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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主动开口:“我认得你,白天在酒楼上,你和王大人一起看我来着。” 苏慕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是我。” “我叫司马裕。”大皇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敢问沈兄芳名?” 苏慕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啊?殿下您认错人了,我不姓沈,我叫苏慕屿。” “苏慕屿?”大皇子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这张脸,和沈公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可能不姓沈?” “沈公?”苏慕屿皱起眉,“哪个沈公?” “姑苏沈公,沈敬之。”大皇子的语气里满是敬佩,“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也是我的启蒙恩师。当年他在国子监讲学,桃李满天下,是天下文人的楷模。可惜……病逝了。” 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沈敬之?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王砚辞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个人。 “你真的不知道?”大皇子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故作惊讶地说,“沈公是王砚辞的岳父啊!他的独女,就是王砚辞的亡妻。你长得这么像沈公,又被王砚辞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平:“姑苏沈家,百年文脉,是江南第一世家。沈公一生心血都在沈家,可他去世之后,二房趁机夺权,把持了沈家大权,这些年把沈家折腾得乌烟瘴气,早就不复当年的荣光了。” “你是沈公唯一的儿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王砚辞明明知道这一切,却瞒着你,不让你认祖归宗,不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不是的!”苏慕屿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王砚辞不会骗我的!他肯定是不知道!” 在他心里,王砚辞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王砚辞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会护着他,会宠着他,绝对不会故意瞒着他这么重要的事情。 一定是王砚辞也不知道。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大皇子看着他维护王砚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 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抱歉,是我唐突了。”大皇子站起身,对着苏慕屿温和地笑了笑,“雨还在下,你慢慢等王大人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等苏慕屿再说什么,就掀开帘子,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马车里只剩下苏慕屿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油纸伞,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是沈公的儿子? 我的父亲,是那个天下闻名、受人敬仰的沈敬之? 姑苏沈家……是我的家?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我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 原来,我的父亲,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苏慕屿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的向往。 ———— 庆功宴散场时,雨下得更急了,冰冷的雨丝混着夜风打在人脸上,凉得刺骨。 王砚辞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发飘,被谢宗明和崔秉簇拥着走出宫门。 王砚辞是骑马来的,雨这么大,已经不能骑马了,他正准备随便拦个同僚的马车蹭一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那辆熟悉的乌木马车。 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苏慕屿撑着一把油纸伞,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守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家主!” 少年清脆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王砚辞瞬间眼睛一亮,刚才那点酒意和疲惫一扫而空。 他辞别身边的人,撑着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不等苏慕屿下车,直接伸手将人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怎么跑来了?”他低头,在苏慕屿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宠溺,“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 “下雨了,你没带伞。”苏慕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送伞呀。” 王砚辞抱着温软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有点喝醉了,平时那么注重体面的人,也顾不上这是皇宫门口。 借着伞的遮挡,他低头,含住苏慕屿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手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声音沙哑得厉害:“乖,上车。” 他抱着苏慕屿钻进马车,随手将湿漉漉的油纸伞扔在外面,反手就把人按在车壁上亲。 车厢里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度迅速升高。 王砚辞的手已经探进了苏慕屿的衣摆。 “回去……”他咬着苏慕屿的耳垂,声音暧昧又低沉,“马车里,先给我一次。” 苏慕屿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作乱的手,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王砚辞,我是沈敬之的儿子,是吗?”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王砚辞所有的欲望。 他浑身一僵。酒意彻底醒了,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缓缓松开苏慕屿,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琅琊王氏家主模样,正襟危坐,眼神沉得吓人。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刚才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 “谁跟你说的?”王砚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皇子。”苏慕屿老老实实回答,“刚才我在马车里等你的时候,他过来找我了。他说我长得和沈公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还说沈公是你的岳父。” 王砚辞闭了闭眼,心里把司马裕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千防万防,把苏慕屿藏在王府里,不让他见任何人,没想到还是被司马裕钻了空子。 不过没关系。 他在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什么谎话没说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砚辞睁开眼,看向苏慕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表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是,你是沈敬之的儿子。”
第67章 王砚辞又骗他 苏慕屿猛地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嗯,我知道。”王砚辞点头,语气格外真诚,“我查到你的身世很久了,一直没敢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 他顿了顿,开始编造那个早已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谎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情真意切: “你的母亲,只是沈家的一个普通婢女。当年沈公喝醉了酒,宠幸了她,她才有了你。婢生子,在世家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传出去就是整个沈家的耻辱。沈夫人知道以后,气得发疯,非要打死你们母子不可。” “正好那时候沈公突然病逝,沈家大乱,二房趁机夺权。你母亲趁着混乱,偷偷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你逃出了沈家,一路颠沛流离,最后才在那个小山村安顿下来。” 王砚辞说得面不改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刻意模糊了时间,让所有的时间线都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 苏慕屿根本不是什么卑贱的婢生子,他是沈敬之和沈夫人唯一的嫡子,是姑苏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当年沈敬之突然病逝,二房起兵夺权,逼着沈夫人交出年幼的嫡子。 沈夫人走投无路,只能让最信任的贴身婢女抱着刚出生的苏慕屿出逃,自己则悬梁自尽,用性命守住了儿子的下落。 而当时,沈婉卿刚刚嫁给他三个月。 他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隐瞒。 他不仅没有帮沈夫人报仇,反而和沈家二房做了交易,扶持二房坐稳了家主之位,以此换取了沈家在江南的半数产业和全部的官场势力。 直到沈婉卿难产去逝,他都守着这个秘密。 苏慕屿只能是他的人。 只能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做他的苏慕屿。 苏慕屿怔怔地听着,脸上满是茫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砚辞,王砚辞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婢生子……很不光彩吗?”他小声问道,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嗯,很不光彩。”王砚辞点头,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语气带着一丝心疼,“所以我才一直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糟心事,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你。” 苏慕屿靠在他怀里,心里闷闷的。他想起大皇子说的,沈公是天下文人的楷模,是受人敬仰的大儒。他曾经偷偷幻想过,自己的父亲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一定会很喜欢他。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王砚辞: “那……我的父亲,他会喜欢我吗?” 王砚辞沉默了。 他看着苏慕屿眼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他伸手,轻轻擦去苏慕屿眼角的泪珠,语气平淡却残忍: “如果他喜欢你,就不会任由沈夫人打杀你们母子了。” 苏慕屿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对父亲的向往,瞬间碎得稀烂。 原来他的父亲,根本就不想要他。 原来他从一出生,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苏慕屿再也忍不住,趴在王砚辞的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打湿了王砚辞的衣襟,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 王砚辞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 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在乎苏慕屿难不难过,不在乎苏慕屿会不会恨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只在乎,苏慕屿会不会离开他。 只要苏慕屿还相信他,还依赖他,还愿意待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苏慕屿哭累了,趴在王砚辞的怀里,抽抽搭搭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从来没有想过,王砚辞会骗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的亲生父亲沈敬之,在他出生那天,高兴得大宴宾客三天,亲手给他取名叫沈慕屿,把他当成沈家的希望。 他的亲生母亲沈夫人,为了护他周全,用自己的性命做了赌注,至死都没有说出他的下落。 那个养了他十几年的婢女,是沈夫人最信任的人。 当年发洪水的时候,她把苏慕屿推到了树上,自己却被洪水冲走了。 临死前,她还在念叨着,一定要让小公子好好活着,以后一定要回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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