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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链子哗啦哗啦的声响,成了他生活里最熟悉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王氏祠堂。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 一排排黑漆描金的牌位整齐地摆放在供桌上,那是琅琊王氏历代的家主,是整个家族的根。 王老夫人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她常年在佛堂礼佛,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可此刻,她的眼神却异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砚辞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脸色疲惫。他走到王老夫人身边,也跪了下来,对着历代家主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祠堂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王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砚辞,你执掌王家十九年,做得很好。当年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八岁,硬生生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这些年,你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把王家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列祖列宗,都该感谢你。” 王砚辞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可是,”王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留了不该留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王砚辞,眼神锐利如刀:“外面的流言,你也听见了。侵吞沈氏家产,囚禁先师独子。这要是真的被皇帝抓住把柄,按大晋律例,世家官员私吞望族巨额产业、私禁人丁,轻则削职贬官、没收全部私产,重则株连旁支、世家削籍。就算你是朝堂重臣、世家之首,也绝无回旋余地。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琅琊王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要跟着你一起覆灭。” “我已经派人去压了。”王砚辞声音沙哑。 “压不住的。”王老夫人摇了摇头,“司马裕既然敢放这个消息出来,就肯定留了后手。他就是要逼你,逼你自己动手。” 她顿了顿,看着王砚辞,一字一顿地说: “砚辞,那个孩子,不能留了。” “杀了他。”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沈家没有了正统继承人,那些产业人脉,自然永远攥在我们王家手里。” 王砚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王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老夫人没有再看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要一己私情,留住一个人,还是要整个琅琊王氏,守住列祖列宗传承百年的基业。”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祠堂里只剩下王砚辞一个人。 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面对着历代家主的牌位,缓缓闭上了眼睛。 烛火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挣扎、绝望,映照得淋漓尽致。 王砚辞在祠堂跪到后半夜才起身。 膝盖早就麻得没了知觉,浑身浸着祠堂的寒气,连指尖都是凉的。他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叫下人,一个人踩着满地月光,慢慢往暖香坞走。 这是他把苏慕屿锁起来之后,第一次这么晚回来。 暖香坞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晕开一小片温柔。 王砚辞推开门,就看见苏慕屿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光着脚就跑了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呀?”他扑进王砚辞怀里,仰着小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王润之早就被乳母抱去偏房睡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王砚辞伸手接住他,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他摸了摸苏慕屿冰凉的脚丫,皱了皱眉,把他的脚塞进被子里,声音沙哑:“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 “着急嘛。”苏慕屿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脸好臭。” 他看出了王砚辞眼底的疲惫和沉重,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王砚辞的心一阵抽痛。 他低头,吻住苏慕屿柔软的唇,动作比往常温柔了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惜。 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索取,只是轻轻辗转,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自己怀里。 苏慕屿乖乖地配合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两人依偎着说了几句悄悄话,就吹灯睡了。 苏慕屿窝在王砚辞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又绵长。王砚辞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花纹,一夜无眠。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一闭眼,就坠入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是王府的主院,荒了很多年了。 王砚辞站在门口,看着斑驳的朱漆大门,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院子死过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沈婉卿,难产死在这里;另一个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谢清沅,被谢家勒死在这里。 夜风卷着落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可王砚辞一点都不怕。 活着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没能拿他怎么样,难道死了,还能翻起什么浪不成?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只敢托个梦过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第70章 苏慕屿要被抢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正屋亮着灯。 推开门的瞬间,刺目的红色扑面而来。满屋子都是大红的喜字,红烛高烧,地上铺着红毡,桌上摆着合卺酒,分明是新婚的布置。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 王砚辞皱了皱眉。 他娶过两个人,他分不清这盖头底下,是沈婉卿,还是谢清沅。 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揭开盖头。 就在指尖碰到红盖头的那一刻,所有的红色瞬间褪去,变成了刺目的猩红。喜字变成了血迹,红烛变成了白烛,地上的红毡浸满了鲜血,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床上躺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女人,腹部高高隆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死死咬着嘴唇,疼得浑身发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沈婉卿。 王砚辞猛地想起来了,沈晚清就是在这里,给他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血崩了,最后连孩子都没能生下来,母子双亡。 那场面惨烈得很,当时伺候的下人都吓傻了。 王砚辞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看着沈婉卿痛苦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在想,当年沈婉卿死的时候,自己有没有难过?好像是有的吧。毕竟是同床共枕过的妻子,毕竟她是为了给自己生孩子才死的。 可现在看着这副景象,他只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婉卿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的血腥气都消失了。 沈婉卿坐了起来,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气色很好,皮肤白皙,眼神明亮,比嫁给王砚辞之后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王砚辞荒唐地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能被养得这么好? “砚辞,许久不见。”沈婉卿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怨恨。 “你走了这么久,从来没给我托过梦。”王砚辞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沈晚清笑了笑,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裙摆:“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见你。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我活着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她抬起头,看着王砚辞,眼神坦荡,“我爹娘的死,你隐瞒了真相;你扶持了害死我母亲的二房,侵吞了沈家大半的家产。这些,我都知道。” 王砚辞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他没想到,沈氏竟然什么都知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怨过你。”沈婉卿轻轻叹了口气,“可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好怨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娶我,是为了沈家的势力和江南的人脉;我嫁你,是想借琅琊王氏的力量,保住摇摇欲坠的沈家。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父亲死得太早,我兄长战死沙场,幼弟不知所踪。我一个女子,根本撑不起沈家。你没帮我,是人之常情。你为了王氏的利益,做那些事,也无可厚非。” 她顿了顿,看着王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我一直以为,你是天生的冷血无情,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爱上我的弟弟。” 王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浑身的戒备都提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沈婉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恳求的神色,“我只是想求你,好好对他。他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你那么爱他,就别伤害他。别让他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谎言和算计里。” “你死了就死了,不该管活人的事。”王砚辞语气冰冷,可握着拳头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沈婉卿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小屿!” 王砚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已经快亮了,苏慕屿还在他身边睡得香甜,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像只贪睡的小猪。 王砚辞看着他熟睡的脸,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苏慕屿。 怎么舍得呢?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都要留住的宝贝。 王砚辞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慕屿软乎乎的脸颊。 看他嘴巴张着,忍不住坏心眼地用指尖把他的嘴捏得再大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去,轻轻碰了碰他温热柔软的舌尖。 苏慕屿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问:“干什么呀……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 话音刚落,他就被王砚辞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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