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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得到吗?” “……够得到。” “沈昭。” 顾衍之的声音突然正经了。沈昭最怕他用这种语气叫自己的名字,每次这样叫,就意味着他要说什么不容拒绝的话。 “过来,我看看。” “不用!” “你自己上药,看不到后面。”顾衍之拍了拍床沿,“过来。” 沈昭站在原地,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他大腿内侧确实磨破了一块,而且自己上药确实够不太到后面。另一方面,让顾衍之给他上药,那也太羞耻了。 “我自己真的可以。”他垂死挣扎。 “三秒钟。”顾衍之开始倒数,“一、二——” 沈昭认命地走过去了。 不就是上个药吗?他是大夫,顾衍之是病人,病人给大夫上药,很合理。 不对,反了。 算了,不纠结了。 他坐到床沿上,把裤腿卷上去,露出大腿内侧被磨红的一片。 皮肤白的人,稍微红一点就显得很严重。那片红从膝盖内侧一直蔓延到大腿根,边缘还破了皮,看着就疼。 顾衍之的眼神暗了暗。 “这叫‘上过药了’?” “上过前面了。”沈昭小声说,“后面够不到……” 顾衍之没说话,从桌上拿过药膏,挖了一块,涂在他腿上。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沾着药膏,在红肿的皮肤上画圈。 沈昭的身体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顾衍之的手指太烫了。 “疼就说。”顾衍之的声音很低。 “不疼。” “那你抖什么?” “……冷。” 八月份的南方,热得人出汗。顾衍之没拆穿他,继续涂药,指腹从膝盖内侧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涂匀。 沈昭的呼吸越来越不稳,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够了。”他小声说,“后面我自己来。” 顾衍之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沈昭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又软又红,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桂花糕。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收回来。 “好。”他把药膏递给他,“后面的自己涂。” 沈昭接过药膏,飞快地卷下裤腿,跑到了屏风后面。 背靠着屏风,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不就是涂个药吗,至于吗? 沈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开始给自己上药。 够不到的地方……算了,不涂了。 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屏风外面,顾衍之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沾着药膏的手指。 指腹上还残留着沈昭皮肤的触感——温热的,细腻的,像上好的丝绸。 他闭上眼睛,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然后去洗了手。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过上了“养猪”生活。 说是来照顾顾衍之的,结果顾衍之这个“病人”压根不需要他照顾。除了换药之外,吃饭有人送,衣服有人洗,连洗澡水都有人烧好了端进来。 沈昭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早上给顾衍之换药,中午陪顾衍之吃饭,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被顾衍之搂着睡觉。 日子安逸得像在度假。 但有一个问题——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是大病,就是没精神。以前在医谷的时候,他爬一天山都不带喘的。现在走几步路就累,动不动就头晕,吃饭也没胃口,一碗米粉吃一半就饱了。 沈昭给自己把了好几次脉,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气血两虚,阳气不足。 这不合理。 他可是纯阳体质,阳气充沛到能给别人治病,怎么可能会阳气不足? 沈昭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把原因归结为“水土不服”。 对,就是水土不服。 南方的气候跟北方不一样,他适应不了,所以才没精神。 等回了京城就好了。 顾衍之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你最近瘦了。”某天吃午饭的时候,顾衍之突然说。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有吧。” “有。”顾衍之皱眉,“脸颊上的肉没了。” 沈昭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确实少了一点。 “可能是南方的饭菜不合胃口。”他找了个借口。 “你昨天吃了一整盘红烧肉。” “那是因为饿了。” “你今天只吃了半碗饭。” “今天不饿。” 顾衍之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沈昭,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沈昭被他看得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我能瞒你什么?我就是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 顾衍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 但当天晚上,沈昭睡着之后,他把手指搭上了沈昭的手腕。 他不会把脉,但他能感觉到——沈昭的脉象比在京城的时候弱了很多。 像一盏灯,灯油在慢慢变少。 顾衍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了医谷谷主送沈昭来之前说过的话。 “我这徒弟是纯阳体质,阳气充沛,百邪不侵。但他的阳气不是无穷无尽的,用一点少一点。如果消耗太快,会伤及根本。” 当时顾衍之问:“怎么补回来?” 谷主笑了笑:“阳气不是药能补的,得靠他自己养。少消耗,多休息,自然就回来了。” 少消耗。 顾衍之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沈昭最近的阳气消耗,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是他。 是他每晚搂着沈昭睡觉,是他每天碰沈昭、亲沈昭,是他在一点一点地吸收沈昭的阳气。 他的病在好转,代价是沈昭的身体在变差。 顾衍之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往他胸口拱了拱,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梦话。 顾衍之没听清他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刚来的时候低了一些。 以前抱着像个小火炉,现在只是温温的,不凉,但也不热了。 顾衍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昭。”他轻声说,“等你及冠之后,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沈昭在梦里“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无意识的回应。 顾衍之看着他,一夜没睡。
第10章 克制 从那天晚上开始,顾衍之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沈昭就是能感觉到。 以前顾衍之看他的眼神,像饿狼盯着肉,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守财奴盯着金子,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赶紧移开。 以前搂着他睡觉,手臂收得紧紧的,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现在搂着他睡觉,手臂松松地搭在腰上,像是怕碰碎什么。 以前逮着机会就亲,早上亲晚上亲吃饭前亲睡觉前亲。现在不亲了,最多在额头上碰一下,蜻蜓点水似的,碰完就退。 沈昭一开始以为他是伤口疼,没心情。 但伤口一天天在好转,顾衍之的态度却没变回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衍之。”某天吃午饭的时候,沈昭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衍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骗人。”沈昭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盯着他,“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夹菜,现在不夹了。你以前看我的时候会笑,现在不笑了。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顾衍之打断他,语气很淡,“快吃饭,菜凉了。” 沈昭被他噎了一下,心里堵得慌。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下午,顾衍之说要去处理案子,让沈昭在别院待着别乱跑。 沈昭嘴上说“好”,等人一走,立刻去找阿诚。 “阿诚,你们大人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阿诚想了想:“没有啊,案子进展挺顺利的,刺客也抓到了。” “那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阿诚挠了挠头:“大人心情不好吗?属下没看出来。” 沈昭翻了个白眼。锦衣卫的人,神经都跟麻绳一样粗。 “那他最近跟谁见过面?说过什么话?” 阿诚仔细想了想:“前两天大人跟一个大夫见过面,就是给您打下手那位。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了什么。” 大夫? 沈昭皱了皱眉。顾衍之见大夫,为什么不叫他?他自己就是大夫,而且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这是师父说的,虽然可能有水分,但他医术确实不差。 “那个大夫叫什么?住在哪儿?” “好像姓陈,住在城西。”阿诚一脸为难,“少夫人,您这是要——” “我去找他聊聊。”沈昭站起来拍拍衣服,“你带路。” 阿诚张了张嘴,想劝,但想起上次沈昭用银针威胁陈骁的事,又把嘴闭上了。 这位小祖宗,劝不住的。 城西的陈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花白胡子,戴着老花镜,看着像个老学究。 沈昭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陈大夫?”沈昭拱了拱手,“在下沈昭,是顾大人的……内人。” 陈大夫听到“内人”两个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沈昭一番——十五六岁,白白净净,圆眼睛,翘鼻子,看着像个没长开的小孩。 “你就是顾大人的那位小夫郎?”陈大夫的表情微妙起来,“久仰久仰。” 沈昭没心思客套,开门见山:“陈大夫,我想问您,前几天您跟顾大人聊了什么?” 陈大夫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个……”他捻着胡子,目光闪烁,“顾大人嘱咐过,不让说。” “我是他夫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沈昭从袖子里掏出银针,在陈大夫面前晃了晃,“陈大夫,您配合一下。” 陈大夫看着那包银针,又看看沈昭认真的小脸,咽了口唾沫。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凶的吗? “顾大人问了您……体质的事。”陈大夫压低声音,“纯阳体质。” 沈昭的瞳孔一缩。 “问了什么?” “问了这种体质的阳气能不能补,消耗太快会有什么后果。”陈大夫叹了口气,“老朽研究了大半辈子医术,对纯阳体质略知一二。这种体质的人,阳气充沛,百邪不侵,但不是无穷无尽的。消耗太多,会伤及根本,轻则体虚多病,重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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