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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人知晓,他从始至终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人在祭坛,心却早已飞回东宫。 一日之间,他无数次走神,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贺澜珺那张日渐疏离的脸,那双不肯再与他对视的眼。 临行前,二哥闭门不出,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昨日离宫之前,他终究忍不住想去见一面,可走到殿外,又怕自己失态,怕惹得他更加厌烦,只敢在廊下远远站着,隔着窗棂,遥遥望了一眼那道孤寂的身影。 他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等今日祭祀结束回宫,他不再逼他,不再提那些逾矩的心思,不再越雷池一步。 他可以退回到弟弟的位置,守着兄弟本分,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 只要二哥别再疏远他,别再冷着他,别再推开他。 只要他还在东宫,还在自己看得见、触得到的地方,他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放下。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秋祭大典终于礼毕。 銮驾启程,浩浩荡荡回宫。 一路车马颠簸,贺觅昀端坐车中,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麒麟无事牌——那是年少时,二哥亲手给他系在颈间,多年来从不离身。 心口莫名发慌,一阵阵空落,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且再也无法挽回。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回宫。 刚入皇城,銮驾尚未停稳,贺觅昀便率先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直奔东宫,连父皇的传唤都顾不上,只匆匆躬身告罪,脚步飞快,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见二哥。 只要看到他安然坐在窗前,像往常一样望着庭中花木,他便安心。 可踏入东宫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冷清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他所有期盼。 往日总燃着暖香、灯火长明的寝殿,此刻门扉半掩,冷冷清清,院中连走动的宫人都少得异常。 贺觅昀心头猛地一沉,快步闯入殿内。 殿内空无一人。 床榻整齐,衾被叠放得一丝不苟,桌案干净,茶盏早已微凉。 唯独少了那个日日静坐窗前、清瘦温和的身影。 “二哥?”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没有一丝回应。 心底那股不安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 他快步冲进内室,翻遍偏殿,跑遍回廊,寻遍整座东宫。 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贺澜珺。 “来人!人呢?都给我过来!” 贺觅昀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碎裂,戾气翻涌,声音冷得骇人。 殿外宫人侍卫吓得齐刷刷跪地,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 “岚王殿下呢?” 众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无人敢先开口。 “我问你们,岚王殿下去哪了?!” 贺觅昀一把揪住近身侍卫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底猩红,近乎失控,“说!”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回禀:“回……回太子殿下,今日宫中值守松懈,侧门宫人亲眼所见,岚王殿下一早便换了布衣,带着湘竹和文竹离宫了……至今未归。” 轰——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贺觅昀头顶。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半步,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离宫了。 二哥走了。 趁他不在,趁他远赴太庙祭祀,悄无声息,毫不犹豫,抛下他走了。 之前那些疏离,那些冷硬,那些坚持分榻而眠,原来都不是赌气,不是闹别扭,而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他,要从他的世界里干干净净退场。 贺觅昀心口骤然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呼吸一滞,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怕二哥怨他,不怕二哥怪他,不怕他冷脸相对,不怕他刻意疏远。 他最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二哥走。 是彻底消失,再也不见。 “为什么……”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眼眶迅速泛红,“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可以改,我可以收回所有心思,我可以只做你的弟弟……为什么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甘愿退回原位,甘愿深埋情意,甘愿一生克制。 可贺澜珺,连让他守在身边的机会,都吝啬不肯留。 这时,夏至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信函,脸色惨白,躬身呈上:“殿下,内侍在殿下案上发现一封亲笔信,是岚王殿下留给陛下的……除此之外,东宫之中,再无半字留言。” 贺觅昀一把夺过书信,指尖颤抖着拆开。 信上字迹清隽温润,是贺澜珺亲笔,字字工整,句句得体。 只言家国安稳,只言封地职守,只言自愿远赴岚城驻守,造福一方,不负皇恩,不负社稷。 通篇下来,没有一字提他,没有一句道别,没有半分不舍。 仿佛他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分,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仿佛他贺觅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位无关紧要的皇室兄弟。 贺觅昀盯着那一行行冰冷字迹,心口疼得快要窒息,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从眼底蔓延开来。 “远赴岚城……”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 走得这样决绝,这样干净,这样不留余地。 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他。 兰淞雪闻讯赶来,站在殿门口,眼底含泪,看着失魂落魄、几近癫狂的儿子,终究于心不忍,轻声开口:“昀儿,罢了,你二哥心意已决,谁都拦不住。他既想去岚城,你……便成全他吧。” “成全?” 贺觅昀猛地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往日温润尽数碎裂,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谁来成全我?”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我不求他原谅,不求他待我如初,不求他半分心软。” “我只求他留在我身边,日日相见,仅此而已......” “为什么,偏偏连这一点念想,都要断得干干净净?” “母后,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贺觅昀转过身,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太子之位,我不稀罕。江山社稷,我不稀罕。我只要二哥。” 兰淞雪大惊失色:“胡闹!你是当朝太子,身负天下苍生,岂能说走就走?朝堂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天下没有我,依旧安稳。”贺觅昀语气冷绝,“可我没有二哥,便活不成。” 从这一刻起,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要追回他的二哥。 贺觅昀抬手,厉声下令,寒意彻骨: “夏至,传令下去。调动所有东宫暗卫,封锁所有南下要道,严查所有渡口、驿站、客栈。无论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价,把岚王殿下追回来。”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我。” 暮色压城,秋风卷着落叶,铺满宫道。 东宫之内,少年孑然伫立,心碎神狂。 一座深宫,困得住天下人,却留不住一个决意要走的人。 而他决意倾其所有,踏遍天涯,也要把那个人,重新带回身边。 (东宫小剧场) 【贺澜珺】......不得不离开了 【贺觅昀】......二哥不要我了??
第149章 倘若我们不是兄弟,你会爱我吗? 冷雨倾盆,砸在马车帷幔上,噼啪作响,风声凄厉如泣,寒意顺着每一道缝隙钻进来,浸得人骨头都发寒。 贺觅昀千里奔袭,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截住了南下的马车。 他一身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赤红布满血丝,半步不退地挡在车前,死死盯着帷幔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语气偏执又卑微,带着近乎哀求的哽咽: “二哥,我什么都不要了,太子之位我不要,江山我不要,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只要守着你就够了。” “你别这样推开我,行不行?” “你别不要我......” 一路疾驰,心力耗尽,他满心只剩一个执念——绝不能再让二哥从眼前溜走。 可贺澜珺隔着半卷车帘,望着他眼底那近乎疯魔的执念,心底只有越发沉重的自责与惶恐。 他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前功尽弃,两人从此便会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贺觅昀一生清明坦荡的前程,会尽数毁在这段不容于世的情意里。 贺澜珺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楚与涩痛,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决绝,再无半分往日温润柔和。 “贺觅昀。” 他连一声亲昵的“昀儿”都不再唤,直呼其全名,语气冷得像寒冬封冻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你非要逼我,是吗?” 贺觅昀心口猛地一紧,慌乱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不想放你走,我不能放你走啊二哥……你难道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们不是说好,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吗?” “是我……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贺澜珺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字字如刀,凌迟着两人的心,“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带歪了,是我守不住分寸。如今你追到这里,执意拦我去路,便是逼我绝情。” 贺觅昀脸色瞬间惨白,喉间发哽,痛得几乎窒息:“我只是……放不下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放不下,也得放。” 贺澜珺抬眸,目光冷锐地锁住他,没有半分退让:“今日,你若执意拦我,非要带我回宫,非要不顾伦常、不顾江山、不顾自身前程——那我贺澜珺,便死在这里。” 一句话落下,狭小的空间内瞬间死寂。 贺澜珺不知何时,已摸出腰间短剑。 那是当年靳漪然送给他们兄弟二人的子母剑,子剑在贺觅昀手中,这柄母剑,他一直贴身藏着,本是象征兄弟同心、情比金坚,此刻却被他横在颈间,锋刃贴着肌肤,泛着冷光。 贺觅昀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底所有的偏执与疯狂,瞬间碎裂,只剩下刺骨的慌乱与惊恐:“二哥……你胡说什么!快放下!” “我从不说胡话。” 贺澜珺手腕微抬,剑刃又贴近一分,语气平静,却决绝到了极致,“昀儿,从前二哥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心甘情愿。今日若要用这条命,断了你这份不该有的执念,逼你回宫归位,我也心甘情愿。” “你若不退,我便当场了断。”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贺澜珺,也再无人牵绊你。你安心做你的太子,坐稳你的江山,一生光明正大,再无半分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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