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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答应过我的……怎么会突然没用了……不可能全是假的……” 少年满心的信任被狠狠击碎,委屈得浑身都在发颤。 掌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可他只是王府的下人,只能听从家主命令,什么也不敢多说。 司马裕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失神落泪的苏慕屿,语气放得很柔和: “别太难过了。 人心本就复杂,权谋场上更是没有真心。 早点看清也好,以后有我照拂你,不会再让别人随便糊弄你。 先跟我去客栈安顿,剩下的事,之后慢慢再说。” 苏慕屿失魂落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钱庄。 千里之外,琅琊王府。 夜色渐浓,书房烛火摇曳。 王砚辞捏着刚送到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大皇子带苏慕屿途经青溪镇,进入王氏钱庄,出示家主令,意图支取钱财。 他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疼。 他了解司马裕。 寒门武将势力一直缺钱缺装备,兵力薄弱,常年被世家压制,早就对王家的财富虎视眈眈。 那块家主令一旦正常使用,就等于把整个琅琊王氏的钱库、人手、底牌,全都送到了对手手里。 司马裕一定会借着令牌疯狂敛财,扩充私兵,壮大势力。 更可怕的是,单纯的苏慕屿,会彻底变成司马裕手里最好用的棋子。 被利用、被拿捏,等沈家的价值榨干之后,最后只会落得无人看管、任人摆布的下场。 他没有别的选择。 从苏慕屿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废掉了那块亲手送给心上人的令牌。 他宁愿让苏慕屿误会他、难过他、觉得他满嘴谎言,也绝不能让自己的爱人,卷入朝堂争斗的深渊,更不能让几代王氏的基业,毁在一场算计里。 王砚辞慢慢垂下眼,烛光照着他清冷的侧脸,满是隐忍的愧疚。 ———— 一路车马颠簸,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姑苏。 车帘掀开的那一刻,熟悉的水乡气息扑面而来,苏慕屿望着眼前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的街巷,鼻尖微微发酸。 他在这里长大,从记事起就在姑苏的巷子里跑,看着沈家那座气派的朱红大门,听着街坊邻居说沈家是姑苏第一的书香世家。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沈家嫡子的身份,走进这扇门。 司马裕这次是带了五百精兵过来的,队伍浩浩荡荡停在沈家门口,铠甲碰撞的声响,惊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沈家二房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此刻正乌泱泱挤在门口,一个个脸色煞白,头都不敢抬。 他们不是没想过抵抗,也不是没想过偷偷把苏慕屿处理掉,就说找错了人。 可一来有圣旨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抗旨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二来王砚辞早在半个月前就派人送来了信,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若是苏慕屿少了一根头发,整个沈家二房,一个都活不了。 两边都得罪不起,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慕屿跟着司马裕走进沈家,看着庭院里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五味杂陈。 他小时候爬过院外的老槐树,偷摘过院外的枇杷,那时候他只觉得沈家是遥不可及的富贵人家,做梦也想不到,这里竟然是他的家。 祠堂里,香火缭绕。 苏慕屿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在司马裕的陪同下,对着沈敬之和沈夫人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礼成的那一刻,祠堂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喊着“家主”。 苏慕屿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成了沈家的家主。 他终于有了正经的身份,再也不是那个没名没分、被人看不起的苏慕屿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王砚辞身边,配得上他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去找王砚辞。 祠堂仪式结束后,沈家二房的领头人沈文彬,带着一大家子老小,战战兢兢地走到苏慕屿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家主赎罪!当年是我们糊涂,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对沈夫人不敬,逼得她走投无路。这么多年来,我们日夜忏悔,求家主饶我们一命!” 他身后的老老少少也跟着哭哭啼啼,一个个磕头如捣蒜,生怕苏慕屿一句话,就要了他们的命。
第74章 带去西北 司马裕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平淡地对苏慕屿说:“这些人当年逼死你母亲,侵吞你沈家产业,按律当斩。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杀了也好,流放也罢,我都帮你做主。” 沈文彬一听,吓得浑身发抖,头磕得更响了,额头都渗出血来:“家主饶命!沈夫人是自己想不开自尽的,真不是我们逼的啊!当时的沈家不可以没有家主啊,我们只是让她把家产交出来,好好抚养小公子,谁知道她那么想不开……” “是吗?” 苏慕屿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母亲不自尽,你们会好好待她吗?会好好待我吗?” 沈文彬猛地一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会。 在那个年代,孤儿寡母,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沈夫人若是不死,他们会一点点夺走她所有的家产,把她当成下人一样使唤,磋磨到死。 而年幼的苏慕屿,要么被他们偷偷卖掉,要么就会“意外夭折”,这样沈家的一切,就彻底归他们二房所有了。 这就是吃绝户。没有儿子撑门户,再大的家业,最后都会被宗族旁支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苏慕屿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冷。 他又问:“如果今天不是大皇子带着兵过来,只是我一个人找上门,说我是沈敬之的儿子,你们会认我吗?还是会找个借口,偷偷把我杀了,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沈文彬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头都不敢抬了。 答案不言而喻。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若是苏慕屿孤身一人前来,他们只会把他当成骗子打出去,甚至会暗中下毒手,永绝后患。 苏慕屿看着底下哭成一片的老老少少,心里终究还是软了。 他对亲生父母,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他们去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他会难过,会愤怒,更多的是共情母亲自尽时的绝望,是心疼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走投无路只能自尽的女人。 至于仇恨,其实没有那么深。 他也不想手上沾血,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们起来吧。” 苏慕屿淡淡地说,“明天一早,去祠堂给我爹娘磕三个头,诚心道歉。然后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沈家,永远不许再踏进姑苏一步。我留你们一条命,好自为之。” 沈文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一大家子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跑了。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处理完二房的事,接下来就是接手沈家的产业和事务。 可苏慕屿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从来没管过任何事,别说打理一个百年世家的家业了,就连家里有多少田产、多少铺子,他都数不清楚。 司马裕见状,便“好心”地说:“你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也别太累了。我带了几个得力的手下,让他们先帮你打理着,等你熟悉了,再交给你。” 苏慕屿心里感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本来就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来姑苏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当什么沈家主。 他只想赶紧认完身份,然后立刻回京城,回到王砚辞身边。 于是,沈家的账房、田庄、铺子,还有和江南文人的往来,不知不觉间,全都落到了司马裕的人手里。 苏慕屿每天只需要坐在主位上,签签名字,盖盖章,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用他操心。 他乐得清闲,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走。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沈家的一切都被司马裕的人彻底掌控了。 苏慕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去找司马裕辞行。 “大皇子,沈家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身份我也认了,祠堂也入了。我想明天就启程回京城,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车马。” 他说得轻快,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砚辞在王府门口等他的样子。 可司马裕却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 “你回不去了。” 苏慕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为什么回不去了?” “我带你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把你送回去。” 司马裕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若是把你送回王砚辞身边,那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从京城接过来,掌控沈家,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给王砚辞做嫁衣吗?” 苏慕屿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心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什么帮他打理家业,什么好心照拂,全都是假的。 司马裕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的势力来的。他只是司马裕手里的一颗棋子,用来夺取沈家、拉拢江南士族的工具。 “我把沈家都给你!” 苏慕屿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颤抖,“所有的田产、铺子、钱财,还有江南的人脉,我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回京城,我只要去找王砚辞!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行。” 司马裕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只有你在,江南的文人才会认我。我不是沈家的人,就算掌控了产业,也收服不了人心。你必须留在这里,直到我登基为止。” “等我坐上皇位,我会封你为江南王,让你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不比跟着王砚辞,做个见不得光的人强吗?” “我不想要什么江南王!” 苏慕屿红了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回去找王砚辞!你放我走!” 司马裕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说: “苏慕屿,别闹了。你现在就算回去,王砚辞也未必会要你。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若是真的爱你,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带走。” “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现在你有了沈家的身份,有了利用价值,他说不定还会多看你两眼。等你没用了,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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