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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狼为宦

时间:2026-05-04 06:00:03  状态:完结  作者:平分春色

  不然宴平秋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下一刻手痒得亲自上前去剜掉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沈容之被人在皇帝跟前下了这么大的脸,自然心里不痛快,更别提这人方才拿人的态度,他一直怀恨在心,哪怕被说中心中所想,也忍不住出声反驳道:“草民心里自然时刻记挂陛下,倒是厂督您一再揣测,是否对草民与草民的父亲有所偏见呢?”

  闻言,宴平秋却并未这样的威胁感到害怕,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你父亲是个聪明人,至于你?呵。”

  最后一声笑,若说不是嘲笑,怕都不会有人敢相信。

  如此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却发现拿对方怎样,沈容之险些气得当场撅了过去,好在皇帝在这时候发话了。

  “好了,朕找你来不是想见识你吵架的功夫如何见长的。”转头又听皇帝对宴平秋轻声道:“这瓶子里的红梅瞧着不如昨日开得好了,你再去替朕折一枝新的回来插上。”

  瓶中的红梅自然神采依旧,不见半点不好,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将人遣走的话术罢了。

  而后沈容之便眼睁睁地瞧着,在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厂督大人,当真乖乖地应声退了出去,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怠慢。

  他看得愣神,以至于都不曾察觉到皇帝何时推着轮椅走到了自己跟前。

  如今他二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倒也算是平视。

  颜回雪也没有叫对方免礼的意思,毕竟他是皇帝,皇帝是不喜欢仰视其他人的,于是他就着这个姿势,与人开口道:“许久不见,容之可是要与朕生分了?”

  生分?他们曾经就谈不上什么至交好友,顶多是见过几面,沈容之倒也不曾天真地当真把皇帝当成亲朋好友来对待。

  因此在听到这番话时,他只觉一阵惶恐。

  他忙低头解释道:“草民不敢,草民只是一介书生,心中敬仰,并不曾敢有半点越界之心。”

  大抵是近来与宫里的人相处久了,以至于这向来自命不凡的公子哥也知晓谦逊起来。

  见他如此,颜回雪只感到几分无趣,只道:“这宫里能与朕这般讲话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

  至于有哪几人,皇帝自然不可能跟他一一列举出来。

  不过沈容之依旧为这样的话感到几分窃喜,还不等他享受片刻皇帝带来的这份殊荣,便又听对方再度开口。

  “观你方才言行举止,似乎对朕身边的人误会极大?”

  没想到皇帝画风突转,沈容之到底是个生嫩的,不及他爹两朝元老,早就能自由应对,他迟疑半晌才解释道:“草民也不过是听得两句流言蜚语,草民的看法,也不过是与其他愚民一致罢了,都是井底之蛙。”

  “他是朕身边最得脸的,难免会借势做些什么。更别他眼下提树大招风,朝中多的是瞧他不顺眼的,你也无需遮掩什么,朕不是糊涂人,一切都看得清楚。”

  见皇帝说得坦荡,却似乎没有介意,沈容之也忍不住在心中揣测这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只是还不等他进一步深思,皇帝那边就继续道:“朕出身民间,不比宫里长大的兄弟,又一入宫起便是宴平秋跟着伺候,因此难免信赖他几分。只是朕是皇帝,朕的这份信赖足以增长他身上的气焰,过度的宠信,难免叫他一再放肆。”

  颜回雪继续道:“朕登基不久,身边可信之人不过二三,宴平秋是少时曾伺候过朕的,朕难免多信他些,朕看重情谊,便也纵容了他一些,但近来到底是有些太过了。”

  见皇帝忽而推心置腹的一番,沈容之也险些反应不过来,再看那病容未减的人,满面愁容,像是有说不完的忧愁,就那样孤身一人地坐在轮椅上。他的私心作祟,竟开始心疼起来。

  也难怪对方会将心腹支走,身为皇帝的他,原来也有这样的身不由己。

  被困轮椅上的皇帝,竟被一个阉人桎梏住权力与自由,而整个行宫如今都是他宴平秋的天下了。

  皇帝又明里暗里都透露了许多,无论是被囚禁的诸位,又或是本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虽未完全点明,却也足以叫沈容之意识到对方想要表达的。

  堂堂大昭国的天子,竟到了这般孤立无援的地步。

  他不忍心见这一幕,他眼中合该用金玉来养的皇帝,如何能受这样的磋磨。

  最终只见皇帝神情落寞道:“满朝文武,朕竟不知该倚仗何人。”

  这话一出,便是将沈容之的一腔热血肝胆给激了出来,再开口竟不再只代表他个人,而是整个沈家,道:“陛下放心,草民以项上人头担保,我沈家愿誓死追随陛下,尽全力帮助陛下平安回宫。”

  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颜回雪心中满意的同时,还不忘面上佯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道:“有容之此言,朕便也安心了。”

  二人四目相对,倒是沈容之先羞得低下了头,不过他到底没忘自己的身份,恳切道:“陛下看重草民,草民自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此次密谈后,沈容之也没有多留,他虽有不舍,却也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进来的奴才原路返回,只是比起刚才被押着来时,体面许多。


第50章

  待宴平秋带着些许风霜返回时,皇帝已经在奴才的伺候下坐到桌前批阅起来密折。

  里面多的是京中递来的秘闻,说的都是些宫里寻常的事务,倒是重点提了淑妃与太孙二人的关系,不免叫皇帝生出了几分疑虑。

  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孤男寡女地相处着,难免生出别的情愫来。

  不过他倒也没加以阻止,反倒选择静观其变。

  他看得仔细,直到宴平秋出言打断了这一切。

  “奴才折了枝头开的最好的几支,陛下可要瞧瞧?”

  闻言,颜回雪放下了手里的信,面上无波无澜似不被影响,但一开口却全是坏心眼道:“朕现下就派人去瞧,若是那株梅树当真叫你薅秃了,朕就砍了你的脑袋,用作它来年的养料。”

  这话说得太假,全是有心作弄,自然不会有人当真。

  宴平秋便也只是笑着道:“奴才的这颗脑袋生得最漂亮,陛下当真舍得砍?”

  “呵,生得再漂亮有何用,肚子里全是黑心肝。”

  听着皇帝不假思索的冷嘲热讽,宴平秋面上神情不变,见人对这些梅花都很满意,便叫人换了旧的 把新的插上。

  待一切归置好,他便又走到皇帝身边,道:“陛下这是跟沈公子聊得不愉快?竟都朝奴才撒气了。”

  “他心性如稚子,哪比你坏心肠的惹朕生气。”

  皇帝这话说的更多是为了堵宴平秋口中莫须有的言论,只是说出来反倒叫对方抓住了把柄似的,叫人握紧手,拉倒怀里逼问道:“是吗?难不成沈公子做起这些来,也比奴才更得陛下的心吗?”

  听他酸言酸语,颜回雪险些直倒牙口,冷眼瞧着他,却不推拒这样的亲昵,只道:“他爹尚且立足朝堂,朕便是有心招他做入幕之宾,眼下也不是合适的时候。”

  明明知晓皇帝话语中藏着几分挤兑他的意思,宴平秋却还是忍不住黑了脸,宛如个被背叛的丈夫,沉默许久,只得咬牙切齿道:“那奴才更是该求菩萨,保佑丞相长命百岁才是了。”

  免得皇帝春心萌动,总说这些气他的话。

  见他咬牙切齿的一番言论,颜回雪也只觉得好笑。想他堂堂天下之主,又何须看时机,威逼利诱,总有一个能叫人上钩的,更何况沈容之那副模样,只怕不需要这些手段,招招手就能把人钩上。

  皇帝也不再气他,反提起了正事儿,道:“沈容之是个至纯至善的人,不比他爹,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早不是个好忽悠的了,用他做诱饵,更为妥帖。更何况他那爹虽有心安享晚年,却拦不住他儿子一再与朕亲近。”

  听他志在必得的口吻,宴平秋只是凑近颈窝处,细嗅几下,反问道:“所以为了打动这个人,陛下便一味地只说奴才的坏话?”

  皇帝似乎对他了如指掌的态度并不反感,在他倒打一耙之际,率先甩了个冷眼过去。

  “朕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满朝文武谁又不是心知肚明,可不就是你一再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说罢,怀里人又忽而发现他垂落下的一丝长发,竟自顾自地编起了小辫,姿态散漫,继续道:“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朕保证,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怎么?刚编排了你两句就不行了?”

  见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亲近与依赖,宴平秋显然十分受用,由着他作弄自己那缕头发,嘴角微微扬起,笑道:“陛下说得对,奴才为您,自是什么也甘愿。”

  见人如此坦荡无私,颜回雪不由地把目光放在他脸上。

  少时只当做游戏一场,谁也不曾想过这样胡闹似的纠缠会持续多久,不经意的闪躲,又是否会是自己不曾承认过的情窦初开时。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去深究率先迈入这段禁忌之恋的人是谁,总归眼下他们谁都别想再弃对方而不顾。

  “你,现在把身上这身衣裳脱了。”

  他忽而开口,态度肯定,目光清醒。

  宴平秋却没有立刻动作,反倒愣了片刻,面露迟疑地看向怀里人。

  二人自野外遇险后,便再未行过逾越之事,多的也不过是依偎在一处,亲亲面颊都算是过分亲近。如今猛然叫他衣衫褪去,反倒叫他内里羞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不等他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怀里人便先不耐烦地动手去拽他的衣领,动作格外粗暴。

  哪怕平日里表现得再过厚颜无耻,宴平秋也从未有勇气真正在这人面前坦诚相待过。他总归是与正常的男人不一样的,所谓的欢爱他体会不到半点,在觉察到对方动作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想要逃离。

  好在他的失态只流露一瞬,很快他便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面上佯装镇定道:“久居行宫,倒是许久不曾消遣过了,奴才伺候不周,怎的劳烦陛下亲自动手。”

  听他这话,颜回雪抬眼瞧他,眼中满是鄙夷,道:“朕瞧你只心肝儿黑的,脑子里的所思所想倒是丰富得很呐!”

  此话一出,宴平秋竟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从惊慌到佯装镇定,再到眼下一脸懵。向来游刃有余的厂督大人,竟也主动发问,道:“那陛下这是在做甚呢?”

  “朕瞧你这身皮肉新鲜,想着割一块来下酒吃。”

  皇帝像是不曾察觉到他方才片刻的失态,竟还开起了玩笑,宴平秋已然后知后觉对方的意图,面上却依旧笑着接话道:“牛舌下酒最佳,不如陛下亲自尝尝奴才的舌头如何?”

  闻言,颜回雪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无语半晌,最终憋出来一句,“放开朕!”

  宴平秋也没死皮赖脸地缠着,约莫是方才的片刻失态令他有些不在状态,以至于玩笑过后,他竟也安分地候着一旁,留皇帝在桌前看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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