了摄政王府,便瞬间心思活络起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 “为父也没想到,满月这孩子,竟然有这般造化。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多试着亲近一下。满月儿时确实吃了不少苦,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你和他,毕竟是血脉同源的亲兄弟,不可再任性妄为,胡乱说话,免得得罪了他,反倒误了自己的前程。”
第79章 春闱 乔应书闻言,只觉得心中憋闷得厉害,嘴角撇了撇,满心的不服气——他才不想认乔满月那个野种当兄弟! 终究是不敢反驳,只能闷闷地低下头,心底的怨恨与不甘,却愈发浓烈,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春闱中脱颖而出,一定要比乔满月过得更好,绝不能被那个野种压过一头! … 四月初,春和景明,大楚春闱如期而至。 贡院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远远望去,皆是身着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背诵诗文,或互相探讨经义,眉宇间既有十年寒窗的忐忑,也有跃跃欲试的期许。 巷陌两旁,摆满了售卖笔墨纸砚、糕点茶水的小摊,吆喝声、谈笑声、书页翻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连赌场都开了盘口,大家纷纷押注自己看好的学子。 贡院朱红大门紧闭,门口伫立着身着铠甲、神色威严的禁军,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驱散着围观人群中的躁动,也彰显着春闱的肃穆与庄重。 时辰一到,监考官手持令牌现身,禁军有序放行,学子们手持号牌,依次入场,每一步都似踩在通往仕途的阶梯上。 不远处的“望春楼”上,最临街的包厢内,温亓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楼下的热闹场景,语气慵懒: “许久不出门,这春闱倒是比往年更热闹些,看来今年的学子中,才高者不少啊。” 他身旁的乔满月,穿着一身轻便的月白色长衫,发丝束起,眉眼清亮,正扒着窗沿,好奇地往下眺望,眼底满是新奇。 此次春闱,乔满月是势必要来看看这大楚的“科举”的,楚昭身为监察官,需全程坐镇考场,自然不能陪着他,只得喊了温亓来这望春楼,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包厢,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看着楼下摩肩接踵、神色各异的学子,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乔满月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从前—— 那时的他,还在另一个世界,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热闹场景,那便是高考。 一样的人山人海,一样的忐忑期许,一样的十年寒窗终临一朝检验,只是那时的考场,没有朱红大门与禁军守卫,没有笔墨纸砚与八股诗文,只有整齐的桌椅、严谨的监考,和一群为了未来奋力拼搏的少年。 心底泛起几分莫名的感慨,乔满月轻声呢喃: “原来不管在哪里,少年人为了前程奋力奔跑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温亓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怎么,小满月这是触景生情了?你这身子骨,还好不用遭这份罪,十年寒窗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乔满月脸颊微微一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是啊,他如今有楚昭了,被他悉心呵护,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春闱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历时三个时辰。 待夕阳西下,贡院大门再次打开,学子们陆续走出考场,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喜色,步履轻快,显然是发挥甚佳;有人垂头丧气,眉头紧锁,神色落寞,想必是失利了;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论着考题,语气间满是急切。 … 陆远和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眉宇间微微蹙着,显然是还在回味考场中的题目。 他出身江南寒门,此次远赴京城参加春闱,一心想凭借自己的才学,金榜题名,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 走出贡院,陆远和并未立刻返回客栈,而是沿着巷陌,走向一家笔墨铺—— 考场之上,他的砚台不慎磕损,笔墨也用得差不多了,听闻这家“文渊阁”的笔墨纸砚质地优良,往来的赶考学子极多,便想着前来挑选一套,为后续的考试做准备。 走进铺子,店内果然挤满了学子,都在挑选着自己合用的笔墨砚台,掌柜的忙前忙后,脸上满是笑意。 陆远和目光扫过柜台,一眼便看中了掌柜刚摆出来的一块端砚——砚台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砚池圆润,入手光滑,正是他心仪的款式。 他走上前,拿起砚台仔细端详了一遍,对着掌柜说道:“掌柜的,这块端砚,我要了,再给我来一刀宣纸、一支狼毫笔。” “好嘞,公子好眼光!”掌柜的连忙应道,转身去取宣纸和毛笔。 就在陆远和准备付钱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声提示道:“公子,你的砚台,似是有点轻了。” 陆远和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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