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9章 我不愿拖累于你 东宫寝殿,暖炉如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温润得像一汪春水,却熨帖不了两颗紧紧相系、又生生疏离的心。 软帐低垂,层层叠叠的云纹帐幔隔绝了殿外所有车马喧嚣与人声,只余下一室温煦暖意,将卧榻中央的人稳稳护在其中。 贺澜珺是在一片绵软安稳里,缓缓醒过来的。 意识先是混沌浮沉,如同沉溺在温热的汪洋之中,悠悠浮起,慢慢挣脱了黑暗的束缚。 指尖先是有了微弱的知觉,酸麻间带着些许无力,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眼皮却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棉絮,费力许久,才勉强掀开一线眼眸,透进一丝微弱天光。 视线初时朦胧,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光影交错。 片刻之后,视线才一点点清晰,落进眼底的是雕花木梁上精致的缠枝花纹,是垂落的素色软帐,是贴身温软的云锦被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东宫安神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这里不是岚山别院。 这里是皇城,是他离开前住的东宫主殿。 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中,过往所有记忆瞬间回笼,清晰得刺得眼底发疼——马车之中,他剧烈挣扎着要起身回岚城,要挣脱那少年的怀抱,要回到自己的封地。 而后颈后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眼前一黑,意识便轰然崩塌,彻底陷入了昏沉。 是贺觅昀。 是那个他从小护到大、满心牵挂的弟弟,亲手,将他打晕,强行带回了皇城。 一瞬之间,心底所有因暖意而生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无声地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口也跟着缩成一团。 他缓缓转动眼眸,侧首看向床边。 贺觅昀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身素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只是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然是连日不眠不休守在床边所致,眼下的乌青深重得几乎遮不住,可见他守了多久。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榻上的人,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关切、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满心满眼,皆是沉甸甸的牵挂。 可这份滚烫的牵挂,落在贺澜珺眼里,却只化作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隔阂,横亘在二人心间。 他知道,贺觅昀是为了他好。 是怕他拼命硬撑,最终伤了根本,耗了性命。 是舍不得他独自困在孤城,面对疫后繁杂的善后诸事,孤苦无依。 可情理是一回事,心底的感受,却是另一回事。 他是岚王,是岚城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一城百姓的依靠。 疫祸初平,岚城的民心尚未完全安定,灾后重建、安抚百姓、梳理政务的诸事繁杂如山,身为镇守亲王,他岂能擅自离境,安稳躲在皇城的温床里养病? 这是失职,是对一城百姓不负责任。 更何况,他本就有意默默远离贺觅昀。 他不想让这个少年因为自己,卷入朝堂的风雨纷争。 不想让自己的病体,成为他的羁绊与拖累。 更不想让那层早已悄然滋生、难以言说的情愫,继续蔓延,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居然对他藏了那样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感情。 那份感情,重得压过了兄弟之间的情意,压过了万里江山的重量,也压得他无从回应,只能心生疏离,步步后退。 贺澜珺收回目光,落在帐外的虚空之上,神色瞬间淡了下去。 眼底所有温润的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清冷却克制的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他不说话,不看身旁的人,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望着虚空,神色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宛若陌路。 那一瞬间的冷淡,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贺觅昀眼底所有的光亮,直直浇在他心口,冻得他心口发紧。 贺觅昀喉间发涩,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放轻了声音,低声轻唤,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二哥,你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陶太医说你高热已经退了,气色也好了许多,你且安心养着,岚城的事,有朝堂百官打理,不必你忧心。” 他的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便让眼前的人更加疏离。 可贺澜珺只是淡淡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唇瓣轻轻启合,发出的声音虚弱得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语气疏离,不带半分温度:“劳太子殿下费心。” 一句“太子殿下”,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隔开了所有手足情分,划开了过往所有温情脉脉的过往。 客气,生分,冰冷,遥远。 贺觅昀的指尖猛地一僵,心口泛起一阵酸涩苦楚,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二哥怪他,而是二哥醒来之后,与他这般客气疏离,把他当成了外人。 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低声解释,指尖微微向前伸了伸,又不敢真的去碰他:“二哥,那日在马车上,我……我别无办法。” “你执意要折返岚城,拼命挣扎,只会加重病情,损及心脉,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岚城耗死自己,我只是想护你周全,别无他意。” “殿下心意,臣明白。”贺澜珺依旧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波澜,“但那是臣的职责。” “还请太子殿下容臣病愈之后,即刻返回岚城,料理善后诸事,以补臣之过。” 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殿下”。 规矩礼数摆得周全妥帖,却也冷得彻底,远得彻底,将二人之间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隔绝在外。 贺觅昀喉间的涩意更重,眼底微微泛红,压下了心口翻涌的委屈与恐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二哥,你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太子殿下,你就只是臣子吗?” “我们之间……就只剩君臣名分,再无别的情分了吗?” 贺澜珺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心口五味杂陈。 疼,是真的。 累,是真的。 无奈,也是真的。 可他终究还是缓缓开口,字字克制,句句疏离,像在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兄弟君臣有别,储君体统在前,本就该守分寸。 “殿下救臣性命,臣感念在心,此生必报。只是往后,还请殿下守好朝堂,管好东宫,不必再为臣分心,不必再为臣奔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戳心:“我不愿拖累于你。” 短短七字,轻若鸿毛,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贺觅昀的心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他守了一路,护了一路,心疼了一路,后怕了一路,换来的,却是醒来之后的咫尺天涯,是这般冰冷疏离的“不愿拖累”。 寝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暖炉里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却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贺觅昀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像坠入了寒冬的冰湖。 他只是不想让二哥走,只是想让二哥留在自己身边,好好活着,为什么......他这般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这般抗拒自己的靠近?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转身离开。 二哥不想看见自己,那他就暂时避开。 可......自己偏要留他在身边,偏要守着他,寸步不离。 贺澜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身形微微佝偻了些,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与委屈,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何尝不想念贺觅昀,何尝不想留在那个少年身边,与他朝夕相伴? 可是,他们不可以...... 他怕贺觅昀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毁了自己的前程与一生。 也怕自己越陷越深,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毁了二人之间最后的情分。 身子本就虚弱得厉害,哭了一阵,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他渐渐没了力气。 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直到哭累了,眼皮又变得沉重,最终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殿外的阴影里,贺觅昀根本没有走远。 他只是站在殿外的廊下,背靠着廊柱,静静听着寝殿内的动静。 贺澜珺压抑的哽咽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指尖发凉。 他明白二哥的担忧,明白他的顾虑,明白他怕自己成为他的拖累,怕那层情愫越陷越深。 但他从未想过退缩,也从未想过改变自己的心意。 他缓缓抬手,轻轻推开寝殿的门,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走到床边。 看着熟睡的贺澜珺,眼角刚刚哭过,泛红的鼻尖微微耸动,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白梅,脆弱得让人心疼。 贺觅昀的心,又狠狠一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轻手轻脚地替贺澜珺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又细心掖了掖他微敞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下意识地,他抬手用舌尖轻轻舔了舔指尖沾着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融进了满心的疼惜与无奈。 而后,他缓缓俯身,在贺澜珺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执念。 接着,他便背靠着床边坐下,坐在地毯上,微微侧头,静静凝望着熟睡的人。 咫尺相望,满心牵挂。 偏偏两两无言,心生隔阂。 可贺觅昀的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坚定的执念与温柔的守护。 二哥,没关系。 你想疏离,我便守着你,等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此生,我定要你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不理我......二哥要走,我偏不要。 【贺澜珺】狠狠心啊贺澜珺,再狠心一点,不能这样......可是昀儿看着快哭了
第160章 没有人比二哥更好了 归至东宫已是半月有余。 贺澜珺沉疴未愈,疫后大损元气,心脉旧疾反复牵扯,身子起色虽一日日缓缓回暖,高热不再复发,脉象渐渐平稳,可根基已伤,体虚难补,痊愈格外缓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