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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揪他出门,去街上寻吃处,韦诫跟在身边,碎碎念道:“您也该跟隋大人说说,请四五个厨子在家多好,这每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滚粥喝,油的油死,淡的淡死……” 隋良野先去了趟卧房,出来便径直去了侧堂,一进门,毕怀幸便站起身,笑盈盈的,“知道隋大人辛苦,冒昧登门搅扰。” 隋良野请人坐下,自己安置在侧座,端杯茶先喝。 毕怀幸道:“先前隋大人派人去找我,说有要事相谈,我估摸着晚上来合适,应该也是您的意思?” 隋良野笑笑,“毕大人耳聪目明,自然懂我的心思,我也不和您绕弯,天也晚,有话便直说了。” “那最好,”毕怀幸笑道,“我还能早点回家。” 隋良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茶台上,毕怀幸探头望了一眼,信封面上只写“雅竹”二字。 毕怀幸抬眼问:“隋大人这是?” “雅竹是总督大人的自称雅号,这您知道吧?” 毕怀幸点了点头,“韩大人习惯在木雕上刻这二字,凡是韩大人看中的雕饰,便刻了字,作为自创自用。旁人倒不常知道。这封信是写给韩大人的?” “是。” 毕怀幸盯着隋良野,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些,“那么,是谁写的?” “此人正在南通,磨桦林大宅,前山后场,府兵不计其数,兵器齐备,王府正是别有洞天。” 毕怀幸脸色变了,没有接话。 隋良野道:“这封信,就烦请毕大人寻个时机,安置在韩大人所有之地上。届时自有人去拿。” 毕怀幸思忖片刻,不言语,他心知敏王成不了事,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既然现在就动手,想必很快也要对付敏王。他飞快地瞥了眼隋良野,隋良野是阳都的官员,做这些事只有一个人能授意。这也就意味着,敏王已经被盯上了,只是不知道顺手带走韩季黎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隋良野的意思。 毕怀幸笑笑,端起茶道:“隋大人,有段日子没到总督衙门来了。” “你又何必问,韩季黎如今怎么待我你又不是不清楚,”隋良野也喝茶,“我这里先手向江湖门派施压,韩大人也算帮了一把,督办着四大门派去改;这不,等到沙老板大显神通的时候,韩大人也很快就换了风向。墙头草,两边摇,我两袖子里都是风,拼财力毕竟不如沙老板,先前的事一团乱麻不说,韩大人还搞了个‘百商联谈’,名义上要为江南商户做好事,实际明里暗里针对我,说我如何败坏江南风气、如何影响商户经营,就差给我下逐客令。毕大人,总督衙门还是我能去的吗?” 毕怀幸道:“其人之道还施彼身,隋大人你得承认,这也算是您的招数,是您先挑毛病投诉,逼府衙来出面要求整改。” 隋良野点头道:“确实,这我没什么好说,但总督大人实乃一把好剑,人人都能耍两下,人尽可主。” 毕怀幸看他一眼,摇摇头笑:“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看不上其他人,如今看来第一印象倒是准得很。” 隋良野道:“我明白,你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皇上的意思。毕大人,你仔细想想,韩大人可是三省总督,位高权重,根基深厚,单凭我去扳,可能吗?” 毕怀幸摸着下巴。 隋良野又道:“你也不必担心,再怎么样,也漏不出你来。” 毕怀幸伸手摸了摸信封,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你也不必细问,只是就算三省总督、就算只是收到这封信,也难辞其咎。” “是亲笔信吗?” “敏王好留墨宝,字迹十分有特色。最怕没特色的笔迹,才最难模仿。”隋良野道,“况且到了这一步,这信真或假,也不是敏王说了算的。” 毕怀幸的食指轻轻摩挲着信封,抿抿嘴,“什么时候动手?” “一两个月。” 毕怀幸点了点头,手掌盖住信,“明白了。” 隋良野倒一愣,坦白讲,他准备了许多说辞用来说服毕怀幸,他知道毕怀幸谨慎小心,本来十分忐忑,没有把握能说服得了毕怀幸,只确定毕怀幸不会挡路而已,没想到现在居然顺利将人拉了进来。 一时隋良野没有接话。 毕怀幸已经站起身,将信拿起看了看,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收好放进衣服内袋,朝隋良野笑笑,拱手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 隋良野起身送人,“小心走路。” 人走后,隋良野坐下来细细思索,倒了韩季黎,于毕怀幸无疑清除了一大阻碍,上次在酒楼毕怀幸已经明晃晃地表明了立场,只是韩季黎这样一只误入狼群的羊羔尚且不知道毕怀幸如何借刀杀人。即便毕怀幸有反水之心,隋良野也早让巫抑藤打探了毕妻的来路,包庇江洋大盗的罪名,毕怀幸不死也要充军发配,自己手里也算有张牌。 思来想去觉得尚算安全,隋良野稍稍安心,想起还有事未了,站起身去了东厨。 因为没请厨子,火房里冷冷清清,只有个杂役正在扫地,见了隋良野便问安,隋良野环视一圈,自言自语道:“还是该请个厨子。” 杂役道:“就是啊,大人我都没敢说,哪有大户里没厨子的,没厨子能叫家吗,不生火可不行,没人气儿。” 隋良野点点头,问道:“有米面吗?” “有,您要?” “嗯,再添十个鸡蛋,收拾一些,装个包袱给我吧。” 杂役听吩咐便去做,特地用软布包了鸡蛋,再装进包袱。隋良野回房间换了身方便夜间走路的行头,回来拎起包袱,便要出门。 路过院子,就看见韦诫招呼着人,跑来他身边,上下看他,“隋大人出门?你还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走呗。” 隋良野一想,也是,有点饿,便跟着韦诫回了自己房间。原来韦诫招呼的人就是西膳苑的小厮,四五个人拎着七八个食盒,还有拿酒的铺桌布的,不一会儿把隋良野房间的正堂桌上摆得琳琅满目。 韦诫看隋良野还拿着包袱呆站着,就去把凳子摆好,“隋大人,坐啊。你这是去哪儿?” “去山上一趟。”隋良野先放了包袱坐下来,扫一眼桌子,“太多了,你坐下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看咱这时间卡的,正正好,饭菜都是热的。” 隋良野招呼他,“你坐吧。” 韦诫也不好推脱,坐在了他身边,拿起酒壶倒酒,“我就听我们家公子说估计您没时间吃饭,让我送来,还说你们去山里了,山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隋良野摇头道:“也没什么。”他动起筷子,想了想又道,“他只是无聊没事做吧。” 韦诫瞧着天,忽然一笑,“您这么忙,还陪着他玩,就说不去呗,他想一出是一出的。” 隋良野没答话,拿起酒杯来尝了一口。 “西膳苑的酒好,菜也好,师傅是宫里出来的,北方菜做得那叫一地道。”韦诫也拿个小碗一起吃。 隋良野问道:“你家公子最近在忙什么?” “他没忙什么啊,就到处吃喝,您也知道,他现在就跟个吉祥物似的,名气大嘛也有人捧场。”韦诫塞完一口,去夹卷饼,“哦对了,前日子他还跑老远去买了个琵琶,我跟他一块去的,好家伙,纯玉的,这玩意儿根本就不能弹,拿着也重啊,有钱人花钱都太随便了,也不知道买回来……” 说到这里,韦诫停了口,转头看隋良野,忽然明白了琵琶的去处,呵呵笑起来,“原来如此。”他说话有几分揶揄,“看出来小公子也是情到深处自然痴啊。” 隋良野不答话,轻轻叹气,摇了摇头。 韦诫以为他愁苦,便宽慰他道:“没事儿,您别觉得欠他,他一直就这样,以前莺莺燕燕的时候更随心所欲,那会儿都要发兵了,万把人等着呢,他带着两个闺房小姐去骑马看风景,等了他一个时辰才回来启程。” 隋良野看韦诫,“是吗。” “对啊,其实有时候,”韦诫食指摸下巴,眼光深邃起来,一副思考感悟的样子,“我感觉他‘给东西’与其说是为了哄人开心,不如说是为了显摆。” 隋良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韦诫这会儿有感觉自己说多了,凑近隋良野,请求道:“隋大人,我随便说的,您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他说我讲了这些。” 隋良野嗯了一声。 韦诫本就不饿,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就想离席,看见隋良野的包袱,便主动请缨道:“隋大人,您这趟要往哪里去?我替您送去吧。” 隋良野摇头,“我去吧,我来去得快。” 韦诫一想,那也确实。
第70章 绵绵索-7 = 刚摆上茶,凤水章就从拱门走进来,看见谢迈凛坐在院中桌边盯着棋盘,上前道:“巫抑藤来了。” 谢迈凛搓了搓脸,靠回到圈椅背,“隋良野一出门他就来了,看来是急得很。叫他进来吧。” 巫抑藤带着小厮,拎着两盒礼就走了进来,笑呵呵拱手,“好久不见,谢公子。” 谢迈凛拽着身上披的大氅,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他,“来就来,怎么还拿东西。” “看病人不得带些补品吗。”他使个眼色,小厮上前把东西递给曹维元。 巫抑藤环视院子,正是雨后绿意深深,院中这张长桌边,谢迈凛坐在首座,凤水章坐侧席煮茶,并不抬头看。 谢迈凛摆了摆手,“小病,还劳你跑一趟。” 巫抑藤坐在另一侧,展开折扇,“病得巧,不然敏王就不好躲了。” 谢迈凛哼笑一声,“他在南通,三天两头说要见我。我一个无官无爵的平头百姓,见什么王爷啊,你说呢。” “名声在外,树欲静而风不止。” 谢迈凛摆摆手,“你们都不懂我,我现在就什么也不想干,你明白吧?没什么想要的,钱也不缺,多的是时间;抱负,抱负早就实现了。我整个人就是,”谢迈凛摊了下手,“很平静。” 巫抑藤点头,“这就是做人的境界,脱离碌碌无为的平庸,超越追名逐利的虚妄。” 谢迈凛故意说反话,笑道:“行,你继续这么说,接下来要我帮忙的事,我马上就答应了。” 巫抑藤合了扇子放桌上,借过凤水章递来的茶,“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件事,我想着先问一下谢公子的看法。” “什么事?” “楚家的情况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楚夫人当家。” 谢迈凛嗯了一声,“怎么了。” “她一个女人当家不容易,楚家在四大门派又是末流,钱款进项比不上也就算了,姻亲也不必其他三家紧密,处境十分不利。您也看到了,这三家和隋大人斗法,生意呢这时候也难开张,但码头不能停,该交付的不能不交付,开张一天就赔一天的钱,还不是小数目,只能借钱来贴补,但借钱哪有一分利不给的呢。也辛苦她一个女子,父亲正病着,家业也是苦苦支撑,我有意想帮她一把,不知道该做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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