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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 她一闭上眼,就是张嬷嬷滚落在地的脑袋,就是王砚辞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杀张嬷嬷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样的狠戾,那样的决绝,根本就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王司空。 他根本就不爱她。 他甚至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妻子。在他眼里,她跟张嬷嬷,跟柳氏,跟府里所有的下人,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 谢清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要回谢府!我要回家!”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王府,家主没说禁足,下人不敢阻拦,她一路朝着谢府的方向跑去。 谢府的崔氏正歪在软榻上,由丫鬟给她剥着葡萄。 听说女儿回来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问道:“不在王府好好待着,跑回来干什么?又跟王砚辞闹别扭了?” 谢清沅冲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崔氏的裙摆,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娘!张嬷嬷死了!” 崔氏剥葡萄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道:“死了?怎么死的?病死的?” 在她眼里,一个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甚至还不如她养的那只波斯猫金贵。 “是王砚辞杀的!”谢清沅哭得撕心裂肺,“他当着我的面,一刀砍了张嬷嬷的头!血溅了我一身!娘,他好狠的心啊!” 崔氏这才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皱着眉,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儿,沉声道:“你惹他不快了?” 谢清沅哽咽着,把柳氏的死、王砚辞扇她巴掌、她让张嬷嬷打苏慕屿出气、王砚辞当场杀了张嬷嬷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以为崔氏会心疼她,会替她出头,会去王府找王砚辞算账。 可崔氏听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她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个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谢清沅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氏:“娘?你骂我?” “我不骂你骂谁?”崔氏气得胸口起伏,“谁让你对柳氏痛下杀手的?她是柳乘风的亲妹妹!柳乘风现在手握重兵,连三皇子都要让他三分,你杀了他的妹妹,不是给王砚辞添堵吗?” “她怀了王砚辞的孩子!”谢清沅激动地喊道,“王砚辞从来不在我这里留宿,天天往她院里跑,他就是在打我的脸!” “他打你脸就打呗。”崔氏冷冷地说道,“这世道,丈夫给妻子立威,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别说他只是冷落你,就算他真的动手打你,你也得受着。” “那她怀了孩子啊!” “怀了孩子你把孩子打掉就是了!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你非要杀了她干什么?”崔氏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后院的妾室,只有那些没身份没背景的,才能随意打杀。柳氏有柳乘风撑腰,又陪了王砚辞十几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杀了她,不就是在打王砚辞的脸吗?他只杀了你一个嬷嬷,已经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谢清沅浑身一颤,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一样。 “还有,”崔氏接着说道,“你还跑到他书房门口去打他的下人。你这不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吗?王砚辞没当场责罚你,已经很仁慈了。”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谢清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姑母是谢妃,我表哥是三皇子!他怎么敢?” 崔氏突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嘲讽:“他是王司空。一品大员,权倾朝野。你姑母是谢妃,你表哥是三皇子,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没有官职的世家女子罢了。你现在所有的荣光,所有的体面,都来自于你的家族,来自于你的丈夫。你跟你的丈夫闹,跟他对着干,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谢清沅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我就不让你嫁王砚辞。”崔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他在朝堂上混了那么多年,心思深沉,手段狠厉,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玩得过他?我本来想让你嫁给王珩之,跟他年纪相仿,可你偏不,非哭着喊着要嫁王砚辞。现在好了,知道苦头了吧?” “你就是想借着我攀附琅琊王氏,好为哥哥铺路!”谢清沅猛地喊道,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从来都没有为我着想过!” “我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崔氏也提高了声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家下一任家主,只能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只有他当了家主,将来你在王府受了委屈,才有娘家给你撑腰。谢瑾那个贱人生的,要是当了家主,你我母子几人,都没有好下场!” 母女俩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崔氏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拉住谢清沅的手,轻声道:“乖女儿,娘知道你委屈。可事已至此,你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已经嫁给他了,就是王家的人了。” “他杀了张嬷嬷啊……”谢清沅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绝望,“他当着我的面杀了张嬷嬷,我怎么可能再回去哄他?我一看见他,就想起张嬷嬷的样子……” “那你还能怎么办?”崔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离吗?就因为死了一个下人?就算他同意,一个一点小事就闹和离的女子,将来在谢家,在整个京城,还有立足之地吗?” 谢清沅低下头,眼泪砸在崔氏的手背上。 她知道,崔氏说的是对的。 她没有退路。 “听娘的话,”崔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回去跟王砚辞认个错,好好哄哄他。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只要乖乖的,懂事一点,他不会再为难你的。等你给他生了嫡子,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想办法,把王珩之废掉,让你的儿子继承王氏的家主之位。到那个时候,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谢清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她想起小时候,崔氏忙着跟姨娘们争宠,忙着给哥哥请先生,从来没有时间管她。她生病了,是张嬷嬷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她被兄弟姐妹欺负了,是张嬷嬷替她出头;她不想学女红,不想学规矩,是张嬷嬷偷偷带着她去街上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张嬷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可现在,张嬷嬷死了。 是被她的蠢害死的。 如果她没有杀柳氏,如果她没有去打苏慕屿,如果她乖乖地待在正院,什么都不做,张嬷嬷就不会死。 谢清沅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心底最后一点柔软,也随着张嬷嬷的死,彻底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着崔氏,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纵和天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她轻轻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回去。我去哄他。” “我会给他生嫡子。我会废掉王珩之。我会成为这王府真正的主人。” 然后,我要让王砚辞,血债血偿。 ————
第43章 王砚辞不行了 谢清沅立誓的声音消散在谢府的暮色里时,王府主院的内室正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苏慕屿窝在王砚辞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系着的玉坠。 白日里的恐惧和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溺死的安全感。 他终究是没看见那血腥的一幕,王砚辞的手掌捂得那样紧,只留给他一片温热的黑暗,和那句带着安抚的“别看”。 他甚至觉得,王砚辞就该这样护着他。 就该在他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 就该为了他,不惜处置谢清沅的乳母,不惜跟整个谢家作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冰凉的纹路,抬头看向王砚辞。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平日里总是冷硬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王砚辞,”他小声问道,“你处置了张嬷嬷,就不怕打了谢府的脸吗?谢清沅回去肯定会跟她娘告状的。” 王砚辞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个下人而已,谢府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跟我翻脸。”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处置的不是一个人,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我堂堂一品司空,难道连管束自己府里下人的权利都没有?我动不了谢清沅,还动不了她身边惹事的奴才吗?” 苏慕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王砚辞格外高大。 是那种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高大。 “你还特意捂着我的眼睛。”他往王砚辞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怎么知道我会害怕呀?” “我还不知道你?”王砚辞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已经消了些肿的皮肤,动作不自觉地放轻,“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见了血晚上该做噩梦了。” 苏慕屿抿了抿唇,忽然撑着他的膝盖坐了起来。 他凑到王砚辞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王砚辞,你是不是也很爱我?” 王砚辞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闹。” “我没闹。”苏慕屿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晃了晃身子,“你是不是很爱我?是不是?是不是嘛?” 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王砚辞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他处置下人,为他跟谢家撕破脸,为他挡掉所有的恶意。 可他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想听他说,他爱他。 王砚辞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偏过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再闹,我就罚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慕屿却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了,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软软的,带着一点桂花糕的甜香。 王砚辞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暮色一点点漫进屋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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