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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现在,跟着我说。我王润之,这辈子都会爱苏慕屿,敬苏慕屿,孝顺苏慕屿。” 王润之哭得浑身发抖,看着王砚辞那双冰冷的眼睛,不敢有半点违抗。他抽抽搭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我……我王润之……这辈子……都会爱苏慕屿……敬苏慕屿……孝顺苏慕屿……” 话音落下,王砚辞才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 苏慕屿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把王润之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只是那时的他们谁都不知道。 很多年以后,那个哭着许下诺言的孩子,终究只做到了第一个字。 一辈子爱他。 ———— 王珩之被“撵”出王府后,城南别院早已成了京中人人讳莫如深的地方。 没人敢说这位王氏少主的不是,可谁都知道,别府的后院是活地狱。 王珩之性子本就偏执暴戾,被王砚辞半流放似的扔在这里,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偏生又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后院的女人身上。 他不敢动正妻顾氏。 顾氏是吴郡顾氏的嫡长女,家世显赫,真要是受了委屈跑回娘家,顾氏一族闹起来,连王砚辞都要给三分薄面,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于是王砚辞当年打包送来的那些妾室,便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其中最惨的,便是崔氏。 王珩之偏生最“宠幸”她,也最恨她。夜夜宿在她的院子里,却从来没有过一句好话,抬手就打,抬脚就踹,成了家常便饭。 这日深夜,王珩之又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闯进了崔氏的院子。他一脚踹开房门,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狰狞的戾气。 崔氏正坐在床边缝补衣裳,看见他进来,浑身瞬间僵住,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身上的旧伤还没好。 “躲什么?”王珩之冷笑一声。 “王砚辞把你们这些没人要的破烂扔给我,你们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他咬着牙,“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了?他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偏生不给我,送来一堆没用的废物!” 王珩之打累了,才喘着气停下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崔氏,眼底满是厌恶和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说,你们算什么东西?”他踢了踢崔氏的腿,声音冰冷,“不过是我父亲玩腻了扔给我的弃妇,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就算我打死你,也没人会为你说一句公道话。” 说完,他转身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崔氏躺在冰冷的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她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额头上的血。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扯着疼,疼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不堪的脸,看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悔恨。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本来也可以做世家庶子或旁支的正头娘子啊,都怪她自己贪心。 她以为自己走了一条捷径,却没想到,这条路通向的是地狱。 她在王府熬了那么久,没等来王砚辞的半分宠爱,最后竟被像垃圾一样打包送给了王珩之。她以为换了个主子,日子总能好过一点,却没想到,王珩之比王砚辞还要狠戾百倍。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贪心,现在会不会已经是儿女绕膝,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就算丈夫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官,她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夫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人随意打骂,不用活得像条狗一样。 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崔氏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第61章 生女儿就嫁王砚辞 入秋的太极殿,寒意浸骨。 金銮宝座上的司马宸,正听着户部尚书奏报秋粮入库的事,忽然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砚辞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着司马宸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捂嘴的指缝间渗出的刺目殷红,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司马宸只比他大三岁,正值盛年,纵然早年征战受过伤,也断不该虚弱到这般地步。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了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那个背影上。 三皇子司马徵,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最靠近御座的位置。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早朝草草结束。 百官鱼贯而出,刚踏出太极殿的朱红大门,王砚辞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司马徵,低声道:“殿下留步。” 司马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精致,肤色苍白,只是眼底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看着王砚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大人有何指教?” “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王砚辞沉声道,“如今北境未宁,大皇子手握十万边军,陛下尚未立储。若此时宫中有变,恐生大乱,于大局不利。” 司马徵闻言,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残忍。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是啊,我下的毒。那老东西命硬,毒下慢了,还得再熬些时日。” 王砚辞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不远处还有三三两两退朝的官员正在低声交谈,脚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 这是弑君!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怎么敢?怎么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门口,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他说的不是毒杀亲生父亲,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司马徵欣赏着他脸上震惊的表情,笑得更欢了。 他太了解王砚辞了。 这个琅琊王氏的家主,一辈子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凡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体面。 可他偏要撕碎这些体面。 别说毒杀父亲,当年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在街头被当街捅死,血流了一地,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饶过凶手,转头就去拉拢凶手入伙。 在他眼里,亲情、道义、名声,全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文不值。 王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微微蜷缩。 他心底清楚,自己与三皇子之间,从来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干系。 司马徵阴鸷狠戾,喜怒无常,心性凉薄得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难测深浅。 可环顾朝堂,他别无选择。 大皇子庶族出身,亲近武将,向来与中原世家格格不入;余下四皇子年幼孱弱、庸碌无才,难堪大任。 放眼整个皇室,唯有司马徵城府深沉,手段狠绝,最有问鼎储位的资本。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这条看似可控的毒蛇,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疯狂,更加危险。 “大皇子手握边关重兵,倘若陛下龙驭骤崩,他必然不肯臣服。”王砚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语气沉肃,“届时兵戈相向,天下必起大乱。” “那就要看你们这些世家的了。”司马徵淡淡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你们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盘据中原数百年,敛了多少财富,养了多少私兵?也该为朝廷出点力了。” 在他眼里,百年世家根深叶茂,坐拥财力私兵,本就是可供自己驱使的棋子。 话音落下,他只低低嗤笑一声,再无半句多余言语,旋即拂袖转身离去。 玄色朝袍被秋风扬起冷硬的弧度,步履孤绝漠然,周身萦绕的阴寒戾气,沉沉压人。 王砚辞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此人太过狂妄,太过冷血。 罔顾人伦,漠视君父,行事不择手段,阴狠偏执到了极致。 这般凉薄心性,若真有一日登临九五,昔日倾力扶持他的世家,到头来只会被他视作眼中钉、掌中棋,用完即弃,斩草除根。 他不敢深想往后的局面,只觉前路昏暗,步步皆是险局。 司马徵,从来都不是值得世家托付、长久依附的良主。 秋风萧瑟,枯叶盘旋落地,满院秋凉浸骨。 王砚辞静静伫立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沉浊的浊气,心绪纷乱翻涌。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外甥女,如今的三皇子妃崔氏。 那是他嫡姐与崔秉所生的长女,三个月前便已查出怀有身孕,胎相素来安稳。 若是崔氏此番能一胎得子,诞下皇长孙…… 又一带着世家血脉的皇嗣降生,司马徵便可“暴毙”而亡了。 ———— 司马徵回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去正院看有孕的崔氏,径直进了书房,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扔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把给三皇子妃请脉的太医叫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须发花白的太医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崔氏这一胎,是男是女?”司马徵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医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皇子妃如今才满三月,胎气尚未稳固,实在无法辨出男女。还请殿下再宽限些时日。” 司马徵闻言,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女儿好啊。”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秦九,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若是个女儿,等她及笄,我就把她嫁给王砚辞。” 秦九猛地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殿下……”他难以置信地开口,“王大人今年已经三十有七了。就算小郡主今日降生,等她十五岁及笄,王大人都已经五十二岁了。更何况……更何况皇子妃是王大人的亲外甥女,这小郡主论辈分,是王大人的外孙女啊!” “辈分算什么?年龄又算什么?”司马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王砚辞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世家的规矩体面,最在乎琅琊王氏的名声。我偏要让他娶自己的外孙女,让天下人都看看,堂堂琅琊王氏的家主,娶了个比自己小四十岁的晚辈。到时候他那张永远端着的脸,一定精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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