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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尧拿起一个瓷瓶,轻轻摩挲着,闻言抬眸看他,眼神清澈。 “最近鱼儿们乱的很,”千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玉风楼是官员富商常来的地方,消息最为灵通,王爷让你留意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给我。” 颜尧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千寂交代的事情,他从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是王爷的吩咐,他不敢怠慢。 千寂见他应下,又忍不住叮嘱道:“你刚出来,身子还弱,别太累着。打探消息的时候,也别太显眼,安全最重要。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不用硬扛,直接让人传消息给我。” “好。”颜尧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依赖,“有你在,我不怕。”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千寂的心尖,手指抖了抖。 千寂没再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颜尧一眼,随即推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颜尧拿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轻轻喝了一口,温暖的汤汁滑入胃里。 其实,从当年在破庙里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个人刻在了心里。 那时他刚从那变态富商的宅院里逃出来,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蜷缩在城郊的破庙里,听着外面家奴追杀的声音,只觉得人生已走到尽头。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天神般出现在破庙门口。那人一身劲装,手里还沾着血迹,随手扔过一件带血的衣衫盖在了他身上,一声低沉的吩咐:“跟上。” 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束光,劈开了他无边的黑暗,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跟着他会去哪里,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千寂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在这偌大的京城,千寂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知道自己身在青楼,身份卑微,配不上千寂那样顶天立地的人物,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觉得满足。 而千寂离开玉风楼后,运起轻功,直奔大皇子府。 … 大皇子楚容景的府邸深处,偏院书房烛火通明,窗纸被烛焰映得昏黄,却密不透风,连一丝声响都漏不出去。 楚容景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脸上神色不明:“诸位深夜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国库失窃的事,都坐吧。”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些。下方站着的七八位官员,皆是他的嫡系心腹,户部尚书、吏部侍郎赫然在列,见状纷纷躬身谢过,小心翼翼地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国库失窃的贡品,倒是悉数追回了,” 楚容景慢悠悠开口,指尖的玉扳指转了一圈,“可偏偏少了三百两白银。诸位觉得,这是巧合,还是那位,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抬眼扫过众人,眸光深处沉如深潭。 户部尚书连忙起身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殿下明鉴!此事定有蹊跷!那八宝琉璃瓶失窃,事发玉风楼,闹得满城风雨,偏偏就少了三百两白银 —— 这数目不大不小,却与去年私盐的账目有……合!楚昭近来动作频频,怕就是想借此事,揪着咱们不放啊!” 吏部侍郎也紧跟着起身附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殿下,何止是此事!近月来,楚昭借着查案的由头,接连拿下了咱们好几个心腹,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京中官员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动摇,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再这么下去,咱们的根基,怕是要断了啊!” “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要么是拿出些好处笼络人心,稳住这些官员;要么就是赶紧把这三百两白银的亏空了结,断了楚昭的把柄!” 户部尚书急声补充,语气焦灼。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愁容。 楚容景听着,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极是。楚昭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铲除异己,定是拿住了什么实据。事到如今,慌也无用,只能破财消灾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众人瞬间安下心来。 “钱侍郎,” 楚容景看向一侧的官员,笑意未减,“本王记得,你有个远房侄子,曾给国库的刘公公送过美婢,这三百……给他…… “……爷,下…… 吏部侍郎连忙起身结结巴巴地想拒绝… “不用舍不得,侄子而已。钱公子如今也已弱冠,钱侍郎如果舍得,可以放到本王的盐事督办处来。”楚容景不紧不慢的说完。 “舍得!舍得!王爷能看上犬子,是他的造化!”吏部侍郎连连答应。 “户部尚书,” 楚容景又转向另一人,“安抚人心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从府里支些银两,悄悄送到那些官员府上,告诉他们,有本皇子在,不必惊慌。” “下官遵命!” 户部尚书也躬身应下。
第12章 大皇子阴暗爬行 众人见事情皆有了妥善安排,楚容景又始终和颜悦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纷纷起身躬身道谢:“殿下英明!有殿下运筹帷幄,定能化险为夷!” “有诸位为本王分忧,本王甚是欣慰。此事宜早不宜迟,都散了吧。” 楚容景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众人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相较于来时的凝重,离去时多了几分轻松。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殿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楚容景脸上的温和笑意,在门关上的刹那,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砰!” 青瓷茶盏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中,满是暴戾。 “一群没用的废物!” 楚容景怒吼出声,声音沙哑又狠戾,“出了事只会找本王用钱摆平!一个个都是乌合之众!楚昭!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满室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角落里,一个清秀的小厮正战战兢兢地跪着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 楚容景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阴鸷又带着几分扭曲的兴致,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他缓步走过去,抬脚狠狠踩在小厮的背上。 “啊 ——!” 小厮痛得惨叫出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楚容景俯身,一把掐住小厮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 指尖摩挲着少年细腻的脖颈,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的邪火渐渐升腾。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狠戾:“哭什么?废物就是废物,连收拾个东西都笨手笨脚。” 他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小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人!把他拖到本皇子的寝殿去!”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厮,拖了出去。 庭院角落里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梢,闪过一抹极快的黑影。 … 夜色如墨,摄政王府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千寂一身玄色劲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躬身行礼后推门而入,将方才在大皇子府外梧桐树上窥见的一切,连同此前查探到的消息,一并沉声汇报给楚昭: “王爷,大皇子府中商议已定,楚容景打算找替死鬼顶下三百两白银的亏空,还吩咐户部尚书支银笼络人心。” 楚昭正伏案批阅奏折,闻言抬眸,指尖捏着的朱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三百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够他伤筋动骨了。” 他将朱笔搁在笔洗中,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国库案这根棒子,敲打了这么久,也该收一收了。适时让他们缓口气,省得狗急跳墙,乱了规矩。” 话锋一转,楚昭的眼神沉了沉:“私盐那里,你要加紧暗查。他们此刻松口气,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正好把该做的都做干净。另外,千杀阁派两个擅隐匿的,带足银两,去扶南国边境隐居下来,随时汇报。” “属下遵命。” 千寂躬身应下,“王爷是担心扶南国有异动?” “有备无患,”楚昭并未抬头,继续捏着额角“扶南老族长今年已满六十,秋后就要传承新一任族长了,以防有人打歪了主意。” “王爷英明!”千寂应声,随即看向楚昭微蹙的眉峰,低声问道:“王爷今……要备冰吗?” “不必,让府医那边熬点凉茶来即可。”楚昭闭眼吩咐道。 “是!”千寂随后退下安排。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楚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深不见底。 … 出乎所有人意料,闹得轰轰烈烈的国库失窃案结案了,而且过程快得惊人。 不过三五日,朝堂上便传来消息:内务府一不起眼的小官,因与掌管国库钥匙的刘公公交好,年前二人喝酒吹牛,胆大包天,竟潜入国库盗走了三百两白银。 酒醒后自知闯下大祸,吓得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直到邻居察觉异样报官,官府才将人拿下,失窃的白银也被悉数查抄追回,分文不少。 一桩震动京城的国库失窃案,就以这样一个 “合情合理” 的结局落下帷幕。 朝堂之上平静了好几日,可楚昭却愈发忙碌,既要处理积压的政务,又要暗中推进私盐案的调查,几乎脚不沾地。 另一边,摄政王府的偏院里,乔满月却过得逍遥自在。没了人管束,他每日在府中下人群里穿梭,看病画符,早已混得如鱼得水。 可快活日子没过几天,他就犯了难 —— 手中的银钱见了底,画符的黄纸、治病的草药也都用得一干二净。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药囊,忽然想起自己从青云观带来的家当,还落在丞相府。 那可是他的宝贝:银针是老道特意为他打造的,符纸符笔也是浸过特殊草药的,用了好几年早已顺手,如今没了这些,他底气都不足。 一想到这儿,乔满月就坐不住了,整日琢磨着怎么把东西拿回来。 可他一连在王府里蹲了好几日,都没碰到楚昭 —— 想见王爷开口要东西,总得先找着人才行。 这日傍晚,乔满月溜到厨房找王师傅蹭吃的,总算从王师傅口中打听到楚昭回府了。 他眼睛一亮:“王师傅,借你厨房用用!” 乔满月手艺是在青云观练出来的,虽比不得大厨,却也算得上可口。 他去陈先生那要了人参和黄芪用温水泡发,又切了王师傅新采买的排骨,细细剁成寸长的小段,架起砂锅,添上清澈的山泉水,先将排骨冷水下锅,丢进两片生姜去腥,待水沸起撇去浮沫,才捞出来用温水冲净。重新往砂锅里注满水,放入排骨和参芪片,大火烧开后立刻转成小火慢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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