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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浑身发抖。他不想承认，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怕，怕那扇门永远不会打开，怕那个人永远不会来，怕他被关在这里，关到死。他从未如此渴望见到那个人。渴望那扇门被推开，渴望那个人站在门口，渴望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他，渴望那个声音叫他——“萧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他想见那个人。想见他，想听他说话，想被他看着，想——他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严严实实，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他看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拍了一下门。 “有人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应。他又拍了一下，声音大了一些：“有人吗？”还是没有应。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等着。等那脚步声回来，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人来。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他只知道，当那脚步声终于响起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门底下的小门被推开，一只手伸进来，放下一只碗。萧珩看着那只碗，没有动。那只手缩回去，小门关上了。脚步声又响起，越来越远，消失了。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碗。碗里是粥，白粥，稀稀的，冒着热气。他看着那碗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一种——他说不清。他蹲下身，端起那碗粥，慢慢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咽下去的时候，胃里一阵暖意。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那碗粥见了底。 他放下碗，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在等，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人来。他从未如此渴望见到那个人，从未如此。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三日。第一日，他砸门骂人。第二日，他蜷缩着，想了很多。第三日，他开始害怕。他喝了粥。他在等本督。”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坐在门边的样子，靠着门板，抱着膝盖，望着那扇门。他在等，等那扇门打开，等本督来。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等本督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窗外，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靠在门板上，等着他。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他来。从未如此渴望。
第71章 开门 第三天傍晚，门终于开了。 萧珩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他只知道，当那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那脚步声没有像往常一样经过，而是在门口停下了。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铁锁“咔嗒”一声弹开，门闩被抽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夕阳从门外涌进来，铺天盖地，刺得萧珩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道颀长的轮廓，和那身绛紫色的衣袍。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金红，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萧珩脚边。 萧珩坐在地上，靠着门板，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他的手还挡在眼前，光从指缝里漏进来，照得他眼前一片模糊。可他知道那是谁。他等了三天的，就是这个人。 他想站起来。手撑着地面，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腿不听使唤。跪了太久，坐了太久，那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完全不属于他。他试了一次，跌坐回去。又试了一次，还是站不起来。他咬着牙，撑着门框，一点一点往上挪。 他终于站起来了。扶着门框，浑身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可他还是站着，看着门口那个人。 魏无双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萧珩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看着他扶着门框发抖，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道颀长的轮廓，一动不动的。 萧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扑上去，想抱住他，想——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看着那个人，拼命把那冲动压下去。不能，不能扑上去，不能抱他，不能让他看出来。他攥紧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等着那个人开口。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迈步走了进来，越过萧珩，走进屋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照在萧珩身上，照在他发抖的腿上，照在他攥紧门框的手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人在屋里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 魏无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攥紧门框的手。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萧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三天没吃东西，只喝了那碗粥。嗓子喊哑了，手掌拍肿了，脚趾也肿着，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狼狈得像个乞丐。 可那个人只是看着，什么也不说。萧珩受不了那种沉默，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来了。”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轻，很淡，什么也没说。 萧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等了三天的这个人，终于来了。可来了之后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着这个人，心里那种冲动又涌上来了。想扑上去，想抱住他，想——他咬着嘴唇，把那冲动压下去。 魏无双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萧珩的心猛地一沉——他要走了？就来看一眼，就走？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魏无双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餍足，不是满意，是一种—— “饿了吧？”他问。 萧珩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深了一些。“粥喝了吗？”他问。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嗯”了一声。“晚膳，过来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敞着，夕阳从门外照进来，铺了一地。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外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等了三天的门，终于开了。那个人来了，看了他一眼，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萧珩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腿还在发抖，眼前还在发黑，可他还是走着。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海棠，走过那扇院门，走进长廊。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一步一步，向正院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个人说，晚膳过来吃。他就要去。
第72章 跪地求饶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正院的。 腿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走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走不到。 可他还是走到了。 正院的门敞着，灯火通明。他站在门口，看见魏无双坐在桌旁，面前摆着几道菜。那人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发抖的腿上，又收回去。 “进来。”他说。 萧珩走了进去。他的腿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在晃。他走到桌旁，站定，手撑着桌沿，稳住自己。魏无双没有看他，只是放下茶盏，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他吃得很慢，和往常一样。萧珩站在那里，看着他吃，肚子叫了一声。 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坐。” 萧珩愣住。坐？他看着那把椅子，慢慢挪过去，坐下来。椅子是硬的，凉意隔着衣裳渗进来。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个人用膳。 魏无双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吃。” 萧珩低头看着那碟菜，是他以前爱吃的。他看着那碟菜，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菜是热的，烫得他舌头一缩，可他舍不得吐出来，只是慢慢嚼着，咽下去。 他又夹了一筷子。又一口。 他就那样吃着，一口一口，把那碟菜吃完了。魏无双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碟子里。他又吃完。又夹，又吃完。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只知道胃里暖暖的，不再空了。 魏无双放下筷子，端起茶盏，看着他。“吃饱了？”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嗯”了一声，继续喝茶。萧珩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这个人，可这个人只是让他吃饭，什么也不说。 他受不了那种沉默，开口了。“督主……” 魏无双抬眼看他。 萧珩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里那股冲动又涌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知道他必须说，必须让这个人知道。 “奴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奴才错了。”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珩的手攥紧膝盖，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奴才不该质问督主，不该不听话，不该——”他说不下去了。 魏无双看着他，放下茶盏。“还有呢？” 萧珩愣住。还有什么？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萧珩的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膝盖触地的那一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动。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人。 “督主，”他说，“求您，别再关奴才了。”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珩往前挪了挪，伸出手，抱住了那个人的腿。那腿隔着衣料，是温热的。他抱着，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那个人就会消失。 “奴才什么都听您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您让奴才跪，奴才就跪。您让奴才站着，奴才就站着。您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求您，别再关奴才了。奴才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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