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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凑过来掀开纸包,金黄的炸香蕉露了出来,递了一块到他手里:“尝尝,味道可好了。” 萧霁咬了一口,外皮酥松掉渣,内里的香蕉软糯香甜,甜丝丝的滋味裹着淡淡的油香,顺口得很。 他含糊道:“挺好吃的。” “你猜是谁做的?”齐晓眉眼弯弯,故意卖关子。 “谁?”萧霁擦了擦嘴角的渣子,随口问。 “盛易!” 这两个字一出来,萧霁嘴里的炸香蕉差点噎在喉咙里,惊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齐晓连忙给他倒了水,一脸纳闷:“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萧霁灌了两口温水才缓过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自在:“就是没想到,他那样的汉子,还会做这个。” 还真是……惊死了个人了。 萧霁摇了摇头,实在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这有什么,人不可貌相嘛。”齐晓撇撇嘴,说,“听的手艺可好了,不光炸香蕉,还有别的炸食,味道都绝了,你可别小瞧人。” 萧霁看着他较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笑。 吃了东西,萧霁跟齐晓说起了投贺兰杰药园的事,把和贺兰杰、蒋不凡商量的以及打算都讲了一遍。 齐晓听得认真,末了只是摆摆手:“这些外头的事儿我不懂,你做主就成,我信你。” 萧霁挑眉,故意逗他:“就不怕我把家里银子都败光了,以后喝西北风?” “反正家里银子都是你赚的。”齐晓抿抿嘴,又补了句实在话,“不过你也得留些,好歹留着咱们过日子,养娃娃的钱。” 萧霁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说:“放心,你汉子这么精打细算,怎么可能不留出来?” 三天后,萧霁约了贺兰杰和蒋不凡。 两人刚坐定,就见萧霁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一叠银票数额赫然是十万两。 “尚如意那边的银子,凑来了。”萧霁补充:“不过,他只肯投十万两,说要给小宝留着家底,怕以后小宝考中进士,没银子疏通关系,耽误了前程。” 贺兰杰盯着桌上的银票,眼睛都亮了,连忙伸手拢到跟前,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有这十万两,再加上你和蒋不凡的两万两,绰绰有余了!大不了那些难买的珍稀药材,咱们自己上山找、托人寻,能省不少银子。” 银子落了定,萧霁心里也有了底,跟贺兰杰说:“你把要置办的药单写出来,能买的咱们就陆续去县城、州城的药行收,别耽误了时节。” 谁知贺兰杰早有准备,笑着起身:“早弄好了,走,带你们看看。” 说着便领两人去了库房,库房角落堆着五个半人高的木箱,看着沉甸甸的。 萧霁和蒋不凡还以为药单收在箱子里,谁知贺兰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线装书,五大箱全是药材书目。 萧霁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纸页泛黄,上面不仅写着药材的名称、习性、培植方法,还有手绘的药材图谱,细致得很,每一页对应着一种药材,条理分明。 蒋不凡惊得瞪大了眼,伸手翻了两本,咂舌道:“贺兰杰,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书?这得费多少功夫?” 贺兰杰笑得得意,抬了抬下巴:“忘了?我们贺兰家祖上都是行医的,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有些是我四处寻访收来的,收集这些书目倒也不难。” 贺兰杰说的轻松,其实收集这些也挺费功夫的。 饶是萧霁素来沉稳,此刻也不免诧异。 他随手翻着书目,上面全是罕见的药材。 蒋不凡看着满箱的书,总算明白这药园为啥这么烧银子了。 萧霁合上书,跟贺兰杰说:“你把这些书目整理一遍,能直接买到的、价钱实惠的药材,咱们先批量收。那些名贵的、难买的,咱们自己去找。反正我年前都闲着,有的是功夫。” 蒋不凡也立刻拍胸脯:“我也去!羊场的事儿交给我伯郎盯着就行,他比我上心,肯定出不了错。” 贺兰杰看着两人说干就干的模样,用力点头:“好!我这就整理!” 贺兰杰花了七天,才将满箱的药材名录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哪类易寻、哪类珍稀、哪类喜温、哪类畏寒,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七天里,萧霁也没闲着,雇了镇上的匠人把药园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将后山的温泉山洞打通拓宽,引着温热的泉水绕洞而过。 又另凿了一处背阴山洞,洞内阴凉沁人,贺兰杰特意备了硝粉制出大批冰块堆在里头,做成了天然的寒冰窖。 药园里还新栽了不少松柏、冬青,枝叶葱茏,给这冬日添了几分生机。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便开始四处奔波,往周边县城、州城的药行跑,专收各类药材苗株。 买回来的药材,贺兰杰都依着它们的生长习性细心安置。 喜寒的送进寒冰窖,喜温的挪去温泉洞,寻常水土的则种在专门围起来的暖院。 院里叠了假山、铺了青石,地气温热,不少刚栽下的药材竟没多久就开了细碎的小花,看着鲜活得很。 年前的这段日子,几人都耗在了外出收药上。 待过完年,便要动身去深山野岭,寻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珍稀药材了。 转眼便到了年关。 萧家今年的团圆饭格外齐整,萧二叔和萧令也回了村。 齐晓早前便问过萧霁,萧令在外头做什么营生,萧霁彼时漫不经心答:“教书先生吧,他都好几年没回来,谁晓得具体做什么?” 萧霁话里话外对萧令都是一副……不怎么喜欢的语气。 见到人后,齐晓才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萧令看起来有些严肃。 当然,不是真的严肃,是过分沉稳。 萧令生得极俊朗,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间带着文人的清雅,却半点不俗气,整个人像块温润的冷玉,清贵得高不可攀。 他年纪本比萧霁小上几岁,偏生气质老成,瞧着反倒像萧霁的兄长。 萧令回府后见了齐晓,拱手作揖,语气谦和却郑重:“堂兄与哥夫成亲时,我未能归乡道贺,心中甚感抱歉。” 齐晓被他这庄重的礼数弄得有些局促,连忙摆手笑:“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在他看来,点头问候便足矣,这般正式的作揖,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说着,萧令便递过一个精致的木盒:“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齐晓打开一看,里面是只羊脂玉镯,水头莹润,质地通透,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下意识看向萧霁,见萧霁微微点头,才敢小心翼翼将镯子收了起来,心里还暗自嘀咕,这礼也太贵重了。 年夜饭摆上桌,萧老财还未到,萧霁拿起筷子便要夹菜,刚伸出去,就被萧令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堂兄,伯父尚未入席,先动筷不合规矩。”萧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 萧霁眉头一皱,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在这萧家,我就当规矩。” 话音刚落,筷子就被萧令伸手抽走了,他将筷子放在筷架上,语气依旧平和:“堂兄,稍等片刻便是。” 萧霁顿时沉了脸,瞪着他:“你在外头待了几年,怎么毛病越来越重了?” 萧令没接他的话,余光瞥见萧老财走进堂屋,当即起身迎了上去,小心扶着萧老财走到主位坐下,动作妥帖又恭敬。 萧老财坐下后,看着萧令笑盈盈道:“还是阿令懂事,晓得孝顺长辈。” 说着,便转头看向萧霁,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以后可得多向阿令学学,别整日里毛毛躁躁的。” 萧霁抿着嘴没吭声,心里憋着股气。 吃饭时,齐晓瞧着桌上的红烧肉炖得软糯入味,肥而不腻,忍不住多夹了几块,还想再伸筷子,就听萧令开口:“哥夫,一道菜夹逾三次,失了分寸,再好吃也当适可而止。” 齐晓伸到半空的筷子一顿,愣了愣,讪讪笑:“这是在自家里,又不是在外头,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家宅之中,规矩更不可废。”萧令眉头微蹙,语气依旧认真。 他这话刚落,萧霁直接伸手将那盘红烧肉端了起来,往齐晓碗里倒了多半碗,声音洪亮:“管什么规矩,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谁也管不着。” 萧令看着他这蛮横的举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一旁的萧二叔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心里暗自叹气。 明明他才是萧令的爹,可在这老成持重的儿子面前,他倒像个不懂事的小辈,半点当爹的威严都没有。 儿子太老成,也真是让人没辙啊。 酒过三巡,萧老财忽然想起什么,问萧令:“这些年你在外头,到底做的什么营生?” 萧令这次回来给他带了好多东西,有茶叶还有好酒,人参燕窝也有。 萧老财想着他这是出息了? 萧霁也没好气的跟他说:“是啊,你在外面干什么呢?上回给你写信问你还是好几年前,你就回了‘阅,都好’三个字,我还以为你真就当个教书先生混日子呢。不过自那以后,我都没心思给你写信了。” 萧霁不算是急躁的人,可在萧令面前,总忍不住变得毛躁,大抵是一物克一物吧。 萧令放下酒杯,神情依旧冷然,淡淡吐出几句:“现任幽州府长史,隶属朝廷正五品。” “啪嗒”一声,萧霁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萧令,你可真敢吹!还幽州府长史,正五品大官?为兄教教你,回家过年吹牛,也得打个谱,别吹这么没边的!”萧霁一点都不信。 就萧令这副整日规矩规矩不离口的人,还能当大官? 是他,早挤兑他了。 萧令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他信与不信。 萧二叔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拉着他急问:“儿子,你上回写信不是说要考进士吗?怎么转眼就当上官了,还是正五品?你莫不是为了撑面子,跟我们吹牛呢?” 萧令懒得跟他们解释,只淡淡白了他们一眼,自顾自斟酒。 年夜饭散后,萧霁和齐晓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坐下,萧霁就想起萧二叔托他的事,凑到齐晓跟前:“二叔让我给萧令相看个哥儿,你在镇上认识的哥儿多,有没有年龄合适、性子般配的?” 齐晓闻言,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他认识的哥儿要么活泼开朗,要么温顺,可萧令那模样,高岭之花一般,清冷又讲究规矩,齐晓总觉得寻常哥儿根本配不上他,也相处不来。 萧霁见状,只好作罢。 他本意是想让齐晓找个厉害些的哥儿,好好磨磨萧令的毛病,把他那股子刻板劲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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