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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没有半分隔阂,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在说一个从三岁那年便注定了的称谓,“卿鹤哥哥是你的,从来都是你一个人的。” 外头天光又亮了一分。 晨光从窗纸漫进来,淡青色变成了浅金色,落在大红锦被上,落了他们满身。 门帘外高安压低了声音请示:“殿下,该起了,要去给陛下和侯爷请安——” “侯爷该改口叫爹爹了。” 萧瑾瑜头也不抬,声音恢复了太子殿下该有的沉稳,“你让福全去回父皇,就说卿鹤哥哥腰有些酸,我给他揉一揉,辰时再去。” 高安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第69章 请安 晨光从东宫的琉璃瓦上漫下来时,萧瑾瑜已经醒了许久。 他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额角,静静地看在身侧安睡的沈卿鹤。 覆眼的红绸昨夜里被他亲手解下来,此刻正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枕边。 沈卿鹤阖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极淡极淡的影子。 那双眼睛看不见,可他的唇角是弯着的,像是在梦里也记着谁。 萧瑾瑜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 不是情欲,是珍重。沈卿鹤的睫毛动了动。 “瑜儿。” 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尾音却上扬着,“你盯着哥哥看了多久了?” 萧瑾瑜把手从他腰下穿过去,把他拢进怀里。 “没多久。”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蹭了蹭,“就一炷香。半炷香。” 沈卿鹤抬起手摸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今日要去给父皇和爹爹请安。” 萧瑾瑜便先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脚踏上,弯腰把沈卿鹤的靴子摆正。 高安端着铜盆进来时,太子殿下正蹲在床前给瑞王穿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勒着脚踝。 高安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瑾瑜从衣箱里捧出一套暗红常服。 不是昨日那件九尾凤纹的繁复喜服,是更素净的款式——料子是江南织造新进贡的流云锦,暗红底子上隐隐流动着同色的如意云纹。 他抖开衣裳,弯下腰,把沈卿鹤的手臂轻轻放进袖中,从肩膀抚到袖口,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然后他拿起玉带,双手绕过沈卿鹤的腰,手指穿过玉带扣,留了半指的余量,系好之后微微退后一步。 暗红衣袍衬着沈卿鹤清瘦的身骨,玉带一束,将腰身收拢,小腹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便更明显了几分。 不多不少,像一碗将满未满的水,稳稳地盛在那里。 沈卿鹤抬起手摸到自己的小腹,唇角弯了弯。 “是不是比昨日又显了些?” 萧瑾瑜蹲下来,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隔着一层衣料,掌心贴住那温热的弧度。 “显一点。就一点点。” 他仰起头看着沈卿鹤的脸,语气忽然放得极柔,“崽崽在长。 太医说再过一个月,弧度会更大些。” 沈卿鹤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轻轻搭在他的发顶。 萧瑾瑜便又低下头极轻极轻地隔着衣料亲了一下,才起身走到盆架前拧了帕子。 他把沈卿鹤的手从膝上托起来,拿温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尖擦到指缝,从指缝擦到手背,又翻过来擦掌心。 擦完了手又去擦脸,帕子覆上沈卿鹤的额头,从眉骨擦到眼窝,从眼窝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颌,擦得极慢极慢。 然后拿起枕边那条与今日衣袍同色的暗红绸条,轻轻覆上他的眉眼,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把手杖递到沈卿鹤手中,扶着他的手肘让他慢慢站起来,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银狐大氅拢在他肩上,系好领口的缎带。 沈卿鹤拄着手杖站定,微微偏过头。“瑜儿今日比平时慢了两刻钟。” 萧瑾瑜托着他的手肘,推开殿门。晨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落了他们满身。 他一手揽着沈卿鹤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肘,让他整个人都拢在自己臂弯里。 从东宫到御书房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道砖缝在哪里,可此刻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都小心。 才走下东宫的石阶,他便开始紧张。 “哥哥,腰疼不疼?方才穿衣裳的时候你抬了一下手臂,是不是扯到腰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萧瑾瑜掌心里抽出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不疼。” 又走了几步,萧瑾瑜的声音又响起来: “肚子呢? 有没有不舒服? 崽崽乖不乖?” 沈卿鹤笑出声来,极轻极短,像风拂过太液池的水面。 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崽崽很乖。比瑜儿小时候乖多了。” 萧瑾瑜的耳尖红了一瞬,脚步却更稳了些。 过了太液池上的石桥,沈卿鹤忽然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红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 “瑜儿。” 萧瑾瑜立刻收紧了扶着他腰的手。 “在。怎么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着,声音平平缓缓的,却带着极淡极淡的促狭:“别担心,哥哥没事。 只是——瑜儿可要好好给哥哥指路。 哥哥看不见,万一走不稳,伤了崽崽——” 他把萧瑾瑜的手又往自己小腹上按了按,“那可就不好了。” 萧瑾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沈卿鹤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苍白消瘦的手,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他唇角那个分明是故意说出来的弧度。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有我在,不会让你走不稳。” 他重新托起沈卿鹤的手肘,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脚步比方才压得更慢,“前面是青石板路,有三级台阶。 第一级——好,慢慢。第二级——对,就是这里。 第三级。好了,平路了。 再往前一箭之地便是御书房。路很平,没有石子,没有落叶,福全扫过了。” 沈卿鹤被他扶着,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他听着萧瑾瑜一本正经地报路况,连青石板缝隙里有几根枯草都要提前告诉他。 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漾开,漾到眉梢,漾到红绸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眼角。 御书房门口,福全远远看见他们过来,拂尘一甩就要进去通报。 萧瑾瑜抬手止住了,扶着沈卿鹤慢慢走上台阶,走到殿门前。 福全躬身推开门。 萧宸坐在御案后头,沈铮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两个老父亲同时抬起头,同时看见从晨光里走进来的两个人。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一手揽腰,一手托肘,步子压得极慢。 沈卿鹤拄着手杖,暗红衣袍被晨光照着,覆眼的红绸与衣袍同色,衬得他面如冠玉。 小腹微微隆起,被玉带一束,弧度柔和而笃定。 萧宸放下朱笔,目光在沈卿鹤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鹤儿,身子可好?” 沈卿鹤微微躬身,唇角弯着。“回父皇,儿臣很好。 崽崽也很好。” 萧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福全搬来椅子,让沈卿鹤坐下说话。 沈铮的目光从沈卿鹤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小腹,从手杖看到握着手杖的那只手。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沈卿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来。 “爹。孩儿真的没事。 瑜儿今早给孩儿揉了半个时辰的腰,腿也按过了,没有肿。” 沈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爹爹知道。” 声音平平稳稳的,尾音却微微上扬,“爹爹就是——想看看你。” 沈卿鹤把手杖靠在椅子扶手旁,手从膝上抬起来,朝父亲的方向伸过去。 沈铮一把握住了,握得不紧,像是怕再添一道痕迹。 父子俩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粗糙苍老,一只苍白消瘦,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叠着。 萧宸端起茶盏,目光从沈铮脸上移到萧瑾瑜脸上——太子殿下正弯着腰,把沈卿鹤的衣摆理正,又把他腰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高度。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萧宸低头喝茶,嘴角在盏沿后头弯了一下。 窗外,太液池上波光粼粼。 老槐树的芽苞已在枝头悄悄绽开了几朵,雪白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着,香气还未散开,只是极淡极淡的一缕,融在晨光里。
第70章 嘱咐 萧宸从御案后头站起来,绕过满案折子,走到萧瑾瑜面前。 太子殿下正弯着腰把沈卿鹤腰后的软枕调整到最服帖的角度,直起身时对上了父皇的目光,微微一怔—— 那目光里没有天子威仪,只有老父亲的郑重。 “瑜儿。” 萧宸的声音不高,稳稳的,“你如今成了婚,便是真正的成人了。 从前你任性,朕可以替你兜着。往后,你要替鹤儿兜着。” 萧瑾瑜站直了身子,没有插话。 “剩下的这几个月,朕就不把朝政诸事交给你了。 你只用做好一件事——”萧宸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落在沈卿鹤身上。 沈卿鹤正微微偏着头,覆眼的红绸朝他们的方向侧过来,手搭在小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好好照顾鹤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萧瑾瑜正要应是,萧宸的话却没有说完。 天子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会有的、不轻不重的敲打:“但是——不是让你夜夜折腾鹤儿的。” 萧瑾瑜的耳尖腾地红了。 “鹤儿眼睛看不见,日常行动多有不便,你要好好护着他。 他腰上有旧伤,如今又怀着身子,你若是不知轻重——” 萧宸顿了顿,看着儿子那张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脸,到底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听到了吗?” 萧瑾瑜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语气急迫得像是当年在御书房里背错了一个字便慌忙改口的小太子:“父皇,儿臣知道了。 儿臣定会好好护着哥哥的。绝不让哥哥受半分委屈。” 他把脸转向沈卿鹤——沈卿鹤的唇角已经弯起来了,那弧度很淡,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宸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沈卿鹤一眼,然后转回头,对着萧瑾瑜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你光说知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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