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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策马转过朱雀大街的街角,远远看见侯府门口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时,攥着缰绳的手忽然收紧了。 沈卿鹤站在石阶上,暗红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覆眼的白绸衬着那张清隽到失真的脸。 他微微侧着头,正听沈铮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弯着极淡极淡的弧度。 萧瑾瑜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千秋宴上,他仰起头第一眼看见沈卿鹤时的样子。 那时候沈卿鹤才十五岁,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站在沈铮身后,被他抱住腿的时候微微低下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温温的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这个人好看,这个人他要定了。 如今这个人穿着暗红的礼服站在侯府门口等他来下聘。 覆眼的白绸替了那双清润的眼睛,手杖靠在沈铮臂弯里,连走路都要人扶着。 可萧瑾瑜觉得,他的卿鹤哥哥比十二年前千秋宴上还要好看。 好看到他策马停在侯府门口时忘了翻身下马,还是沈铮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步伐快得跟跑似的几步便走到沈卿鹤面前,伸出手想把那个人揉进怀里——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了。 这是在府门口,满城百姓都在看着。 他把手收回来,改成虚扶在沈卿鹤的腰侧,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带着少年人情窦初开的颤抖和太子殿下惯有的隐忍交织在一起。 “卿鹤哥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沉地、慢慢地从嗓子里碾出来,“你好美。 好想把你藏起来。哥哥愿意让瑜儿一个人看吗?嗯?” 温热的气息打在沈卿鹤脸上。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把脸朝萧瑾瑜转过来,低声笑起来。 不是觉得好笑,是心口被太多东西填满了,满到溢出来便成了笑。 他伸出手,准确地摸到了萧瑾瑜的腰侧,然后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瑜儿。” 他的声音低柔得像老槐树酝酿了四季的花,没有一丝责备,只有纵容和宠溺,“哥哥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嗯?” 萧瑾瑜被他这句话一激,耳尖从根部一点一点漫上绯色,漫过耳廓,漫过颧骨,漫过脖颈。 他反手扣住沈卿鹤的后腰,把他箍得更紧了。 暗红衣袍和杏黄朝服交叠在一起,被晨光照着,风一吹,像两团融在一起的霞。 旁边的沈铮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周毅在后头拿胳膊肘捅了捅赵尚书,赵尚书又把目光移向远处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芽苞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 “殿下。” 沈铮的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聘礼该念单子了。” 萧瑾瑜把脸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来,眼眶微微泛着红,声音已经恢复了太子殿下该有的沉稳。 他松开沈卿鹤,却没有让他站回石阶上,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偏过头对福全点了点头。福全展开聘礼单子,尖细的嗓音在朱雀大街上回荡。 一百二十八抬,抬抬都有名目。念到一半时人群的惊叹声便压不住了,酒楼二层的窗户又挤开了好几扇。 沈卿鹤站在府门口,一只手由萧瑾瑜扶着,另一只手杖点在青石板上。 听着福全念聘礼单子,唇角始终弯着。 他的眼睛覆在白绸之下,看不见那浩浩荡荡铺满整条朱雀大街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 看不见满城百姓踮着脚挤在兵士后头伸长脖子张望的模样,也看不见萧瑾瑜握着他的手时脸上那种又是欢喜又是克制、明明想把他藏起来却又要站在全城人面前宣告“他是我的”的复杂表情。 可他什么都感觉到了——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微微发颤,掌心是潮的; 晨风吹过时,满街的声浪在耳边涌起又落下; 那棵老槐树的芽苞正被日光一寸一寸地镀亮。 下聘的队伍终于进了侯府。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把前院、正厅、回廊堆得满满当当。 福伯指挥小厮们一抬一抬地往里搬,嘴里不住地念叨“小心些这是御赐的”。 沈铮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马鞭,看着满院的红绸金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周毅说了一句: “当年我娶鹤儿他娘的时候,聘礼只有十二抬。” 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穿过回廊,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到老槐树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把沈卿鹤轻轻拥进怀里。 没有吻他,只是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环过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卿鹤哥哥。两个月。还有两个月。”声音闷闷的。 沈卿鹤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嗯。两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里含了一点极淡的笑意,“急什么。哥哥又不会跑。” 萧瑾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发间。 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急的不是时间,是这个人。 明明已经许诺了,明明圣旨也宣了,聘礼也下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把这个人的每一寸都藏进自己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任何人分走他一丝一毫。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把脸埋进沈卿鹤的发间,手指攥着他暗红衣袍的后背,攥得指节泛白。 “瑜儿。” 沈卿鹤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声音很低很柔,“聘礼都下了,瑜儿还把哥哥箍得这么紧。 不怕满城百姓笑话太子殿下猴急?” “他们不敢。” 闷闷的声音从他发间传出来,“再说猴急就猴急,我急我的,关他们什么事。” 沈卿鹤笑出声来,极轻极短,像风拂过水面。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萧瑾瑜的发顶。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芽苞被日光照得发亮。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把满院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 春天还没有来,可这院子里,已经暖得像四月天了。
第60章 隐忍不发 下完聘礼,满院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撤,福伯正指挥小厮们把最后一抬金丝楠木箱往库房里搬。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穿过回廊,走过老槐树下时脚步还稳着,走过月门时脚步便快了,等走到正院卧房门口。 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卿鹤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鹤的手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的手本能地攥住了萧瑾瑜的衣襟,白绸微微扬起。 “瑜儿——”萧瑾瑜没有应,用后背顶开门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榻前,将他放下去的动作却极轻极缓,抽手的时候还垫了一下他的后脑。 沈卿鹤躺在床上,暗红衣袍铺展在锦被上,覆眼的白绸歪了些,露出眉梢那一小截弯着的弧度。 萧瑾瑜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玉带扣,手指微微发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卿鹤哥哥。” 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我……” 沈卿鹤的手从锦被上抬起来,寻着声音摸到了他的脸。 指腹触到他绷紧的下颌,触到他微微发颤的唇角。 “瑜儿想……”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没有惊惶,没有推拒,只有纵容。 萧瑾瑜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平日里那种轻碰,是吻,又深又急,像是要把从赐婚到今日整整五天的克制全部融进这一吻里。 沈卿鹤被他吻得微微仰起头,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萧瑾瑜直到感觉到他喘不上气才放开,温热的气息打在沈卿鹤脸上,他抬手就把自己的玉带扯开了,又去解沈卿鹤暗红礼服的衣带。 手指穿过衣带时还在发抖,不是紧张的,是忍的。 沈卿鹤的手从萧瑾瑜肩上移下来,寻着方向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止住了他的动作。“瑜儿。” 声音还是温温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哄一只着急的小兽,“力气小些。 崽崽会受到伤害的。”他把萧瑾瑜的手翻过来,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还有,哥哥的腰受不住。” 萧瑾瑜的手贴在那处温热的所在,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眼眶都红了。 可他感觉着掌心下那片平坦温热的小腹,感觉着那底下正在无声生长的、属于他们的孩子,所有翻涌的血气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我知道。我就亲一亲,不做别的。” 他把沈卿鹤的衣襟轻轻拨开,从锁骨往下,沿着旧日那些深深浅浅的旧痕,极轻极慢地吻下去。 不是占有,是描摹,像是要把这五年亏欠的、未来两个月不能放肆的,全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补回来。 沈卿鹤的手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墨发轻轻拢着。 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收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风一吹,枝丫轻轻晃。 芽苞已经鼓得发亮,像一束将燃未燃的灯。 傍晚,云水端了晚膳进来。 门帘掀开一角又飞快地放下了——沈卿鹤靠在床头,暗红礼服换成了天水碧的中衣,领口敞着,锁骨和脖颈上深深浅浅的红痕比今晨出门前又密了一层。 萧瑾瑜正低着头给他系中衣的系带,系得极慢极轻,怕勒着那些新痕。 沈卿鹤的脸朝门口侧过来。“云水,把晚膳搁在桌上就好。” 声音平平缓缓的,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 萧瑾瑜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云水把托盘搁在桌上,低着头退出去。 出了门才敢跟高安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向廊下那棵老槐树——枝头的芽苞被暮光照得发亮,它们在风里轻轻晃着,不急不躁。 好像春天什么时候来,它们已经等了足够久,不差这最后两个月。
第61章 父王 离大婚还有一个月,沈卿鹤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不是显怀,是隔着天水碧的中衣,能摸到那一小片弧度了。 萧瑾瑜每日从宫里回来,第一件事不再是去厨房端药——药有沈铮盯着,火候从来不差分毫。 他的第一件事是净手,拿皂角搓了又搓,搓到指尖泛红,然后走到沈卿鹤面前蹲下来,把他的衣摆轻轻撩起一角,把手掌贴上去。 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又像是怕漏掉什么。 “崽崽,我是父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那一点微微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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