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腿,浑身发抖。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萧珩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抚摸一只受惊的动物。萧珩被他摸得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手摸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心里那些害怕,那些恐惧,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涌上来了。 “奴才真的知道错了,”他哭着说,“奴才不该不信督主,不该去书房,不该——”他说不下去了。 魏无双的手停在他头上,轻轻按了按。“知道错了?” 萧珩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错在哪儿?” 萧珩愣住。错在哪儿?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魏无双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错在你不该去书房?” 萧珩点头。 “错在你不该拿那封信?” 萧珩又点头。 魏无双的笑意深了一些。“错在你不该问本督?” 萧珩愣住。不该问?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无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你错在,”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不该以为,本督会放你走。” 萧珩浑身一震。他跪在那里,看着这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那个人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想走,知道他想逃,知道他——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愣住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复杂的东西。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起来吧。”他说。 萧珩跪在那里,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人。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被关起来了,不想再一个人待在那间小院里,不想再等三天。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萧珩终于动了。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还是站不起来。 魏无双伸出手,扶了他一把。那手微凉,握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萧珩站在那里,浑身发抖,靠着那个人才能站稳。 魏无双看着他,松开手。“回去歇着。” 萧珩抬起头,看着他。“督主——” “本督说了,回去歇着。”魏无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明日卯时,来请安。”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等了三天的门,终于开了。那个人来了,让他吃饭,让他跪,让他哭,然后让他回去。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原谅,不知道这算不算放过他,只知道那个人让他回去,他就得回去。 他行了一礼,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魏无双站在桌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仿佛还残留着那发丝的触感。那人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奴才什么都听您的”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瞬。只是一瞬。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翻开,提笔。 “他跪了。他抱着本督的腿,哭着求本督。他说他错了,什么都听本督的。他怕被关起来,他怕本督不要他。”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跪在地上的样子,泪流满面,抱着他的腿,浑身发抖。那样子,他等了好久。从那人第一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就知道,总有一天,那人会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 现在,这一天来了。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那人哭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不是餍足,不是满足,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哭的时候,奴才的心,疼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渊。那一下,很短,可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窗外,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他的手还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个人摸他头的时候,他心里那些害怕,都散了。可他知道,明天还要去请安,还要跪,还要站着,还要研墨,还要——还要被那个人看着,被那个人关着,被那个人——他不知道那算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被关起来了。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不想再等三天。 他躺下来,望着帐顶。帐顶的缠枝莲花,他看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他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像是那个人的手。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73章 抚摸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他只记得那条长廊很长,走了很久。腿还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更怕那个人还在看着他。 廊下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低着头,看着那影子,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像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推开院门的时候,那棵海棠还在。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粉白。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落花,忽然想起那个人说:“那棵海棠,开花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关心。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关心,那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可他记得那句话,记得那个人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他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手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他在想方才的事,想自己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自己抱着那个人的腿哭着求饶的样子,想自己说“奴才什么都听您的”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不知道为什么会跪下去,为什么会抱住那个人的腿,为什么会哭。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尊严,顾不上脸面,顾不上那个人是关他、骗他、折磨他的人。他只想让那个人别再关他,别再让他一个人待着,别再让他等三天。 他害怕,怕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萧珩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什么都没有的空。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等着,等天亮,等卯时,等那个人说“来请安”。 他躺下来,望着帐顶。那块玉佩还贴在胸口,温热的,沉甸甸的。他伸手摸了摸,那玉是温的,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卯时,萧珩站在正院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只知道天还没亮透,那侍从来叩门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裳。月白的,领口低低的,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狼狈得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推门出去。 此刻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该跪着还是站着。他只知道那个人说“来请安”,他就得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魏无双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萧珩。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攥紧的手上。看完了,收回目光。 萧珩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他不知道自己该跪着还是站着,犹豫了一下,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那一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动,就那样跪着,低着头,等着。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叫他起来。只是放下茶盏,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萧珩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膝盖开始发麻,从脚底往上蔓延,可他不敢动,只是跪着,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双终于放下笔。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低着头,只看见那双玄色的靴子停在他眼前,靴面上绣着金丝祥云,一尘不染。他盯着那靴子,心跳得很快。 魏无双蹲下身来。 萧珩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很轻,很淡,却像是有重量。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双靴子。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头上。 那手微凉,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从头顶到额角,从额角到耳后,一下,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萧珩浑身僵住。那只手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恐惧,所有说不清的东西,都像是被那只手一点一点抚平了。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魏无双看着他那流泪的样子,看着他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手没有停,继续抚摸着那人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这才乖。”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萧珩从骨子里发寒,“你要记住,你的命,你的自由,都在我手里。” 萧珩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里有餍足,有满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那双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跪在那里,泪流满面,看着这个人。 魏无双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珩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个人。眼泪还在流,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只能看见一道颀长的轮廓,逆着光。 魏无双伸出手,将他扶起来。那手微凉,握着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萧珩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腿软得站不住,靠着那人的手才没有倒下去。 魏无双看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很柔,从眼角到脸颊,从脸颊到下颌,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滴泪都被拭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4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