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司马裕也回过神来,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慕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刚才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苏慕屿是拿捏王砚辞最值钱的人质。王砚辞手握琅琊王氏滔天财势、朝堂人脉与世家权柄,自己留着苏慕屿,就能日日以此为筹码,向王砚辞索要钱财、人脉、朝堂助力。 若是苏慕屿真的出了半点意外,他就彻底失去了要挟王砚辞的底牌,再也捞不到半点钱财权势上的好处。 他不敢再在城墙上多待,一把抓住苏慕屿的胳膊,沉声道:“下去!” 回到大帐,司马裕立刻下令:“把苏慕屿带回他的帐篷,加派两倍人手看管,不许他踏出帐篷半步,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城外。 王珩之看着那支射偏的箭,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城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残忍又志在必得。 苏慕屿竟然来了前线。 竟然落到了司马裕手里。 太好了。 他本来只是想打下这座城,给司马裕一个教训。 现在,他要连这座城,和苏慕屿,一起抢过来。 他要杀了司马裕,把苏慕屿带回北境,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攻城!” 王珩之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下令。 战鼓雷动,喊杀声震天。 赤勒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王珩之熟悉晋朝的边防布防,更熟悉这座城的地形弱点。他指挥着大军,专攻城墙的豁口和防守薄弱的地方。 晋军本就士气低落,哪里是赤勒铁骑的对手。 仅仅一个时辰,城墙就被攻破了。 赤勒大军涌入城中,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司马裕站在帅帐里,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铁青。 “殿下!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副将焦急地喊道。 司马裕的目光扫过旁边紧闭的帐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苏慕屿留在这里。 如果苏慕屿死在乱军之中,或者死在王珩之手里,那江南沈氏就会和王珩之、和王砚辞结下死仇。到时候,沈氏只能投靠自己,江南的势力,就彻底归他所有。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 他不能这么做。 苏慕屿是他拿捏王砚辞、换取钱财权柄的最大筹码,人死了,所有算计都成了泡影。 “带上苏慕屿,撤!”司马裕咬着牙,下令道。 “可是殿下……” “少废话!带上他!” 大军撤退得极其匆忙,连很多粮草和辎重都来不及带走。 司马裕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向南狂奔,退守到了下一座城池。 而另一边,王珩之率领着赤勒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和尸体。 赤勒汗王骑着马,看着这座繁华的城池,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传令下去,屠城三日!所有财物、女人,都分给将士们!” “不行。” 王珩之立刻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汗王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将士们也该好好犒劳一下了。” “屠城容易,守城难。”王珩之淡淡地说,“我们赤勒汗国人口本就稀少,所有能打仗的男子都在军营里。屠了这座城,我们留多少人守?留少了,晋军一反扑,我们守不住;留多了,后方就空虚了。” “可这些晋人不会听我们的。”汗王皱着眉说。 “他们会的。”王珩之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连年打仗,他们早就苦不堪言了。我们不杀他们,再开仓放粮,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让他们自己守城,我们只需要留下少量人马监督就够了。” 汗王想了想,觉得王珩之说得有道理。 他虽然贪婪,却也不傻。 “好,就按你说的办。”汗王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不许滥杀无辜,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其实王珩之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他不想让这座城变成一座死城。 他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安稳的地方。 等他杀了司马裕,抢回苏慕屿,就带着苏慕屿住在这里。 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 赤勒汗国统一草原各部之后,兵锋之盛,已然无人能挡。 原本各自为战的部族拧成一股绳,在王珩之的指挥下势如破竹,连破晋朝七座边防重镇。晋军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苏慕屿跟着司马裕一路逃亡,整整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每天都在马车上颠簸,吃的是掺着沙子的干粮,喝的是浑浊的河水,原本养得白白嫩嫩的脸瘦得脱了形,下巴尖得硌人,眼窝深深陷了下去,眼底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王珩之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就是城楼下漫天的箭雨,就是司马裕把他推到箭前的那一刻。 他每天都在心里数着日子,盼着王砚辞来救他。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什么都没有。 司马裕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和赤勒汗国死拼。他手里的这点兵,是他争夺储位的全部本钱,要是拼光了,就算守住了边境,回到京城也只能任三皇子宰割。所以每一次交战,他都只派少量兵力敷衍,主力永远留在后方,随时准备撤退。 可即便如此,他的军队还是死伤惨重。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粮草和军饷。 国库早就空了,能拿出来的钱早就全部送到了前线,可对于几十万大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那些盘踞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个个富可敌国,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发霉,银库里的金银堆成山,却没有一个人肯拿出一分一毫来支援前线。 他们都在观望,都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世家手里握着十几万装备精良的私兵,却按兵不动,任由他的寒门旧部在前线流血牺牲。
第76章 重逢 “殿下!不能再退了!” 柳乘风一身是血地冲进帅帐,声音嘶哑,“再退就到潼关了!潼关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要是潼关破了,赤勒铁骑三天就能踏平京城!” 司马裕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脸色憔悴不堪。 他怎么会不知道潼关的重要性。 可他能怎么办? 全力抵抗?拼光手里最后一个兵? 然后呢? 然后三皇子司马徵就会带着世家的私兵,轻轻松松地摘走胜利的果实,坐上那个皇位,而他,只会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他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前面是虎视眈眈的赤勒铁骑,后面是磨刀霍霍的三皇子和世家,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封藏在蜡丸里的密信,连夜从京城送了过来。 是皇帝的亲笔手谕,字迹潦草,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速归!” 司马裕猛地站起身,捏着密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不用再在前线耗着了。 “传令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放弃所有防线,全军即刻拔营,直奔京城!” “殿下!那潼关怎么办?”柳乘风急道,“我们走了,潼关就彻底完了!” “顾不上了。”司马裕冷冷地说,“京城要是没了,守住潼关又有什么用?带上苏慕屿,立刻出发!” 大军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就赶到了京城脚下。 可让司马裕万万没想到的是,京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箭在弦上,对准了他们。 三皇子司马徵一身锦袍,站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皇兄,你不在前线抗敌,带着大军回京做什么?” “司马徵!开门!”司马裕怒喝,“父皇有密旨召我回京救驾!我要见父皇!” “父皇龙体欠安,正在宫中静养,不便见客。”司马徵慢悠悠地说,“如今敌军压境,皇兄带着大军兵临城下,难免让人误会你有不臣之心。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这城门,我不能开。” “你!”司马裕气得浑身发抖,“司马徵,你敢抗旨?” “抗旨?”司马徵笑了,“皇兄,谁知道这密旨是不是你伪造的?” 司马裕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大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司马徵这是铁了心要拦着他,不让他进城。 再耗下去,等赤勒铁骑追上来,他们就会被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厉声喝道:“把苏慕屿带过来!” 苏慕屿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推到了阵前。 他的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着,绑在一辆简陋的囚车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粘在满是灰尘的脸上,身上的衣服还是两个月前从姑苏穿出来的那件,早就磨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不知道司马裕要干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城楼。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王砚辞就站在司马徵的身边。 他还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清冷依旧。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慕屿身上的那一刻,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被刺痛了。 他看着苏慕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子,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惧和委屈,看着他像个破烂娃娃一样被绑在囚车上,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两个多月,他的小屿到底受了多少苦?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担惊受怕,还要被司马裕当成棋子一样随意摆布。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苏慕屿抱进怀里,好好疼惜。 苏慕屿也看到了他。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看到王砚辞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流。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因为太久没有好好说话,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无声地哭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城墙上的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砚辞来了。 他终于来救我了。 “哭什么哭!”司马裕皱着眉,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囚车,“没出息的东西!再哭我现在就杀了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4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