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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应。院门关着,那两个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像是根本听不见。他又拍了几下,停下来,喘着气,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他站直身子,又开始拍。“你听到没有!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拍!一直喊!”没有人应。他又喊了几声,嗓子开始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烧。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像是砂纸,刮得他喉咙生疼。可他顾不上,又开始喊。“魏无双!你出来!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着嘴,拼命想发出声音,可只有气,没有声。他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板上,张着嘴,一个字都出不来。然后他蹲下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等了一会儿,嗓子好了一些,又开口。“督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必须见到那个人,必须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关着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问他——他拍了一下门,又一下。手掌已经没有知觉了,拍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他用拳头砸,骨头撞在木头上,疼得他倒吸凉气。可他不觉得疼,只是砸,一下又一下,砸得指节破皮,砸得门板上沾了血。 没有人来。 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自己那只手。手指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破皮的地方流出来的,还是砸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关着,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个人不会来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整个人都垮了。他靠在门板上,浑身发软,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那些力气,那些愤怒,那些不甘,那些拼了命也要冲出去的冲动,都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流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觉得脸上湿湿的,凉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个人不要他了。这个念头比任何事都让他难受。比跪着难受,比吃剩菜难受,比研墨研到手肿难受,比被关起来难受。那些时候,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他还会来看他,知道他——现在他不知道了。那个人不让他去了,不让他出来了,不来看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不要他了。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那个人不来,受不了那扇门不开,受不了自己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他宁愿那个人打他,骂他,把他关起来,让他跪,让他吃剩菜,让他研墨研到手肿。只要那个人来,只要那个人看他一眼,只要那个人叫他一声“萧珩”。他什么都愿意,什么都行。可那个人不来。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脚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那光,看着它慢慢移动,从脚面移到脚踝,从脚踝移到小腿。他跟着那光走,看着它移动,看着它消失。天黑了。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那个人不会来了。他知道,可他还是等着。等那脚步声,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天又亮了,那个人没有来。他坐在那里,浑身僵硬,腿已经麻了,手已经肿了,嗓子已经哑了。可他不想动,不想起来,不想离开这扇门。这是他和那个人之间最后的东西了。门关着,可他知道那个人在那边。只要他靠着这扇门,就像靠着那个人。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不想醒。 他又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那个侍从来送饭,敲了敲门,他没有应。又敲了几下,他也没有应。那侍从站了一会儿,走了。他没有听见,什么也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想那个人摸他头发的手,想那个人叫他“萧珩”的声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可他不想停,他怕一停下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个人不要他了,可他不能忘了他。不能忘了他的样子,不能忘了他的手,不能忘了他的声音。那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夜里,他听见了脚步声。他的心跳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是那个人。他认得那脚步声,那个人走路就是这样,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他撑着门板,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坐太久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完全不属于他。他扶着门板,一点一点往上挪。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他站起来,手按在门板上,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他屏住呼吸,等着。门没有开。那道脚步声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远,消失了。 萧珩站在门后,手还按在门板上。他的心跳还在加速,可那个人走了。那个人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那个人来了,可他没有开门。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了。他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任何折磨都让他难受。比跪着难受,比吃剩菜难受,比被关起来难受。那些时候,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他还会来。现在他不知道了。那个人来了,又走了。门没有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院里,魏无双站在窗前,望着那间小院的方向。他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他听见了那些声音,从昨天开始就听见了。那人拍门,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站在这里,听着,一动不动。他不能去。那些人还在盯着这里,还在等他一动,等他露出破绽。他不能去,不能让他们知道他那么在乎那个人,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个人是他的软肋。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忍着。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他还在拍门,拳头砸在门板上,闷闷的,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攥紧了窗棂。他想去,想去把那扇门打开,想把那个人抱在怀里,想告诉他没事了,本督在,本督不会不要你。可他不能去。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那些声音,一下一下,像砸在他心上。 后来那声音停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他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窗棂,指节发白。他知道那个人不拍了,不喊了,坐在地上,靠着门板,也许在哭。他看不见,可他什么都知道。他站了一整夜,没有动。那人坐了一整夜,也没有动。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是他的,从他自己脚下传来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板上,隔着那扇门,那个人就在那边,靠着门板,也许睡着了,也许醒着,在等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他不能去。还不到时候。 他走回书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拍了一天的门,喊了本督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没有人给他开门。他坐在地上,哭了一夜。本督站在门口,听见了他的哭声。本督没有开门。”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他想起那人拍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他心上。他想起那人坐在门后的样子,靠着门板,抱着膝盖,也许在哭,也许在等他。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泪流满面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他想说不是,想说本督不会不要你,想说他只是不能去,还不到时候。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人哭,然后转身走了。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渊。“殿下,再等等。等本督把那些人都处理完,本督就去接您。本督不会不要您。永远都不会。”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坐在门后,靠着门板,脸上还有泪痕。他等了那个人两天,那个人来了,又走了,没有开门。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只知道,他受不了了。
第98章 深夜的闯入 萧珩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更久。他只知道他的腿已经没了知觉,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手肿着,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就那样坐在门后,背靠着门板,望着对面那堵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得刺眼。他看着那堵墙,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不害怕了,不生气了,不哭了。只是空,什么都没有的空。 那个人来过,又走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听见那脚步声停下,听见那人呼吸,听见那人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靠着门板,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那人没有回来。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门板上。那门板是凉的,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凉意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一些。可他不想清醒,清醒了就知道那个人不要他了,清醒了就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清醒了就知道——他睁开眼睛,又闭上了。不想清醒。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侍从来送饭,敲了敲门,他没有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应。那侍从站了一会儿,走了。他听见脚步声远去,什么也不想。不饿,不渴,不累,只是坐着,靠着门板,等着。等什么?不知道。也许等那扇门开,也许等那个人来,也许等自己死。 夜里,他又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那个侍从的,侍从的脚步声很快,很轻,这个很慢,很稳。是那个人。他认得那脚步声,那个人走路就是这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他的心跳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慢下来。那个人来了又怎样?会开门吗?会进来吗?会看他一眼吗?他靠着门板,没有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他听见那人的呼吸,隔着门板,很轻,可他听得见。那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也坐着,没有动。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远。 他走了。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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