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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骤然暂停彻查、提前解禁东宫,便是心底从未怪你、从未弃你,你切莫再胡思乱想,自我蹉跎。” 二人一柔一稳,句句赤诚,字字真心,没有空洞宽慰,没有虚言安抚,唯有至亲骨肉毫无保留的偏袒与守护。 一旁静立的贺觅昀默然看着眼前温情一幕,眼底微动,心头稍稍安定。 他日夜贴身相守,能护他衣食安稳、隔绝外界风雨,却终究替代不了手足亲情的熨帖暖意。 这般沉淀二十余年的脉脉温情,或许能稍稍融化贺澜珺心底冰封的荒芜 。 榻上的贺澜珺静静听着兄姐温柔笃定的话语,沉寂多日的心底,终于翻涌上一阵温热的酸涩,鼻尖阵阵发酸。 他自小便是被全家人偏宠着长大的孩子。 母后倾尽温柔抚育他,贺觅昀倾尽所有守护他,大哥沉稳包容、事事护他,大姐温柔体贴、时时疼他,就连年幼弟妹,亦始终真心亲近、依赖于他。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半分至亲冷落,明明排行第二,却被所有人当成需要呵护疼爱的幼弟,捧在掌心善待。 可越是这般温暖偏爱,他心底的愧疚与卑微,便愈发深重。 他本是来历不明、无根无凭之人,却凭空窃取了二十余年的天家荣宠、阖家温情,占尽了不属于自己的安稳与温柔。 如今一朝风波爆发,更是连累满门至亲,为他忧心忡忡、为他劳心费神、为他抗衡朝野非议。 他不配这般周全偏爱,更不配众人倾尽所有的守护。 贺澜珺微微垂落眼眸,浓密睫毛遮盖眼底层层湿意,声音轻浅卑微,带着化不开的自我厌弃:“我……不值得你们这般待我。” 短短一语,字字酸涩,藏尽了多日的煎熬与自卑。 “傻孩子。”贺沭月听得心口骤疼,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怜惜,“手足至亲,何来值得与否?你赤诚善良、温润纯粹,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我们倾尽真心相待。” 贺嘉沅神色郑重,沉声安抚:“老二,不要多想了,莫再自我禁锢。好好养身,安然度日,便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心愿。” 夜色温柔,星月皎洁,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层层叠叠的亲情暖意,温柔包裹着孤寂多日的贺澜珺,这座冰封压抑多日的东宫囚笼,终于在沉沉月夜之中,破开阴霾,透出一缕真切温热的光亮。 贺觅昀静立一侧,眉眼温柔沉沉,望着榻前温情脉脉的一幕,望着贺澜珺眼底终于泛起的一丝细碎微光,无声相守,满心安然。 前路风霜漫天,流言未歇,迷雾重重,荆棘丛生。 可贺澜珺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跟别人和跟我怎么还两副面孔。 【贺澜珺】我从来都不是孤单的,可是......
第207章 我也能保护你 翌日天光未亮,沉沉晨雾覆压整座宫城,天地间一片青灰暗沉,凉意浸骨。 天未破晓,东宫门外便响起内侍轻促的传召之声。 帝王身边的掌事太监亲自往复数次,语气恭谨,却句句带着不容违逆的圣意,再三传报,命太子今日务必入朝听政,不得推诿,不得缺席。 自贺澜珺身世风波骤起、东宫骤然禁足以来,贺觅昀已近半月未曾踏入朝堂。 他满心牵挂皆系榻上之人,日夜相守,寸步不离,将朝会政务、朝野诸事尽数抛于脑后。 这半月之间,弹劾太子的奏折早已在御案堆积如山。 满朝文武多有非议,纷纷诟病他徇私护短、荒废朝政、因私废公。 更有老臣借题发挥,暗言太子德行有亏、储君不端,隐隐谏言陛下重择储嗣、动摇东宫根本。 朝野暗流翻涌,流言层层叠叠,唯独贺胤瑄始终沉默。 所有弹劾奏折尽数留中不发,不问责,不追责,不置一词,任由风波暗涌,任凭群臣揣测。 可今日圣意决然,数次催朝,已然是再无回避余地。 内殿软榻边,贺觅昀闻声缓缓坐起身。 一身素色寝衣松松散散,眉眼间凝着散不去的疲惫,眼底纵横交错的红血丝,是连日昼夜不眠熬出的倦色,浓重刺眼。 身侧,贺澜珺尚沉在安稳睡梦之中。 他长睫密长垂落,静静覆合眼睑,即便沉睡,清隽眉眼依旧温润如画,风华未减。 只是眼下凝着一层浅浅薄红,眼尾微润隐忍,无需细想便知,昨夜夜深人静,他定是趁着自己熟睡之时,独自辗转,暗自落泪,悄悄消化着满腹无人可诉的委屈与绝望。 这些日子,他向来如此。 不哭不闹,不吵不怨,所有苦楚、所有难堪、所有自我厌弃,尽数压在心底,独自吞咽,独自熬渡漫漫长夜。 贺觅昀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他俯身放轻所有动作,唯恐惊扰他片刻安眠,微微凑近,在贺澜珺微凉的侧脸上,落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缱绻温柔,藏着入骨的疼惜与偏执不改的执念。 “二哥,等我回来。” 低声轻喃,语气温柔笃定。 言罢,他方才悄然起身,快步下床梳洗穿戴。 片刻之后,一身端正庄严的太子朝服加身。 褪去了日夜守榻的温柔慵懒,少年储君一身凛然气度尽数回归,眉眼清冷凌厉,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稳迫人,再无半分私态柔软。 他细细叮嘱湘竹、文竹一众宫人,务必寸步不离守在寝殿之内,汤药三餐、起居动静半点不得马虎,务必护好殿下安稳,不容有一丝差池。 诸事交代稳妥,贺觅昀方才抬步踏出东宫。 晨雾未散,宫道微凉,薄雾袅袅笼罩朱墙宫道。 东宫门前阶下,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素影。 是四公主贺之贻。 她素来清冷孤僻,性情寡淡疏离,于皇室纷争、朝堂权谋向来漠不关心,冷眼旁观万事浮沉。 偌大深宫万千宗亲,她从不刻意亲近谁,亦不刻意维系手足情分,唯独对贺澜珺一人,上心至极,牵挂至深。 今日天色未明,宫中人影稀疏,她却早已在此静静等候许久,分明是特意赶来的。 二人相见,依宫规浅浅见礼,气氛一如往常清淡安然。 贺觅昀知晓她性情,从不强求热络,亦不多言寒暄。 四姐姐好像从小就不怎么待见他,他早已经习惯了,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贺之贻抬眸,素白面容清冷平静,眸光干净直白,没有多余客套,字字简洁笃定:“你放心去吧,二哥我替你照看着。” 短短一句,安稳稳妥,让人全然安心。 贺觅昀心头悬着的大石微微松落,没有半分迟疑,郑重颔首:“劳烦四姐。” 他知晓,贺之贻看似冷淡寡言,实则心思缜密沉稳,做事细致妥帖,由她留守东宫照看贺澜珺,他一万个放心。 话音落,贺觅昀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踏雾而行,身姿挺拔凛然,循着长长的宫道,奔赴朝堂。 今日入朝,一是遵圣命、赴朝会、堵尽朝野悠悠众口。 二是亲自立在朝堂之上,镇下漫天浮言。 他倒要看看,这群日日身居庙堂、无事生非的朝臣,今日还敢不敢肆意造谣、肆意诋毁、肆意践踏他二哥半分清誉。 有他贺觅昀在一日,便无人可辱贺澜珺。 东宫之内,待贺觅昀身影彻底远去,贺之贻方才放轻步履,缓缓踏入寝殿。 殿内静谧无尘,烛火余温未散,浅淡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温柔铺在榻上之人单薄的身影上。 贺澜珺依旧沉睡安稳,呼吸轻浅绵长,只是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惊。 不过半月煎熬,他早已消瘦脱形。往日温润饱满的脸颊彻底凹陷,下颌线条清瘦凌厉,肤色是经久不褪的病态惨白。 往日盛满温柔星河的眼眸紧紧闭合,可即便沉睡,眉宇之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郁色寒凉,沉沉心事不散。 贺之贻静静立在榻边,默然凝望许久。 心底深处,一丝细密绵长的涩痛缓缓蔓延开来。 她自小最依赖、最亲近的,从来都是这位二哥。 贺澜珺性子至软至善,温和通透,最懂包容,最懂退让。 幼时兄弟姐妹争执打闹,他永远是最先让步、最先包容的那一个。 旁人落难受挫、身陷窘迫,他永远是最先伸手相助、温柔宽慰的那一个。 这般赤诚温柔、从未负过任何人的人,本该一生安稳顺遂,无忧无虑。 却偏偏受尽世事苛待,蒙身世污名,遭朝野非议,被流言枷锁困在这方寸东宫之中,日渐消沉,枯寂度日。 世人皆言岚王身世污秽、来路不明、欺瞒皇室、祸乱朝纲。 可在她眼里,这整座深宫、整个皇室,最干净、最纯粹、最坦荡无愧于心的人,从来只有贺澜珺一人。 贺之贻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愠怒与深重疼惜。 她不曾上前惊扰他的安眠,只轻轻抬手,将榻边滑落的锦被细细拢好,严严实实护住他微凉单薄的身子,隔绝殿内微凉秋风。 而后,她静静守在榻边,默然伫立。 大哥沉稳包容,大姐温柔疼惜,三弟偏执护短,人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护住二哥。 她不善言辞,不喜张扬,便默然相守。 辰时过尽,巳时三刻。 榻上之人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长睫轻颤,眼帘微掀,朦胧视线缓缓聚焦,入目不是日日相守的熟悉身影,而是素衣清冷、静立榻边的贺之贻。 贺澜珺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连日来朝夕相伴的人唯有贺觅昀,骤然换了旁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恍惚。 殿内安静温柔,无人催促,俩人都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贺之贻不爱说话,索性就没有搭话。 他今日精神稍稍清朗些许,没有往日极致的沉郁死寂,难得有了几分松弛,也难得愿意多说几句话语。 贺之贻见他醒来,神色依旧清淡,脚步轻缓上前,取来木梳,安静立于榻后,细细替他梳理一头墨色长发。 指尖动作轻柔稳妥,梳理开连日慵懒未整的发丝,温柔绾起简单发髻,点缀一枚素色玉簪,干净素雅,一如他温润本性。 指尖温柔划过发间,岁月骤然回溯。 贺澜珺望着窗间浅浅天光,眸光柔和些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久病未愈的轻浅沙哑:“二哥还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般寡言性子。” 幼时的贺之贻,活泼娇俏,甚至带几分蛮横调皮,最是爱黏着他,追在他身后一声声二哥喊得清甜软糯,何曾有如今半分清冷疏离。 贺之贻梳发的指尖微微一顿,清淡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轻声应声:“记得,二哥这么多年还是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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