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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慵懒乏力,气短神疲,稍多言语便心口闷乏,周身酸软,大半时日皆是静卧榻上,不愿动弹。 这半月来,帝后数次探望,兄弟姐妹们尽数来过几次,各宫的娘娘也送过礼或者亲自来探望过。 而贺觅昀日日雷打不动守着。 每日下朝,卸去朝服,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赶回东宫,寸寸守在殿外,守在床边。 可贺澜珺始终冷淡疏离,不肯与他多说一言。 每逢他踏入寝殿,他便闭目侧过身去,或是假寐不语,或是当真沉沉睡去,刻意避开对视,避开交谈,避开他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与关怀。 一人默默守候,一人刻意躲避。 一室之内,咫尺距离,却隔阂万丈,清冷难言。 今日午后天光温和,秋风微凉。 东宫殿门被轻轻叩响,内侍入内禀报,贺嘉沅携霍佳媛前来探望。 贺澜珺听闻长兄到来,眼底才终于泛起一丝浅淡暖意,强撑着精神,任由湘竹替自己披上厚实御寒的素色披风,倚着软枕,半靠在床榻之上。 霍佳媛小腹微隆,已有三月身孕,步履轻柔温婉,眉眼柔和。 二人入殿,径直走到床边,满是关切。 “澜珺,大哥带大嫂来看看你,怎么瞧着仍是虚弱。”贺嘉沅看着他苍白未复的面色,眉宇间满是忧心。 贺澜珺浅浅含笑,语声轻缓虚弱:“无妨,只是元气难补,慢慢静养便好。皇嫂怀有身孕,不必特意前来奔波。” 霍佳媛温柔摇头,轻声安抚,细细叮嘱他好生进食服药,莫要郁结于心。 闲谈片刻,气氛温和平缓。贺嘉沅沉默几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试探着轻声开口: “澜珺,当初你骤然离宫,远赴岚城,走得那般仓促突然……一直不肯回来,究竟是为何?” “前些日子你病得昏沉,大哥不好多说什么,但......你有任何事,都一定要与大哥讲。” 问话温和,并无逼迫,只有兄长真切的关切。 贺澜珺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微敛,淡淡避过: “彼时年少,不喜深宫拘束,封地自在,便想着长久驻守。并无别因。” 说辞清淡,明显是刻意遮掩。 贺嘉沅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他不愿细说,眼底暗叹一声,不再追问往事,转而提起近事,语气委婉: “既是回来静养,便好好安心养着便是。只是你回来之后,为何好像一直刻意躲着昀儿?兄弟二人,何必如此生分隔阂。” 闻言,贺澜珺只是轻轻阖眸,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间,不答,不语,不辩解。 万般缘由,无从说起,不可说起。 贺嘉沅见他这般模样,只当他病中心烦倦怠,不再多言,又叮嘱几句静养保重,便护着有孕的霍佳媛,一同起身离去。 二人走后,不过短短一炷香时辰,殿外再度传来脚步声。 贺沭月与白梦遗联袂而至。 自他回来养病,夫妻二人便时常前来探望,从不多问过往纷争,从不提及他与贺觅昀之间的事情,只真心关怀他的身子。 他这个大皇姐,自幼便有些反常,人前心软善良,人后古灵精怪,私下里,每年都要给宥城的话本铺子添不少本子以供人传阅。 时至十月将近,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贺沭月亲手带来数件缝制厚实、面料柔软的冬衣,皆是按着他身形裁制,温暖妥帖。 她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拢好披风,柔声叮嘱: “入秋寒凉,你本就畏寒,如今久病缠身,更要好好顾着自己。莫要思虑过重,莫要郁结在心。” “昀儿那个实心眼的小玩意儿,满满的填的都是你。” “也别总与昀儿置气,他是你带大的,你又怎知,你心里想的他不知道呢。” 贺澜珺微微点头,低声应下。 是啊,昀儿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从小就很懂他。 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难过,可他又怎么能不为昀儿考虑呢...... 贺沭月知晓他性子清冷执拗,点到即止,陪着静坐片刻,闲话几句家常,便与驸马一同离去。 本以为一日探访至此便会停歇,不会再有人前来打扰。 谁料今日皇室兄妹姐弟,竟是不约而同,都记挂着卧病在床的他。 贺之贻带着二公主贺蔚妤、三公主贺宜瑶一同前来。 身后还跟着贺以岘,小小少年身形清瘦,比起往年孱弱多病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 嫣皇贵妃如今放心他外出走动,今日便特意让他前来探望自己最是亲近的二哥哥。 贺之贻性子自幼孤僻清冷,越长大越是寡言疏离。 皇室一众兄妹之中,她极少与凤仪宫的兄弟姐妹来往亲近,独独唯独对贺澜珺,格外不同。 这位容貌冠绝皇室、温润温柔的二哥哥,从小到大,待她最是温和纵容,从未冷淡疏远。 纵使她因为一些原因疏远所有人,也从未疏远过半分贺澜珺。 几位公主围坐在床边软凳之上,轻声言语,句句叮嘱,让他好好吃药,好生休养。 贺以岘捧着一盆自己亲手培育的青翠盆栽,递到床边,一双清澈眸子望着他,张口便问: “二哥哥,三哥哥呢?怎么不见三哥哥来看你?” 贺澜珺闻言,眼睫轻眨,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温声回应: “你三哥哥如今是东宫储君,朝堂诸事繁忙,日理万机,这会应当还在忙着公务。” 贺以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安安静静陪着他。 待到几人将要离去之时,素来沉默的贺之贻,终究还是停下脚步,看向贺澜珺,轻声发问: “二哥,你和贺觅昀……是不是闹别扭了?为何我看你一直不愿理他?” 贺澜珺目光柔和,并未作答,只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抚: “无事,莫多想。不过是我身子不适,懒得言语。” 他想起前些时日听闻,二公主与三公主皆已定下婚配,不由看向贺之贻,轻声询问婚事。 “听闻两位皇妹皆已有良缘定下,你年岁也渐渐长成,可有中意之人?或是父皇母后已有安排?” 贺之贻脸颊微微泛红,目光直直凝望着眼前容貌依旧绝世清隽、病中亦难掩风华的人。 她沉默良久,轻轻摇头,声线很轻: “未曾。世间之人,皆不及二哥半分。很难遇到比二哥更好的人了。” 贺之贻眼神淡然,二哥一直是她心中最美好的人,却也是最不可触及的。 贺觅昀尚可以兄弟身份无所顾忌的靠近,可她,只能作为妹妹,恪守礼制。 儿时二哥虽然疼贺觅昀,但也未曾薄待过她,她是中宫皇后次女,一直活在兄弟姐妹的光环之下,很少有人看见,她真实的样子。 贺澜珺就是那个极少数关注到她真实自我的人。 他偏宠贺觅昀,但每年生辰都不会忘记给自己也准备一份。 大姐姐有的,她也会有,但别的姐妹有的,没有的,贺澜珺都会给她准备更多。 贺澜珺闻言,无奈轻笑,温声劝慰: “傻丫头,往后定然会遇见比我更好,更疼惜你的良人。” 贺之贻只淡淡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并未再接话语。 心事难言,情愫难藏。 片刻后,几位弟妹一一告辞离去。 偌大东宫寝殿,再度恢复死寂冷清。 所有人皆散去,独留他一人。 贺澜珺深深吐出一口绵长浊气,浑身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躺倒回柔软床榻之上。 身子一翻,外披的厚披风松散滑落,内里衣袍也随之微微散开,露出单薄清瘦的肩颈。 他已然懒得抬手整理分毫。 一日接连应酬至亲,言语不断,心神耗费,心口乏闷,周身酸软疲惫到了极致。 好累。 只想安安静静,好好睡一觉。 闭上眼眸,周遭寂静无人,无人打扰,无人靠近,无人牵绊。 唯有满室冷清,与一身沉疴,伴他孤身一人。 (东宫小剧场) 【贺澜珺】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昀儿闹别扭了? 【贺之贻】没有人会比二哥更好了吧... 【贺澜珺】之贻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先给她多备点嫁妆,再好好物色几个人选看看。 【贺觅昀】是个人都看得出二哥现在不待见我了。(哭)
第161章 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寝殿门扉虚掩,十月微凉晚风穿堂而入,轻轻撩动垂落如云的软帐,裹挟着深夜清寒,漫入一室寂静。 贺澜珺闭着双目,呼吸渐渐平缓绵长。 白日里接连应酬一众兄弟姐妹,言语费心,心神耗损,本就沉疴缠身,元气大亏,终究抵不住满身倦意。 意识浮沉在绵软的昏沉之间,半醒半寐,指尖四肢皆泛着寒凉,连抬手拢好滑落披风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殿中烛火被夜风拂得摇曳明灭,暖黄光影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勾勒出眉目孤冷、薄唇失色的孤寂轮廓,孱弱得令人心生怜惜。 夜色渐深,窗外皓月升空,清辉透过细密窗棂,洒落满地温柔月色。 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自殿外悄然走近,轻得落无声息,不惊帐幔,不破安宁。 贺澜珺本已快要沉入梦乡,却在那道熟悉脚步声靠近的刹那,纤长眼睫骤然轻颤。 未曾睁眼,只下意识往软枕深处微微蜷缩,周身悄然拢起一层细微防备。 不必看,不必猜。 唯有贺觅昀。 这半月以来,日日皆是如此。 白日里二人刻意避而不见,夜里他便会独自悄然而来。 不吵不闹,不开口逼迫,不刻意纠缠,只安静坐在床边矮凳上,默默守着昏睡的他,直至夜深烛尽,才孤身悄然离去。 下一刻,一缕温热缓缓覆上他冰凉的手背。 掌心温度熨帖安稳,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他浅眠。 贺澜珺指尖骤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可那温热太过真切,烫得心口轻轻发颤。 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未曾动弹,依旧紧闭眼眸,佯装熟睡未醒。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两道呼吸轻轻交织缠绕。 贺觅昀静静凝望着榻上之人,目光从他微蹙的眉峰,划过泛白的唇瓣,再落到单薄起伏的胸口。 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牵挂,尽数藏在静默里。 他如何看不出来,二哥多数时候都没有真的睡着。 知晓他刻意回避,知晓他心底顾虑重重,知晓他被世俗枷锁困住,进退两难。 可他不愿逼,不敢逼,只愿这般静静陪着。 目光落处,贺澜珺白日里睡不安稳,翻身乱动,早已将衣袍揉得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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