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砚辞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秦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跟在司马徵身边多年,早就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心狠手辣,毫无底线,可还是被这荒唐又恶毒的念头惊得浑身发冷。 “那……那若是个皇子呢?”秦九硬着头皮,颤声问道。 司马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男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那就杀了。” “殿下!”秦九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那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是您的第一个孩子!” “我的儿子?”司马徵冷笑一声,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秦九,眼神阴鸷得像毒蛇,“一个流着崔家血的孩子,也配做我的儿子?世家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留着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声音冷得刺骨: “这大晋的天下,只能有我一个留着世家血脉的皇子。”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森然可怖的笑容。 ———— 王老夫人六十大寿那日,整个琅琊王府张灯结彩,红绸绕梁,京中半数世家都遣人来贺。 城南的王珩之别府,却死寂得像座坟墓。 王珩之带着正妻顾氏去赴宴了,临走前特意吩咐下人,把后院所有妾室的房门都锁死。 小崔氏被锁在最偏僻的柴房里,身上的旧伤叠着新伤,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鼓乐声,眼里燃起一点孤注一掷的光。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待在这里,不出半年,她一定会被王珩之活活打死。 她想过跑回娘家,可转念就熄了心思。她不过是崔氏旁支的女儿,父母纵然心疼她,也不敢为了她得罪琅琊王氏。 崔氏本家更是只会把她当作弃子,牺牲她来讨好王家,到时候她只会被亲自送回来,落得更惨的下场。 她也想过干脆逃出京城,可这乱世里,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没有路引,没有银钱,走不出十里地,要么被山匪掳走,要么被光棍老汉强抢回家,下场只会比现在更不堪。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今日王府办寿宴,三皇子妃大崔氏也会来。 那是崔氏本家的嫡女,论辈分是她的远房姐姐,虽说出了五服,但总归都姓崔。 若是她知道自己本家的姐姐在王家受了这样的折辱,总该会生出一丝怜悯吧? 只要大崔氏肯出手,哪怕只是说一句话,王珩之也不敢再随意打她。 最好是能让大崔氏把她要出去,随便赏给哪个七八品的小官做正妻,那她就算熬出头了。 她丝毫没想过,那些小官若是娶了她,不过是想借着她攀附崔氏和王家,更不会有人真心待她。 一个服侍过王氏父子的妾室,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只会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撒在她身上。 可小崔氏想不到这些。 她只觉得,自己再差,也是崔家的女儿,总不能随便嫁个下人平民。 柴房的锁本就年久失修,王珩之又笃定这些女人不敢跑,只派了一个老仆守着。小崔氏趁着老仆打盹的功夫,用发簪撬开了锁,顺着后墙的狗洞爬了出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了,鞋也跑丢了一只,脸上沾满了泥土,活像个疯婆子。 好在两座府邸离得不远,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混进了王府的侧门,顺着人流往后院摸去。
第62章 放肆 她在前厅的花厅里找到了大崔氏。 大崔氏穿着一身华贵的翟衣,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凤钗,正和几位夫人说笑,容光焕发,气度雍容。 小崔氏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裙摆,声音嘶哑地喊:“姐姐!姐姐救我!” 满座皆惊。 大崔氏皱起眉,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女人,眼里满是茫然:“你是谁?” “我是崔婉啊!姐姐,我是旁支崔宾的女儿,小时候我还去本家给您拜过年呢!”小崔氏急得语无伦次,“我现在是王珩之公子的妾,他天天打我,往死里打我!姐姐,你救救我吧!” 大崔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裙摆,对身边的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 “原来是婉妹妹。”她语气温和,声音却没什么温度,“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嬷嬷去偏院歇歇,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你放心,此事我定然给你做主。” 嬷嬷上前,扶起浑身发抖的小崔氏,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往偏院走。小崔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救星,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谁知刚走进偏院的一间空屋子,小崔氏就看见顾氏身边的李嬷嬷正站在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大崔氏根本就没想救她。她不过是想把自己骗到这里,交给顾氏处置。 顾氏是王珩之的正妻,是她名正言顺的主子。一个妾室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闹事,丢王家的脸,顾氏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你想干什么?”小崔氏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拦住她!”李嬷嬷厉声喝道。 两个仆妇立刻上前去抓,可小崔氏求生心切,拼了命地往前冲,竟然被她挣脱了。她慌不择路,顺着回廊一路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安静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栀子和蔷薇,花香浓郁,和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廊下,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怀里的小孩子。 是苏慕屿。 苏慕屿不愿意去前厅应酬那些虚情假意的夫人小姐,只带着王润之回了自己的暖香坞。王润之刚才去前面给老夫人磕了头,领了寿礼,就闹着要回来,此刻正趴在苏慕屿怀里,啃着一块桂花糕。 阳光落在苏慕屿身上,他皮肤白皙,眉眼温润,身上的锦袍是最好的云锦料子,绣着暗纹的海棠花,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娇养着的。 小崔氏看着他,心里瞬间涌起滔天的嫉妒。 同样是出身低微,同样是做妾,凭什么苏慕屿就能独占王砚辞的宠爱,能抚养王家的嫡子,活得像个真正的主子?而自己,却只能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来扔去,被打得遍体鳞伤? 可嫉妒归嫉妒,她心里清楚,现在只有苏慕屿能救她。 世家都是同气连枝的,大崔氏和顾氏只会把她往死里整。只有苏慕屿,出身平民,和那些世家不是一路人,而且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小崔氏冲过去,再次“噗通”一声跪在苏慕屿面前,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苏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苏慕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王润之护在怀里,皱眉看着她。 “王珩之他天天打我!你看!”小崔氏猛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大崔氏和顾氏她们要杀人灭口!她们要把我带回去打死!苏公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脸上的泥土混着眼泪,流得一道一道的。 苏慕屿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软了下来。 他确实不喜欢小崔氏,当年在王府后院,小崔氏没少明里暗里地编排他。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些拌嘴斗气的小事,罪不至死。被人这样活活打死,也太惨了些。 就在这时,李嬷嬷带着两个仆妇追了过来,站在院门口,语气恭敬:“苏公子,这是我们家少夫人的人,还请您让我们把她带回去。” “她现在在我这里,你们不能带她走。”苏慕屿把小崔氏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坚定,“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了,让你们家少夫人亲自来跟我说。” “苏公子,您别为难我们。”李嬷嬷脸色微变,“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您插手不太合适。” “我不管是谁的家事。”苏慕屿抬眼,看着她们,“在我这里,就不能随便把人带走。你们要是硬闯,就去问问家主,同不同意。” 李嬷嬷和两个仆妇瞬间不敢说话了。 谁都知道,苏慕屿是王砚辞心尖上的人。别说她们只是几个下人,就算是顾氏亲自来,也不敢硬闯暖香坞。 她们对视一眼,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偏院里,大崔氏听了李嬷嬷的回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既然苏公子想管,那就让他管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今是王家的人,自然该由王家自己处置。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多管闲事。” 顾氏坐在一旁,也跟着笑了笑,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神色。 小崔氏是她夫君的妾,就是她的下人,本该由她处置。苏慕屿既然要多管闲事,那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只是这事,总得先跟家主通个气。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去前面,把这事告诉家主一声。” 宴席散场时,月已斜挂檐角。 王砚辞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玄色常服上沾着淡淡的酒气与熏香,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浸了深秋的寒水。 他没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也没理会管事递来的账目,径直穿过重重回廊,回了暖香坞。 苏慕屿正站在西厢房门口,吩咐下人把刚买回来的素色襦裙送进去——府里早就没有别的女眷,连半件女子的衣裳都找不出来,还是他临时让管家去街上的布庄现买的。 听见脚步声,苏慕屿立刻回头,脸上先露出一点习惯性的软笑。 从前府里人多的时候,王砚辞还会板着脸教他规矩,后来整个王府只剩他们三个,那些虚礼便全废了。 有时候王砚辞下朝回来,苏慕屿还窝在榻上抱着王润之打盹,王砚辞也只会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掖好被角。 可今天不一样。 王砚辞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堂屋,重重坐在主位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梨花木扶手,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苏慕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王润之,苏慕屿连忙把孩子递给旁边候着的乳母,压低声音嘱咐:“抱去偏房睡,轻点儿,别吵醒了。” 乳母抱着孩子匆匆退下,堂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慕屿走到桌边,给王砚辞倒了一杯温热的醒酒茶,双手递到他面前。王砚辞没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4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