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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屿愣了一下,感觉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王砚辞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哭了。 “王砚辞?”苏慕屿慌了,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王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苏慕屿,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哽咽: “小屿,我真的好爱你。”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苏慕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擦去王砚辞脸上的泪珠,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愿意。” “我永远都相信你。” ———— 大皇子司马裕在京中散播了半个月的流言,见王砚辞硬是咬着牙不肯松口,非但没动苏慕屿半分,反而把暖香坞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终于没了耐心。 他换了一身常服,径直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司马辰正对着一本奏折发呆。 他今年四十有五,鬓角已经染了霜白,穿着一身龙袍,看着倒比寻常官员还要清瘦些。 谁也想不到,这位九五之尊,其实是世家扶持起来的傀儡皇帝。 当年先帝的几个世家出身的皇子,接连被害死害死,最后才把他这个母妃出身低微、毫无根基的皇子推上了皇位。 他坐了二十年龙椅,也忍了二十年。 一面拼了命地想制衡世家,收回皇权,一面又不敢真的撕破脸——世家手里握着大半的兵权和财权,圈养的私兵加起来比禁军还多,真要是反了,他这个皇位分分钟就保不住。 他的皇后是崔氏嫡女,当年为了坐稳皇位娶的。 皇后怀了三次孕,全被他悄无声息地打掉了。他绝不能让世家的血脉坐上太子之位。后来谢妃生了三皇子司马徵,他也动过杀心,可谢家早有防备,硬是把孩子保了下来。 如今司马徵长大了,靠着崔、谢两家的支持,在朝堂上势力越来越大,明面上对他恭恭敬敬,暗地里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 只有大皇子司马裕,是他一手带大的。母妃早逝,没有世家背景,是他手里唯一能用来对抗世家的刀。 他想让司马裕继位,却不敢明说——只要他敢下一道立储的圣旨,司马裕第二天就会“意外暴毙”。 “父皇。”司马裕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 司马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奏折,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是为了沈家那个孩子来的。”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接沈公嫡子回姑苏继承家业。”司马裕直起身,语气坚定,“王砚辞囚禁先师独子,侵吞沈氏产业,证据确凿。若再纵容,天下文人寒心,世家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朕不能下旨治王砚辞的罪。”司马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现在还不是时候。真把琅琊王氏逼反了,崔、谢两家会立刻拥立司马徵登基,到时候我们父子俩,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明黄绢布,提笔写了起来:“朕只能下旨,确认沈慕屿的身份,命他即刻回姑苏继承沈氏家业。” 墨迹干透,司马辰盖上玉玺,把圣旨递给司马裕:“你亲自去一趟王府,把人接出来。记住,别和王砚辞起冲突。人接到了,立刻送去姑苏。沈家是百年文脉,只要沈念屿在你手里,江南的文人就会站在你这边。” “儿臣遵旨。”司马裕接过圣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琅琊王府的大门,被禁军敲开的时候,王砚辞正在暖香坞里教苏慕屿写字。 听见外面的动静,王砚辞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纸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王大人,奉旨接沈公嫡子沈慕屿回姑苏继承家业,请沈公子接旨。”司马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威严。 苏慕屿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着王砚辞,眼里满是茫然:“王砚辞,怎么了?沈慕屿是我吗?” 王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指节攥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的表情扭曲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绝望。 他把苏慕屿锁在这里,守了这么久,防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 “王大人?再不接旨,就是抗旨不遵了。”司马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 王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死寂。 他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金钥匙,蹲下身,去开苏慕屿脚踝上的金脚环。 冰凉的钥匙碰到皮肤,苏慕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他看着王砚辞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慌了起来:“王砚辞,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来抢你了。”王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微微颤抖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把锁打开。沉重的金脚环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第71章 王砚辞求大皇子别伤害苏慕屿 可他话音刚落,司马裕就带着禁军走了进来。玄色的靴底踩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重锤一样砸在王砚辞的心上。 “圣旨到——沈慕屿接旨。” 苏慕屿愣在原地,王砚辞咬着后槽牙,却只能拉着他的手,缓缓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司马裕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国子监祭酒沈敬之,一生清正,桃李满天下,为国鞠躬尽瘁。今查得其嫡子沈慕屿尚在人世,流落民间多年。朕心甚慰,特命其即刻返回姑苏,继承沈氏家业,主持沈公祭祀。着大皇子司马裕亲自护送,沿途官员妥善接应。钦此。” 圣旨念完,满屋子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苏慕屿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沈慕屿? 原来我真正的名字,叫沈慕屿。 不是那个婢生子,不是那个只能藏在王府深院、没名没分的苏慕屿。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司马裕手里的圣旨,又猛地转头看向王砚辞,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滚烫的欢喜,慢慢涌了上来。 他偷偷自卑了那么久。 每次听到下人在背后议论他是家主养的男宠,每次跟着王砚辞赴宴只能躲在外面,不能进正厅。 每次看到那些世家小姐穿着华服站在王砚辞身边,他都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有个正经的身份就好了。 要是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现在,皇帝亲口说了,他是沈公的嫡子,是姑苏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他了。 他终于配得上王砚辞了。 “沈公子,接旨吧。”司马裕把圣旨递到他面前。 苏慕屿伸出颤抖的手,指尖碰到圣旨的那一刻,烫得他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地攥住了。 那卷明黄色的绢布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酸,却也让他悬了十几年的心,忽然落了地。 “既然接了旨,那就走吧。”司马裕看着他,“车马都已经备好了,即刻出发前往姑苏,一刻也耽误不得。” “现在就走?”苏慕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红了,“怎么这么急啊?我还没收拾东西,没跟润之告别,还没……还没跟你说清楚呢。”他转头看向王砚辞,眼里满是慌乱和哀求,“王砚辞,我能不能明天再走?就一天,好不好?” “圣旨如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司马裕伸手,不容分说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苏慕屿下意识地往王砚辞身后躲,手指死死地抠着王砚辞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苏慕屿心头没来由涌上一阵尖锐又沉重的心慌。他的确向往唾手可得的沈家嫡子身份,期盼摆脱多年卑微无名的过往,可这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仓促得让他无从适应。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王砚辞分开了,朝夕共处,日夜相依,暖香坞的朝夕、深夜的相拥、事事妥帖的偏爱,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全部的安稳与依靠。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认祖归宗是机缘,是体面,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他天生感性柔软,在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抵不过汹涌的不舍。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又不祥的预感,沉沉压着他—— 这一次的别离,不会是短暂的分开。 山高水远,世事莫测,他们一旦分开,往后或许隔阂重重,此生再难像从前这般朝夕相守,甚至,会再也见不到彼此。 这份预感浓烈又真实,吓得他指尖发凉,浑身发颤,比起遥不可及的沈家荣光,他更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 王砚辞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他看着司马裕骨节分明的手攥着苏慕屿白皙的胳膊,看着苏慕屿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混着泪水和墨渍的狼狈模样,心里像是被千万把烧红的刀子同时剜着,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尔虞我诈,从来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也从来没有什么是他护不住的。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就能把苏慕屿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皇权面前,他所谓的权势,不过是个笑话。 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到底要爬到多高的位置,到底要手握多大的权力,才能不用再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到底要怎样,才能护住他? “别闹了,沈公子。”司马裕微微用力,将苏慕屿从王砚辞身后拉了出来,“违抗圣旨,是要株连九族的。你想连累王大人,连累整个琅琊王氏吗?”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苏慕屿所有的反抗。 他猛地停住了挣扎,呆呆地看着王砚辞,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不能连累王砚辞。 司马裕趁机拉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苏慕屿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跟着。他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地黏在王砚辞身上,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王砚辞!”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处理完沈家的事,马上就回来找你!” “你不许娶别人!不许忘了我!” “王砚辞——!”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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