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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站在那里，被那只手擦着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屈辱，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涨着，涨得他喘不过气来。 魏无双擦完他脸上的泪，收回手，看着他。“以后听话，好不好？”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点了点头，拼命地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可他顾不上擦，只是点头，点了一遍又一遍。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不想陈情书，不想父皇，不想那些死去的将士，不想这个人是关他、骗他、折磨他的人。他只想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只想靠在这个人身上，只想——永远不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可他就是有。他想扑上去，想抱住这个人，想把脸埋进这个人的胸口，想被这个人抱着，想听这个人说“听话”，想说“奴才听话”。可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拼命地点头。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拼命点头的样子，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珩的肩膀。“回去歇着。” 萧珩愣住。回去？他不想回去，不想回那间小院，不想一个人待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看着他，收回手。“明日卯时，来请安。”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该走了，知道那个人让他回去，他就得回去。可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人。 他行了一礼，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走出正院，萧珩站在长廊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还有泪痕，手还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微凉的，轻柔的，像是那个人还在摸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那个人身上的熏香，淡淡的，若有若无。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那气息散了，久到他的心跳终于平稳下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那间小院走去。推开院门，那棵海棠还在，花落了一地，铺成一片粉白。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落花，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闭上眼睛，慢慢躺下来，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人说的话——“你的命，你的自由，都在我手里。” “以后听话，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在黑暗里，点了点头。他会的，他什么都听那个人的，什么都愿意。只要那个人不再关他，不再让他一个人待着，不再让他等三天。他什么都愿意。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跪着，本督摸他的头。他说不出话，只是哭。本督告诉他，他的命，他的自由，都在本督手里。他点头，拼命点头。本督替他擦泪，问他以后听话好不好。他点头，拼命点头。那一刻，他只想被本督抱在怀里。”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跪在地上的样子，泪流满面，仰着头看他。那眼睛里，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他不敢想那是什么，只是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点头的时候，奴才差点——”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窗外，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榻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人抱着他，很紧，很暖。他在那个人的怀里，不想醒来。
第74章 变本加厉 那扇门重新打开之后，萧珩以为一切会回到从前。回到那些站着请安、跪着回话、吃剩菜、研墨的日子。那些日子不好过，可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还是个人。 他错了。 门开了，可笼子变小了。 第二天，那个侍从来送早膳的时候，萧珩就发现了不对。不是往常那个人，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二十出头，眉眼低垂，站在门口，端着托盘，一动不动。“公子，早膳。”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原来的人呢？” 侍从没有抬头。“督主吩咐，从今日起，由奴才伺候公子。” 萧珩的心沉了一下。他接过托盘，那侍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门没有关，敞着，萧珩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早膳过后，萧珩照例去正院请安。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发现那侍从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他的每一步。他停下来，那侍从也停下来。他回头看，那侍从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你跟着我做什么？”萧珩问。 那侍从没有抬头。“督主吩咐，奴才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 萧珩的手在袖中攥紧。他转过身，继续走。那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一步不落。 走进正院的时候，魏无双正坐在书案后。他抬起头，看了萧珩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侍从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萧珩走过去，在书案前跪下来。膝盖触地，疼，可他没动，就那样跪着，低着头，等着。魏无双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看向他。“今日起得可早？” 萧珩低着头。“回督主，早。” “早膳用了？” “用了。” 魏无双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萧珩愣住。回去之后？他想了想。“回……回督主，奴才回屋坐了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魏无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来给督主请安了。” 魏无双“嗯”了一声。他拿起另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萧珩跪在那里，等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只知道那个人没让他走，他就不能走。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双又放下笔，看向他。“回去之后，把你做的事，一样一样写下来。晚膳的时候，交给本督。”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写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是。”他低下头。 魏无双挥了挥手。“下去吧。” 萧珩站起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正院的时候，那个侍从还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萧珩没有回头，只是走着，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连自己坐了多久、发了多久的呆，都要向那个人汇报。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坐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发了多久的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就是坐着。他该写什么？写“坐着”？写“发呆”？他握着笔，看了那张纸很久，然后写下几个字：“回屋，坐着。” 写完后，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曾经写过无数奏折，写过陈情书，写过那些字字泣血的句子。现在他写的是——“回屋，坐着”。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晚膳的时候，要交给那个人。 下午，萧珩坐在窗前发呆。那侍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萧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像一根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那目光也跟着移动。他走到桌边，那目光也跟过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那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 他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看我？”他的声音有些急。 那侍从低下头。“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萧珩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人，望着窗外。那棵海棠还在，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朵残花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晃晃。他看着那些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知道那个人让这些人看着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没有秘密，没有隐私，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件东西，被放在那里，被人看着。 晚上，萧珩去正院用晚膳。他站在桌旁，等着魏无双用完，然后把那张纸递过去。 魏无双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回屋，坐着。”他念出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萧珩站在那里，脸烧得发烫。他知道那上面只写了这几个字，可他没想到那个人会念出来。 魏无双把纸放在桌上，看着他。“就这些？” 萧珩低着头。“就……就这些。”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继续用膳。萧珩站在那里，等着。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个人满不满意，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又把他关起来。 魏无双用完膳，放下筷子，看着他。“明日，写详细些。” 萧珩低着头。“是。” “回去吧。” 萧珩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正院的时候，那个侍从还跟在身后。萧珩没有回头，只是走着，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东西越来越重。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连坐多久、发多久的呆，都要写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要看，看他在做什么，看他在想什么，看他有没有——他不往下想了。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窗外。那棵海棠在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他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那块玉佩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沉甸甸的。他摸了摸，那玉是温的。 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念那几个字时的语气，想那个人说“写详细些”时的表情。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个人要他把每一刻都写下来。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要写下来。给他看。萧珩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放着那张纸。“回屋，坐着。”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勾起。他把纸折好，放进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里，然后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今日，他写了‘回屋，坐着’。明日，他会写更多。他要习惯，习惯把每一刻都告诉本督。习惯没有秘密，习惯没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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