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1章 大雨 “谁死了？”齐晓好奇的问。 “听说是个几岁的娃娃，”眠哥儿眉头拧成一团，“说是去河边赶自家的鸭子，哪成想上游大水突然冲下来，那水势猛得很，他没跑及，直接就被卷走了。” 这话听得齐晓心头一紧，心想，那么小的娃娃，哪经得住湍急的河水？ 他回内厅拿了一把油伞，转头对眠哥儿道：“走，咱去看看。” 两人并肩踏出门，雨幕瞬间将身影裹住。 下河村的河岸早已聚了不少人，他们边说边叹气。 “多好的娃啊，怎么就遭了这罪？” “水涨得也太邪乎了，眨眼间就漫上来了。” 众人的脸上皆挂着惋惜，目光齐刷刷投向奔腾的河面，满是凝重。 齐晓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平缓的河水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裹挟着泥沙与枯枝，咆哮着冲向下游。 河岸旁的浅水菜地早已被淹没。 河水漫过了低矮的河堤，顺着斜坡往上蔓延，已经淹到了岸边柳树的下半截树干，浑浊的水面离地面足有半人高，还在缓缓上涨。 齐晓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水了。 “齐晓，眠哥儿！”一声招呼从人群中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蒋伯郎正朝着他们挥手。 齐晓和眠哥儿挤开人群走过去，刚站稳便问道：“伯郎，到底是谁被冲走了？” 蒋伯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还能是谁，柱子家的小儿子小圆子啊，才八岁的娃娃，真是可惜了。” 柱子家本就命苦，大儿子前几年得了痨病没挺过来，就剩下小圆子这么一根独苗。 柱子自己一条腿瘸着，家里还有个年逾七旬的老母亲。 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齐晓闻言，心头一沉。 他还记得小圆子，过年时跟着跟着村里的小汉子来萧家讨糖果，一双大眼睛，看着机灵得很。 这么鲜活的一个娃娃，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许是蒋伯郎说的吓人，眠哥儿望着眼前哗哗作响的洪水，脸色有些发白，冰凉的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他手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有些想晕倒。 他下意识攥紧了齐晓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晓哥儿，这水太吓人了，咱还是回去吧。” 眠哥儿都不敢往河边看，光是听着声音都觉得吓人。 “好。”齐晓正要点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大水都漫过河堤了，一个个的不要命了？” 众人回头，只见村长脸色铁青地站在后面。 “这水还在涨，万一河堤塌了，你们谁跑得掉？都给我赶紧回去！”村长的声音掷地有声，走过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留，纷纷打着伞，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去。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泥泞的小路湿滑难行。 他们刚走进村口，一阵脚步声从侧面的小路传来。 齐晓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走近，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雨水将他的衣衫完全浸透，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是萧霁！ “那不是柱子家的小圆子吗？”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汉子突然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围了上去，脸上满是惊愕与欣喜。 萧霁走到人群中央，将怀里的孩子递给迎上来的村民，说：“运气好，捞上来的时候还有气，没被水淹死。” 小圆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眼紧闭着，看起来虚弱极了。 村长连忙上前，高声吩咐道：“快，快去请郎中过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圆子突然咳嗽了几声，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大口河水。 他茫然地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声音细若蚊蚋的说：“我家的鸭子……鸭子没了……” 村长又急又心疼，忍不住说道：“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鸭子呢？只要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啊是啊，活着就好。”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道。 几个热心的汉子连忙接过小圆子，送他回家。 此时，柱子和他的老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柱子见外面下的这么大的雨小圆子还不回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当众人把浑身湿透的小圆子送回来时时，柱子一看，问道：“这是怎么了？” 众人跟他们说了说小圆子九死一生的事儿。 朱家老母亲听后吓得直接瘫倒在门槛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柱子听完，感谢地说：“多亏了萧少爷，谢谢萧少爷！” 柱子说完后，看到一旁虚弱的小圆子，突然转身抓起墙角的一根木棍，就要往小圆子身上打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下这么大的雨，谁让你往河边跑的？” 小圆子瞪着他，固执的说：“咱家的鸭子在河边呢，我不去找回来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家里面只剩下几只鸭子了。 “那你也不能去！”柱子说，拿着棍子下手丝毫不手软。 “柱子，你这是干什么！”众人连忙上前拦住他，纷纷劝道，“小圆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还虚着呢，你怎么还舍得打他？” “就是啊，他也知道错了，往后多管教就是了。” 柱子被众人拦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小圆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不打他，他不长记性！这次是运气好，被萧少爷救了回来，下次要是再这样，还有谁能救他？” 小圆子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时间，柱子家门前一片鸡飞狗跳，劝的劝，骂的骂。 齐晓陪着萧霁回了萧家。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灰瓦上沙沙作响，萧霁身上的紫衣早已湿透，贴在背脊上，勾勒出挺拔的肌肉轮廓。 “快换身干爽衣服，仔细着凉。” 齐晓说着，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素色锦缎长衫，递到萧霁面前。 萧霁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叹气，说：“我刚让人做的新衣服。” 可惜了刚穿出去门。 齐晓笑着说：“洗洗还能穿，没有什么可惜的。” 不过，这汉子穿紫衣……真的挺好看的。 萧霁摆了摆手，没有接过干爽的衣服，又说：“我身上沾了河泥，又腥又脏，我得泡澡。” “换了衣服再泡也不迟啊！湿衣服裹着身子，着凉了怎么办？” 萧霁直接将湿衣一层层褪下，只留了条白色亵裤在身。 齐晓看他大白天的把衣服脱了，想了想，反正在屋里面也没人看到，就没有再说什么。 齐晓出去跟下人交代了交代，让他们快些烧热水。 …… 浴桶里面氤氲起腾腾热气，注满了温热的水，还撒了些驱寒的艾草叶。 萧霁泡进桶里，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齐晓搬了张矮凳坐在桶边，拿起搓澡巾，轻轻帮他搓着后背。 齐晓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救下小圆子的？” “我记得你出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眠哥儿就过来了。” 萧霁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我本是去下游的田垄看看水势，怕淹了庄稼。刚走到河边，就看见水面上漂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小圆子，他死死抱着一块断木，被洪水推着往下冲，脸都呛得发青。”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我当时喊着他的名字，让他抓住旁边伸到水里的柳枝。他倒是机灵，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我便赶紧跑到附近的村民家借了根粗麻绳，一头绑在岸边的老槐树上，另一头缠在自己腰上，顺着河堤滑下去，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只是水势太急，他年纪又小，被浪头拍了好几下，呛了不少浑水，刚拉上岸就晕过去了。” 萧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发现得及时，再晚一步，恐怕就被冲远了。” 齐晓闻言，心想原来是这样。 他说：“救人是好事，可也得顾着自己。洪水猛，万一你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柱子家本就艰难，大儿子没了，就剩这么一根独苗，若是小圆子再出了事，这一家子可就真垮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下回再遇上这种事，还是要谨慎的想过之后再救人。” 齐晓心想，也多亏了他胆子大，命大。 他光是听着都觉得惊险。 萧霁偏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齐晓哼了一声，手上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你可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洗好后，萧霁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了齐晓备好的干爽长衫。 他们刚走出房间，管家便匆匆走来，躬身道：“少爷，少郎，柱子带着小圆子来了，就在厅屋等着呢。” 萧霁点点头，与齐晓一同往厅屋走去。 刚进门，就见柱子领着小圆子，“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柱子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萧少爷，大恩不言谢！您救了小圆子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往后我们父子俩愿为您做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 小圆子也跟着磕了个头，然后睁着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萧霁。 萧霁上前伸手将两人扶起，说：“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如此。你腿脚不便，快起来说话。” 他说着，目光落在小圆子身上，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告诫，“以后下雨天，可不许再往河边跑了，知道吗？” 小圆子摸了摸被敲的额头，扁了扁嘴，小声道：“我爹在家已经打过我一顿了，屁股都还疼着呢。” 萧霁一听，忍不住笑了，说：“该打。若是我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打得只会更重。” 柱子闻言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起身要走时，齐晓叫住了他们。 齐晓让人拿了十斤糙米，又装一篮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过来了。 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柱子。 柱子连忙推辞：“萧少郎，这可使不得！萧少爷救了小圆子的命，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怎能再要您的粮食？” “拿着吧。”齐晓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家日子本就艰难，这些粮食虽不多，也能顶些日子。” 他看着柱子瘸着的腿，还有小圆子瘦弱的模样，心头泛起几分怜悯，“都是乡里乡亲，不必这般见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7 首页 上一页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