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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分?”巫抑藤哼了一声,耸耸肩膀,“好,你既然顽固不化,我也没有其他话说,只是你不要去码头,码头太乱了。” 楚夫人忽然问:“巫抑藤,你是隋良野的人吗?是谢迈凛的人吗?” “都不是,”他犹豫一下,又道,“但我为隋良野办事。” 她想了一瞬,问:“给你钱就可以吗?” 巫抑藤不答。 楚夫人也不说话,深深地望他一眼,转身进门,甩起长发,巫抑藤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大门关上。 他在雨中站,小厮跑过来为他撑伞,另递给他一把,二人朝东街去。 拐过角,他却停了步,小厮问:“少爷,不走吗?” 巫抑藤望向楚府的方向,“等等。” 半柱香后,大门一开,楚夫人又带着丫鬟匆匆上了马车,一路向码头去。 巫抑藤看她走远,吹一声口哨,自己的马在雨中跑来,他丢开伞,拽绳上马,接过小厮扔来的斗笠,吩咐一声要自己去,便策马赶前。 他到时,楚夫人已经站在了雨中对众人说话,她推开丫鬟递来的伞,小雨不多时就把她打湿,她举着楚家世代传下来的剑,对脚夫船夫工匠苦力说话。 巫抑藤喝住马,停在房檐下,跃上屋顶,远远地看着,因有雨声,听不太清,但能看见下面人或动容或不耐的神情。 她在说些共渡难关的话,下面的人却有些已经蠢蠢欲动,巫抑藤看着她,一时失神,没留意人群中一块石头扔过去,他慌忙抬手,没有合适的东西,一刀飞过去,打飞石头,第二块没能挡住,砸向她额头,她挨了一下打,在雨中晃了晃,额头上流血,她盯着众人。 一时无人动。 巫抑藤正欲过去,只见几个老码工已经上前去,有扶她的,有冲人喊话的,慷慨激昂,他看见她在雨中嘴唇抖索,朝地上的短刀看,而后回过神,故作柔弱地咳嗽一声。 她受了伤,忽然让人怜惜,或者因为那把祖祖辈辈的楚家剑,几个浑水摸鱼反对她的人没得到回应,她像雨中一株柳,头上缠纱布,纱布上渗出血,她照着名册念,承诺会给予每一份工钱,包括赵大工,不会因为赵大工为众人出头,就抛弃他。 众人为她倾倒,听她的话,就见两三辆马车拉过来。 原来她前脚出门,后脚已经让人去典当了家当,去找沙乙桐拿钱,她将工钱现在就发,每人每户,只多不少,又让磕头的人站起来。 她在雨里忙碌,巫抑藤在雨中屋檐上看,看着看着笑了下,这女人,把天下都骗了,真是坏得很,可惜别人都不知道。 她终于消停片刻,已是精疲力尽,翠环缠着她回屋棚休息,她又看了眼地上的刀,转头看,看见屋檐上站着的巫抑藤。 什么也没说,她又转回脸。 *** 午后小憩,皇上在卧榻上撑着额头打盹,宫女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英妃摘了护甲,正在绣肚兜,日头正热,屋外一阵蝉鸣。 聒噪。 英妃对吴炳明使眼色,叫他去赶蝉,又吩咐人关上窗,多个宫女来扇风,皇上睁开眼,对她道:“不必忙了。” 英妃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皇上,再多休息会儿吧。” 皇上就着英妃的手低头饮一口,漱罢吐进痰盂,拿起手帕擦擦嘴边,扔开帕子往后坐,“不睡了,闭上眼也是想事情,睡不了。” 英妃急忙吩咐宫女,“去把洗好的荔枝端来。” 皇上看英妃,笑道:“就属你这里荔枝新鲜。” 英妃撒娇道:“皇上可是为了荔枝才来臣妾这里,都不是想臣妾。” 皇上对她伸出手,她两手接住,皇上坐直,拍拍她的手,拉过来,“后宫中朕来你这里最多,跑得辛苦,不如你把荔枝都给朕,朕以后便不来了罢。” 英妃又撒起娇来,一个宫女端着荔枝碎步走来,个个红艳艳,跪地奉上,英妃拿一个给皇上剥,宫女也低着头剥。 皇上随意看一眼,道:“剥荔枝不必跪着,起来吧。” 宫女手一抖,先朝英妃看,小心翼翼的样子,英妃白她一眼,将剥好的荔枝递给皇上,“皇上您吃。别管她,下人们得学点规矩,不然管教不好。” 皇上望望英妃,接过荔枝,垂下眼笑笑,“你自己看着办吧。” 屋外侍宦走到门口,吴炳明留意到,出去听了几句话,折回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上,长庚到了。” 皇上便起身下榻,英妃忙跟上,“皇上,这就走吗?” “前朝有事。” 英妃忙喊宫女,“去!去把皇子抱出来,刚刚来时没有醒,这会儿醒来让皇上见见。” 皇上叫住她,“不必了,让孩子睡吧。” 那宫女也不听皇上的,直挺挺地往里走,英妃见皇上去意已决,才叫住宫女,行礼送皇上出门,皇上对她笑笑,转头出了门。 背过身去,便沉着脸坐上轿撵,仪仗一路回吟清殿。 长庚在殿门口候着,跟着皇上进了门,礼行到一半便被打断,问他如何。 他答:“敏王到了南通,这两个月不常出门,迎来送往倒是很多,招募了不少人。有大量动钱,物件成车成车地拉,有兵器。” 皇上听罢不说话,吴炳明道:“皇上,樊大人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樊景宁带了一封隋良野的书信,皇上展开细细看过,放回桌面,对樊景宁道:“告诉隋良野,让他放手去做吧。”
第69章 绵绵索-6 = 人面不如花面,花到开时重见 宜:静心。 不宜:出游,动工。 隋良野盖住签,谢迈凛正靠在他门边,仰头看太阳,“所以,走吧?吉鸟就在这时节才出现在小拿山。” 谢迈凛懒懒散散,脚边忽地窜出来一只猫。 “这是哪里的猫?” 谢迈凛低头看,“我也不知道。” 隋良野走过去,盯着这只黑猫看,黑猫忽地一下又跑开,两三下窜上墙,消失不见。谢迈凛就像个会活动的招猫逗狗幡,走到哪里都惹来许多动物,连旁人养的鹦鹉都往他肩膀上落。 谢迈凛忽然伸手拉住隋良野小臂,荡秋千似地摇,催眠似地念,“走吧,走吧。” 隋良野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问:“晚上能回来吗?” “当然,夜里也不能在山里睡啊。”谢迈凛拉他往外走,“我招蚊子。” 说好了半天,就连水也没有带,站在山脚下还不觉得,系了马后徒步向上登,不多时就发起热来,日头烈,晒得翠绿的树叶油亮亮,折着光,斑斑点点打在地上,偶尔一阵热风,好像抖漫天的碎金,在林间发财。 山上哪里有人,会在这样热的天爬山,栈道窄不说,上去的路是一条人踩出来的土路,道旁枝叶横茂,林中走兽倏倏。 谢迈凛走着走着发觉不对,要么是挑错了天,要么是选错了路,不该这样辛苦吧。好容易前方有树荫,谢迈凛高兴起来,扭头道:“去那歇会儿吧。” 一转头,看见隋良野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看不出费劲,只是额头一层细汗,脸颊泛红,鬓发有乱,倒是没有气喘吁吁。 隋良野站在树下,背着手,也不靠树干。谢迈凛已经坐了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大叶子扇风,他脸色更红,嘴唇也红,他本就眉眼精锐,五官艳丽,平日里气血不足多少有些阴恻恻,在太阳下好好晒完,把一只夜鬼烤成了红鬼,似乎还是不见人气。 谢迈凛抬头看隋良野,伸手挡光,“不愧是高手,健步如飞。” 隋良野悠悠道:“早睡早起常练功,多吃绿菜红果。” 谢迈凛呵呵笑:“会讲笑话啦,再讲一个我听听。” 隋良野低头看他,“哪里有吉鸟?吉鸟长什么样?看见了能怎么样?” 谢迈凛神秘兮兮,拽他的手,非把人拉下来,坐到自己身边,大叶子分他一半,一副要说大事的样子,开口道:“你看我现在晒得通红,回去就要变黑了,你这样的就晒不黑。” “……”隋良野推开他,“你晒黑是因为你天天往外跑,大太阳下面唱歌玩水,所以才会变黑。” 谢迈凛像个不倒翁,推远了松手就栽回来,但是撞在身上软绵绵,没骨头似的,又道:“是吗。有可能。你也出门,但你就从这个府到那个府,不晒太阳容易湿气重。” 隋良野扭头看他,皱着眉很不解,“你是蛇吗,软绵绵的。” 谢迈凛的下巴抵在隋良野肩膀,“好累,走不动了。” 隋良野认认真真地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膀拿下来,站起身,拍拍衣服,“那我上去,见到了吉鸟会替你问好。” 他转过身要走,谢迈凛翻身站起来,说着走不动走不动还是能走,自己去树林里给自己捡了个木棍做手杖,把叶子顶在头顶,用地上的果壳砸鸟,自娱自乐。 午时到了半山腰,两人都又饿又渴,一路上不见茶棚,隋良野问谢迈凛:“你从哪儿听说的?” “传说。有一种金红色的鸟,每十五日就在小拿山顶褪毛,捡到它的羽毛,可以长命百岁。”谢迈凛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我现在怀疑那帮二百五从来就没见过。” “狐朋狗友。” 谢迈凛点头表示同意,“妈的狐朋狗友。” 隋良野仍旧往前走,谢迈凛跟着他一起,在旁边道:“估摸着走了一大半,可能会有人家。” 隋良野点头,“山深总有人家,找找看吧,讨碗水喝也好。” 正说着,远望见一个矮平屋舍,茅草石头房,屋外搭着短檐,遮着灶台,棚下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头充作桌子,小石头做椅子。屋门口一个赤脚的老汉正在戴斗笠,隋良野和谢迈凛赶紧走上前去。 谢迈凛喊道:“老人家,我们想讨口水喝……” 他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中气十足地讲道:“大中午……叭叭……哒哒……” 尽是些听不懂的话,谢迈凛目瞪口呆,“他说什么?妈的能不能不要说方言。”然后就听见隋良野也用方言,不知道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 老人听罢把门推开,边说什么边指锅,又指桌子,最后指了指水缸,接着拿上拐杖,气势十足地要走。 隋良野对老人说:“老人家,晚点走吧,马上要下雨了。”——这句谢迈凛听懂了。 老人不耐烦地摆手,没听懂说什么,说了好长一串,就听出来一个‘关你屁事’,就走了。 谢迈凛道:“嘿,这老头儿不识好歹啊。”说着仰头看艳阳天,“这会下雨吗?” 隋良野道:“是他说要下雨。还说让我们自己招呼,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走前把锅给他刷了。” 谢迈凛一阵无语,只问:“那他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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