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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是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疯狂。指甲再次深深抠进头皮。 “啧,真是可怜。” 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令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从他身后响起。 李墨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转过身。 陈瑜不知何时,竟也跟进了树林,就站在他身后几步外,脸上挂着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仿佛看蝼蚁般的轻蔑笑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冷。 “离了本公子,还有谁能护住你?” 陈瑜慢悠悠地走近,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李墨苍白瘦削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自从客栈那件事后,他被家里严厉看管,憋了一个多月,早就心痒难耐。今天意外碰上这个曾经的“玩意儿”,哪肯轻易放过。 李墨的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刺破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恨意的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陈瑜,眼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微微发抖。 陈瑜将他这反应视为恐惧和顺从,很是满意。 他走到李墨面前,伸出手,不规矩地摸上李墨的臀部,还用力捏了一把,语气带着施舍:“如果你今天识趣……本公子也不是不能……继续‘护着’你。” 他说着,另一只手就想把李墨往怀里搂。 看着李墨没有激烈反抗,陈瑜眼底笑意更深,以为他认命了。“这就对了。跟了本公子,荣华富贵,自然……” 他话没说完。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认命般的李墨,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寒光,从他宽大的袖管中骤然闪现! 是匕首!一柄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短匕! 李墨用尽全身力气,握着匕首,狠狠朝着身后陈瑜的腹部刺去! “你——!” 陈瑜虽被酒色掏空,但好歹学过几天三脚猫功夫,危机时刻反应不慢,惊骇之下猛力向后一缩! “嗤啦——!” 匕首没能刺入腹部,却狠狠划破了他挡在前面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锦衣。 “啊!” 陈瑜痛呼一声,踉跄后退,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脸上的轻蔑瞬间被暴怒和难以置信取代,“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他妈找死!” 此时的李墨,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所有的懦弱、隐忍、恐惧,都在母亲和妹妹冰冷的尸体前,在他一次次求助无门的绝望中,彻底焚毁。 他如今一无所有,仇人就在眼前,难道还要忍吗? 不!他忍不了了!他要杀了他!为娘!为妹妹!为自己这被碾碎的人生! “啊——!” 李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赤红,握着滴血的匕首,再次不要命地朝着陈瑜扑去! 陈瑜被这疯子般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臂剧痛,转身就往林子外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救命!杀人了!” 可他坏事做多,慌不择路,竟被地上凸起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李墨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扑上去,举刀再刺! 陈瑜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闪,匕首“噗”地一声,刺入他腰侧,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但未能致命。 剧痛激发了陈瑜的凶性,他也发了狠,与扑上来的李墨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落叶和泥土中翻滚、厮打、喘息、咒骂。匕首在挣扎中脱手,“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陈瑜到底力气大些,又受了伤,凶性更甚,竟被他压在了上面。 他喘着粗气,伸手去够不远处的匕首。 李墨被他死死压着,呼吸困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去抢匕首,而是猛地伸手,从身侧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头! 就在这时,陈瑜已经抓起了匕首,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朝着身下李墨的心口,狠狠刺下! 李墨不躲不闪,甚至迎着那寒光,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抡起手中的石头,朝着陈瑜的太阳穴,用尽全力,狠狠砸下! “噗嗤!”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匕首刺入了李墨的胸膛,直没至柄。 石头也重重砸在了陈瑜的太阳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然后,像两摊烂泥般,缓缓松开了彼此,向着两侧倒下,重重摔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落叶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林间的风,呜咽着吹过。 “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陆景行第一个纵马赶到。 他一眼就看到躺在血泊中的两人,脸色瞬间煞白。他飞身下马,几步冲过去。 陈瑜仰面躺着,半边脑袋塌陷下去,红白之物糊了一脸,双眼瞪得老大,早已没了气息。 而李墨……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深深插着一把匕首,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裳,还在汩汩地往外涌。 他眼睛还睁着,望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破碎天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 “李墨!” 陆景行嘶吼一声,扑到李墨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那匕首。 他想把人扶起来,又怕加重伤势,只能半跪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鲜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砸在李墨逐渐冰冷的脸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说过会为你报仇的!我说过的!” 陆景行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像海啸将他淹没。 李墨涣散的目光似乎动了动,缓缓聚焦,落在陆景行泪流满面的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不欠我的……” “我娘……和妹妹……是我……太懦弱……” “不该……指望别人……” “没人……该为我……负责……” “这……都是我……应得的……”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移向陆景行身后——沈清砚刚刚赶到,正翻身下马,朝这边奔来。 李墨看着沈清砚,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向往的、复杂难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可能。 然后,他重新看向陆景行,用气音,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陆世子……你不欠我。还有,毒……你……” 话还没说完,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眼睛依旧睁着,却已空洞无物。 “李墨?李墨!” 陆景行不敢置信地轻摇他,可那具身体已经毫无反应。 胸口也不再涌出新的鲜血,只有那一片骇人的暗红,还在不断扩大、濡湿。 “不……不……” 陆景行瘫坐在地,紧紧抱着李墨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将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李墨身上的血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我该看好他……是我的错……” 沈清砚停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看着陆景行崩溃痛哭的样子,看着李墨死不瞑目的脸,看着旁边陈瑜可怖的尸体。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沉沉的晦暗。 他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覆上陆景行颤抖的肩背。
第157章 毒发 国子监西侧树林外。 国子监校场旁的树林外围,兵丁的吆喝、学子的窃窃私语、陈尚书亲信的叫嚣搅成一团,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天际。 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李墨胸口的匕首露着半截,暗红色的血渍浸红了周遭的落叶,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儿!瑜儿!我的瑜儿啊——!!!” 陈尚书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冲来,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几欲冲破云霄。 他看到地上那两具蒙着惨淡白布的轮廓,尤其看到其中一具旁散落的、属于陈瑜的沾血玉佩时,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一声悲号,便要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被身边几个家丁死命拉住。 他挣扎着,嘶吼着,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国子监的人:“是谁?!是谁害了我儿?!查!给本官彻查!一个都不许放过!!!” 陆景行就站在警戒线边缘,离那两具白布不过几步之遥。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嘶喊,只是僵立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抽走魂魄的石像。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青,微微颤抖。 是心里的冷?还是身体的异样?他分不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飞速闪现着与李墨有关的画面——野外的初次相遇,军营里,他怯生生递来母亲纳的鞋垫;家中惨变后,他跪在灵前那孤绝如枯木的身形;藏书阁外,他冷淡疏离的“不打扰”…… 最后,定格在那双渐渐失去光彩、却带着一丝奇异向往的眼眸,和那句轻如叹息的“你不欠我”。 他不欠吗? 可为什么心口像是被那柄匕首同时刺穿,冷得发疼,疼得窒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痉挛般地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那里面,紧紧握着一张被鲜血浸透、又被他汗水濡湿、几乎要攥烂的纸条。是李墨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塞进他手里的。 “阿行!” 沈清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色穿透嘈杂。 他刚刚快速对程默言低声嘱咐了几句,一转头,就看见陆景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沈清砚心脏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穿过他腋下,牢牢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抱在怀里。 入手处,一片惊人的冰冷,隔着冬衣都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与他自己体内因“缠丝绕”前兆而隐隐泛起的、被强行压下的燥热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反差。 “怎么回事?”沈清砚眉头紧锁,另一只手迅速贴上陆景行的额头,触手冰凉,没有高热,却冷汗涔涔,“身体怎么这么冰?” 程默言也快步走近,看到陆景行这副模样,素来冷淡的脸上也浮现出清晰的担忧:“是不是受刺激太大,邪寒入体?你先扶陆兄去暖和处休息,这里……” 沈清砚闻言,不再犹豫,手臂用力,半扶半抱地带着陆景行就要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 一个穿着陈家管事服色、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横跨一步,挡在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健硕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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